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头戴斗笠的大爷骑着电动三轮车，连车牌号都没有，后面载着一台小型冰箱和一台老旧电视机，颠簸着从我身后驶过。这么说来，晓欣大概没有留下遗体，毕竟死在哪也不知道。没法载着她去旅行了。
也许她没有死——这样美好的幻想一直存在于我心中。那么，以后我就开三轮车去找她吧，哪怕只是找遗体。希望到时候还剩下些骨头。
“姐姐，你去干什么了？”
子霖从住院楼的大门里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格子衬衫，脖子吊着裹了厚石膏的手臂。
“我去学校找凶手了。”
“...我都说了，让你别管。”子霖没有生气，但更像是被伤害了一样用柔弱的眼神看着我，“你就是不听...”
“是那个胖子吧？我必须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子霖点了点头。
“还有谁？”
“那些人我不认识。不过有一个是我们班的，是胖子的同桌。”
“我知道了。”
子霖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在原地绕了一圈，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姐姐，你现在可以陪我一会吗？”
“我不是正在陪你吗？”
“不是的。”她摇摇头，“其实护士小姐只准我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散步，但我偷偷跑下来了。”
“什么？！”我惊讶地张开嘴，“那得赶紧回去...”
“让我任性一回嘛，陪我去外面走一走。”子霖笑盈盈地眨着眼睛，“好不好？”
“...好吧。”
这样答应后，子霖拉住我的手臂，从医院的后门溜了出去。看来，我总是会不负责任地把住院的病人偷偷带出来玩。
人偶服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一定的保暖效果，夏小雪就算一直站在风雪中，也不至于冷得受不了。她今晚一直在精神集中地观察每一个客人，虽然她其实经常这么做，但今天更加如此。因为她觉得金鱼雨可能会再次来到这个游乐园。
虽然事实让她很失望，但是今天客人比平常要少，所以没那么累。明明昨天情人节的时候还那么多人，今天就仿佛和昨天毫无关联一样。或许甜蜜的恋爱之后也会让人觉得疲倦吧。
夏小雪比以往早了十多分钟下班，这令她感到可喜可贺。刚围上围巾走出游乐园大门，就收到了孙雨馨传来的讯息。
“想我了没？”还附上了一只漫画形象的猫猫头表情。
“没有。”
“说谎不长寿。”
“你明天几点走？”
“下午三四点钟左右吧，上午你还可以见我一面哦。”
“这样啊。”
刚刚发送完这条消息，孙雨馨就打来了语音电话。
“喂...？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明天记得好好和我道别。”
呼出空气。形成的水雾很快被风吹散。
“...我知道了。”
“你现在打完工啦？”
“嗯，刚从游乐园出来。”
“是哦。”孙雨馨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辛苦了。”
“谢——谢。”
“你觉得人们为什么会认为四叶草是代表幸运的？”
“因为很稀奇吧，人们可能把这当成占卜一样，找到了四叶草就相当于抽中了大吉。”
“不过，给你科普个冷知识。很多四叶草原本并不是四叶，而是三叶草受伤之后才变成了四叶。这样想的话，不就觉得很不幸吗？”
“这样吗......但是，人们找四叶草的过程中，很可能会踩伤一些三叶草，说不定就成为后来者想找的四叶草了呢。”
“你真是乐天呢。”
“雨馨......”她明明不在孙雨馨面前，但还是将嘴巴藏进了围巾，“你会搬到哪里去？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啊，就是得坐两个小时左右的地铁吧。从这里去通州。”电话里的笑声让夏小雪看见了她俏皮的表情，“怕寂寞啦？”
“嗯，有点吧。”
“不用担心，我们友谊的羁绊永远不会断开的。最喜欢你啦，mu——a。”
“肉麻死了...好了，我知道了。”夏小雪在比自己高一倍的红绿灯下停下脚步，“我要去民间超市买点东西，先不和你聊了。”
“买完再给我打回来。”
“...麻烦的女人。”
“什——”
挂断后，灯正好变绿了。夏小雪从围巾中露出嘴巴，这时一朵雪花正好飘了进来。很冰。
虽然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铲走，但斑马线还是有些不太明显，照明不充足是一个原因，斑马线本身还有些掉漆。夏小雪双脚站立于两条斑马线的空隙，看着左边的路口，迟迟没有移动。这片地段似乎相对偏僻，道路建设上维护不足，路灯坏了一部分，所以马路上看起来黑魆魆的。
绿灯即将变成红灯。在这样阴暗且风雪交加的路上，也许会有哪个司机把自己撞飞到八米开外吧，就像昨天那个卡车司机一样。当绿灯还剩两秒的时候，她才走过斑马线。
“你在跟踪我啊？”夏小雪问道。
金鱼雨抓紧自己的裙摆，游移的目光中充斥着慌张与不甘。她看起来就像蜷缩在自己厚大头发下的一只受伤刺猬。
“...你干嘛站在马路中央不动？”
“没什么。”
“别动不动就寻死。”
“谁说我要寻死了...我只是在那里发了一下呆而已。”夏小雪打量着金鱼雨依旧不堪入目的身体，“你要是有什么事想找我的话，正常找我就行。你应该还记得我家在哪吧？”
“我只是路过...先走了。”
金鱼雨刚打算逃走，又被夏小雪抓住了手。金鱼雨蹲在地上捂着手背哀嚎，“痛...痛死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夏小雪连忙合掌朝她道歉。
“你......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你明明很在意我。”夏小雪直接地说道。
“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和我发小很像，不过她通常会直接找我说话。”
“...自作多情。”金鱼雨站起身，拍了拍裙尾粘上的雪，“我的确在跟踪你，但那也只是在保护你罢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哪怕是讨厌的人死去。”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去寻死？”
“想死的人我见多了，我绝不会看错...你就是一脸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模样。”金鱼雨淡然地说，“你这家伙，一直在假装自己很开心的样子呢。”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看来你把自己都骗了。”金鱼雨摊开双手，“我最讨厌想自杀的人了，这种救起来最麻烦。”
“是吗...那要不要来我家？”
“啊？”金鱼雨惊讶得后退了一步，“为什么又......”
