“准备——开火！”
砰！砰砰！
“嗯……7环、7环、6环。”尼科洛看着士兵报告的射击测试的结果，稍稍皱紧了眉头，“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欸……啊……没有。”玛格丽特支支吾吾的发言完全没有说服力。
“包括先前的体能测试，感觉你完全不在状态。”他继续说道，“我当然没有介入你个人事情的打算，但是影响到训练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抱歉。”
“欸。”尼科洛从玛格丽特手中接过枪，“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先回去吧。”
玛格丽特走出了训练场，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那天晚上之后，玛格丽特很少和阿尔比恩说话。除了一些必要的沟通或商讨事情外，就没有更多要聊的事情了。对于二人而言，她们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对那件事封口不提。似乎一旦提及，事情就会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我是被拒绝了吗……”玛格丽特近些日子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老师不让我说出口……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她想，或许这是对的。只要没有说出口，两人就都可以当作全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玛格丽特也好，阿尔比恩也好，还可以像曾经那样，起码维持最基本的师生关系。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和老师之间的关系，真的还存在吗？”玛格丽特握紧了拳头，内心倍感烦躁，她总是止不住地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一切，试图在细枝末节中找到老师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但这终归是徒劳的，那晚的夜色像是某种黏稠的液体，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记不起更多的细节。“这样……和说出口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哪怕两人都心知肚明，都明白这份感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语言就是咒语，只要让它仅仅停留在思想当中，就不会生效。
阿尔比恩和玛格丽特，或许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想要维持着和过去一样的关系。
不知不觉间，玛格丽特已经回到了宿舍。她疲惫地将头埋进了枕头里，就这样睡着了。
当莉泽和伊塔洛把她从床上叫醒时，已经来到中午了。在莉泽再三邀请下，终于是拗不过两人，随她们一起去吃饭了。
然而，即便来到了饭桌上，玛格丽特仍是一言不发，默默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好像进食这一行为被简化为了一个机械动作简单的重复。尽管莉泽拼命地找着话题，同伊塔洛一唱一和地交谈着，玛格丽特还是没有加入其中。
“那个……我吃完了。”
终于，这是玛格丽特在餐桌上的第一句话。她起身准备离开，向二人说：“谢谢你们邀请我出来吃饭。我先走了。”
“啊……慢……慢走……”莉泽也不知是否应该强行把玛格丽特留在这里，只能任她离去了。
“唔……看样子，莫不是失败了？”伊塔洛用叉子插起盘子里的鸡肉，等玛格丽特走后，两人才开始吃东西。
“真希望不是这样啊。不过看宿舍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才八九不离十吧。”莉泽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问：“你说……如果当时你拒绝我了，我会像宿舍长那样吗？”
“我觉得你可能会做出一些更极端的事情……”
“毕竟我最喜欢你了嘛~”
“好了好了，少在这里卖乖了。”伊塔洛一手推开贴过来的莉泽，一手用叉子吃着东西，“还是先想想玛格丽特的事情吧。”
“话虽如此，我们两个又该怎么帮她呢？”莉泽苦恼地说道，“不如说，这种事情别人根本就没法帮忙吧？”
“嗯，说得也是。看来……只能靠玛格丽特她自己了。”
玛格丽特低着头，看着自己不停先前挪动的双脚。她觉得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夏天，虽然温度的变化让她不可能产生相同的体验。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和之前的急躁与忐忑不一样，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玛格丽特。”
她继续先前走着，随意地踢开了脚下的小石子。
“玛格丽特？”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看着脚下的地砖，猜测着自己来到了卡斯塔里的哪个地方。
“玛格丽特！”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如同从梦中惊醒般看向身后。
是塞西莉亚大师。
“欸，那个……塞西莉亚老师？有什么事吗？”
“什么有什么事，我刚才叫了你很多次，你知不知道？”塞西莉亚问道。
“啊，抱歉，我没听见。”
玛格丽特说着就要挣脱塞西莉亚的手，却被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来我家一趟。”
“欸？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塞西莉亚的态度不容置疑，“悠汐说你已经这样好几天了。既然你的老师是个胆小鬼，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等等……塞西莉亚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塞西莉亚不由分说地，几乎是拖着玛格丽特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啊……小玛丽来了。稍等一下，我给你们泡茶。”悠汐见到玛格丽特后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她跑去厨房开始准备茶具。“老师和小玛丽先坐下吧。”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塞西莉亚倒是丝毫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地说：“难不成你被拒绝了？”
“不……没有……”玛格丽特低着头看着桌面，“老师她什么也没说。就在我说出口的前一秒被她制止了。”
“啊……不愧是阿尔比恩。真有她的风格。”塞西莉亚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一手捂着额头，“那家伙……大抵是会这么做的吧。”
“所以我是真的被拒绝了吗？”玛格丽特问道。
“这只有阿尔比恩自己知道了。不过今天要说的不是她，”塞西莉亚起身，用手弹了一下玛格丽特的额头，“你这几天跟丢了魂一样。尼科洛那边也反应这几天的训练完全不在状态。”
“抱歉。”
“这不是道歉就能结束的事情吧？”塞西莉亚双手抱胸，展露出老师的威严，“这件事必须要有个结果，你觉得呢，玛格丽特？”
“我……我也不知道……”
“欸……要我说，你们师生真是天生一对。”塞西莉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悠汐把茶水端了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小玛丽想要怎么做呢？”悠汐问道，“不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诉给阿尔比恩大师吗？”
“我想啊……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最后得到的回答也是拒绝吧？”玛格丽特反问道，“现在不说出口，可能还能够继续保持师生的关系。”
“这个问题……前些日子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
“我知道啊，悠汐前辈。可是真正面对这个选择时……我又没法做到那么果断。而且，”玛格丽特抿了一口茶，“这样就好……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玛格丽特，”塞西莉亚突然抓住玛格丽特的双肩，“这样真的好吗？”
“欸？”
“看着我的眼睛……玛格丽特。”塞西莉亚紧紧地盯着对方，“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就停留在这里吗？”
“我……”
玛格丽特手微微颤抖，她把茶杯放下，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希望就这样……”
“就这样……和阿尔比恩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我……”
她脑海中闪过几幅画面，一些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想象，一些她梦中梦到过的场景。
随后，一滴眼泪流了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了塞西莉亚的手背上。
“小玛丽……”
“我不想就这样——唔……呜呜呜，我……我想要成为老师的女朋友……我，我想要和老师成为恋人。我不想就这样错过老师，我不想每天遇到老师只能谈论寥寥几句话，不想无法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和老师分享，我不想每次看到老师时，想着要如何擦身而过，尽量避免交谈。我想要和老师说话，我想要和老师在一起，我想要把我的一切告诉老师也希望知道老师的一切，高兴的、喜悦的、悲伤的、痛苦的……一切与老师有关的事情我都想要和老师说！因为……因为，我最喜欢老师了！”
玛格丽特抽泣着，她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好了，玛格丽特。”塞西莉亚温柔地把玛格丽特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替她擦去眼泪，“只要你还愿意，那就还有可能。哪怕最终真的失败了，我也希望是你主动的，而非被动的接受这个结果。”
“唔……呜呜呜，啊啊——”
玛格丽特已经泣不成声了。
“等你准备好了，玛格丽特。”塞西莉亚说道，“就去领取独属于你的失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