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第一节课，莉夏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和往常不同的是，她怀里抱着的不是教案，而是一沓——厚厚的、用橡皮圈扎起来的资料，一脸严肃，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用手肘戳了戳前桌的芷萤，此时她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被我戳醒，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同学们」

莉夏把手中的那叠资料「啪」的一声拍在了讲台上

「距离期中考试，还剩下两周」

——

这种消息一公布，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

「唉——」

「不会吧——」

「不要考试……啊——」

……

不过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多么意外的消息

哪怕是算算日子，大致也能推算出来考试临近了

只是「考试」这种事情，只要老师不说就一片安好

一说出来就等于在我们这些学生的脖子上，悄悄套上了一根随时都会勒紧的绳子

「安静」

莉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嘴唇上竖起一根手指，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对于期中考试，希望各位好好复习」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上课」

……

下课铃一响，芷萤就「唰」地一下转过头来，双手紧紧抓住我课桌的边缘，表情可以说是要多狰狞有多惨烈

「星晴——怎么办！」

「你冷静一点」

「怎么冷静！马上就要考试了」

「只不过是期中考，有啥好怕的」

「可我还啥都没学会呢！这不是死到临头了嘛！怎么办，星晴！」

「谁让你上课睡觉的」

「我晚上睡不着嘛——」

……

从我认识芷萤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都是这样

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她比谁都随性；距离考试只剩一周的时候，她比谁都慌张

而等到了出成绩的那一天，她又会抱着成绩单对着我哀嚎一周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真是拿她没办法

「行了行了」

我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我上周整理的重点，你先拿去记下来吧」

「我就知道还是星晴靠得住」

芷萤一把抓过我的笔记本抱进怀里，表情夸张地几乎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记得快点抄完，用完了我自己还要接着复习呢」

「好的好的，我会的……」

「你上次就忘了还我」

「上次那是意外——」

「还有上上次也是！」

「……这次绝对不会忘了的！真的！绝对！」

——

就在这时

「……星晴？」

琉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

「这次考试……」

「你也在担心考试吗？」

这时，琉璃顿了顿，摇了摇头

「……还好吧」

也是

虽然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芷萤带的，连琉璃也开始上课睡觉了

但是至少她的成绩还不用我太过担心，一直以来至少维持在班级的中游偏上的水准

所以，她或许的确不用太过担心

「但是——」

她的目光转向了教室的后门

「——夜曦同学，没问题吗」

……

——夜曦

听到她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说起来……

夜曦的成绩，我几乎没怎么过问过

尽管她平时就在我的隔壁班，不过我们的交集除了中午吃饭与放学回家，在学校就没有别的交集

至于她的学习情况，我还从来没有问过她

听她所说，上课的时候她也没少睡觉……会不会和芷萤一样是个困难户？

「……可能和芷萤一样，也需要我的帮忙呢……」

我不太确定

「毕竟她上课貌似也在睡觉，所以学习方面可能需要我多多照顾」

琉璃看着我，眼角弯了弯

「嗯……果然」

「星晴对夜曦同学，真的很上心呢」

「什么上心不上心的」

我微微别过脸去

「她就住在我家，我总得对她负责吧」

……对她的学习负责

是学习层面的事情

「……是吗」

琉璃脸上露出了微笑

——以前的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最近琉璃也变得越来越开朗了呢

只不过，我总有一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

放学的铃声响起

我收拾好了书包，刚刚站起身——

教室的后门，那颗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准时地探了进来

「……星晴」

夜曦站在门口，背着她那个小小的书包，书包上小狗的钥匙扣也一晃一晃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走吧」

我刚刚拉上她的手，身后传来芷萤的哀嚎

「你们两个，等等我们啊！」

「在楼梯口等你们」

……

在车站与芷萤和琉璃分别，我和夜曦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与往常一样，夜曦走在我的右侧，手很自然地伸了过来，勾住了我的手指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得越来越自然了

「……星晴」

「嗯」

「……要考试了」

「对啊」

我扭头看着她的脸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耷拉着脸

「……不想考」

「这可不是你说不想考就能不考的事情」

「可是——」

她前后摇晃着我的手，嘟起了嘴

「要背的东西好多嘛」

「没办法，学习就是这样的」

「那些历史好烦啊……好多的年份还有好多的字……为什么要记那些东西……还有数学，那么多的符号，连起来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要考我们」

……

听着她的抱怨，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上课不会一直都在睡觉吧？」

「才没有」

「那你没有睡觉的时候，都在干什么？真的有好好听课吗？」

「……在想星晴的事情」

这个回答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她理智气壮地看着我

「而且——」

她从背后卸下了书包，拉开了挂着小狗钥匙扣的拉链

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课本，「哗啦」地翻开

「你看」

我凑上去看了一眼

课本上该做圈划的地方基本都是空白

然而在空白的地方，却画了不少可爱的小海豚

——以及一个女孩的头像

……那个女孩，怎么看都像是照着我画的

「……夜曦」

「嗯？」

「你上课真的……一个字都没记吗」

「记了呀」

她一本正经地指着那个女孩的头像

「我把星晴画下来了」

「这不是重点！！」

——

我把脸埋进另一只手里

……这个笨蛋

「那怎么办」

夜曦凑过来，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

金色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星晴会教我吗？」

——又来了

又是这个眼神

这个充满恳求的、楚楚可怜的眼神

每次都让我把拒绝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

「……会的」

我别过了脸

「嘿嘿，星晴最好了」

「……周末」

「周末，我打算组织一场学习会」

「……诶？」

「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在我家学习」

「周末……四个人？」

夜曦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惊讶

「对啊，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班长，在学习上也得督促你们所有人才对」

「我还以为一直都只有我和星晴两个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你一定会动歪脑筋的」

「……呜」

「倒是给我否认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撇了撇嘴，把脑袋重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到时候，我要星晴单独教我历史」

「单独教你？」

「嘿嘿」

她满脸笑容凑了上来，呼吸扫过我的耳朵

「我想让星晴只给我一个人讲题嘛」

「不行，我要对你们三个人的学习负责，不会只教你一个人的」

「芷萤什么的，就交给琉璃去教不就好了嘛」

「问题是琉璃自己也还没到能够教别人的水准」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有些失落地在我耳边叹了口气

热气全部喷吐在了我的耳朵上，弄得我的耳朵痒痒的

……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心里盘算。

周末的学习会——

我需要准备什么？

教材、笔记、习题集……

还要准备四个人的午饭

芷萤那家伙嘴刁，琉璃吃得少，夜曦——

夜曦不用管，反正她只要有我的血吸就够了

……大概吧

想到这，我不禁看了一眼走在我身旁的夜曦

此刻的她正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夕阳下，她的金色头发泛着柔和的光

红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发着呆

有点可爱

……

晚上，吃完晚饭，我坐在书桌前，把复习要用的教材一本一本摊开

数学、英语、国语、历史、物理……

……历史

想到夜曦那本画上了小海豚的课本，我就忍不住叹气

……真拿她没办法

我翻出自己的历史笔记，开始在新的笔记本上，重新整理这学期的重点

——这一份，是给夜曦的

字迹要工整一点，重点要标红

最好再画点……画点什么？

我停住笔

——画点什么？

……画个小海豚？

……不，太傻了

我摇了摇头，把那个奇怪的念头赶出去

……我在想什么啊

我是给她整理笔记，又不是给她写情书，没必要整的那么精致

……情书

——为什么我会想到这种东西！

我用力摇了摇头，继续写笔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夜曦洗澡时哼歌的声音

水声哗哗作响，听起来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