“因为你不来的话我就会去自杀啊。”
“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是不是谎话呢...我也不知道。”夏小雪耸耸肩膀。
“可怕...”金鱼雨皱起眉头，又后退了两步，“我明明都救了你的命...居然还敢这么不爱惜自己。真是自私。”
“有些自杀者被救下之后的确会被拯救，但我觉得大部分都是陷入更深的低谷。如果要救的话，就做到最后一步，不然和一开始就让我被卡车撞死有什么区别？”
“你这句话是抄的电影台词吧......”
“别管。”
金鱼雨没有再后退，而是朝夏小雪靠近，直到两人的脸只剩下两分米的距离。但雪还是可以轻松从这个狭窄的缝隙中飘过。
“你想让我怎么拯救你？”
夏小雪抬头望向夜空，看不到高处的雪，从某个足够低的地方才能看见雪从那里飘下，再高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仿佛那里就是交界线，雪的源头和夜空交汇在一起。
“带我逃离这里吧。”
“你有没有搞错...”金鱼雨说，“我就是一个离家出走的人，你想让我带你逃到哪里去？”
“你有超能力。只需要给我的生活增添一抹奇幻色彩就行了。”
“那和‘逃离’有什么关联？”
“在这座城市生活太无聊了，我想要逃。发小明天就要搬家了，我想不清楚自己还要待在这里的理由，但我哪也去不了。”
金鱼雨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来回在原地晃了三圈，“...果然好麻烦。”
“超级英雄，拜托你了。”
风势大了一些，金鱼雨缩起脖子，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她一边哆嗦着牙齿一边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三个要求。”
“耶。”
“一，给我提供物质上的援助。”
从她的外表也能看出来她很需要这样的援助。
“没问题。”
“二，平常不要和我交流太多。”
“嗯。”
“三，也是最重要的。”金鱼雨将身体转向了风和雪的逆向，“不要对我产生感情。”
“好。”
“不是...？”金鱼雨不可置信地眯起了眼睛，“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这么简单地就答应了。”
“这不是很简单吗...我可以给你提供水、衣服、住所之类的，我也很会做饭，然后尽量不和你讲话。至于最后一条，反正你也没什么人格魅力。”
“你什么意思...”金鱼雨将手掌砍在了夏小雪的锁骨上，“求我帮忙就放尊重点。”
“你意外地很好搞定。”
“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逃走。”
“是吗...但你已经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我知道。”金鱼雨露出无奈的表情，“感觉就像被骗了一样。”
“那现在走吧......对了，我还要去超市买些东西。”
“...哦。”
夏小雪走在前面，金鱼雨默默跟在后面。因为担心她逃走，夏小雪时不时会回过头看，金鱼雨这时候就会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之后，尽管已经确定她不会逃跑，夏小雪还是继续这么做着。
买了一桶食用油和一些蔬菜，两人从超市里出来。没了暖气的瞬间，才刚分别不到十分钟的街道瞬间陌生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回家路上，夏小雪给孙雨馨打去了电话。
“终于买完了？”
“嗯，买了些茄子和白菜，还有几个粑粑柑。”
“真好啊...还想吃你做的饭。”
“明天或许可以给你带一份便当。只要你还留在学校吃午餐的话。”
“真的吗...太好了！”
金鱼雨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夏小雪看向她，注意到视线后，金鱼雨问道，“发小？”
“嗯。”
“怎么有女人的声音？”孙雨馨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你听错了。”
“好啊...小雪。我一转学就搞外遇，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金鱼雨露出难堪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胡话。”
雪仍然在下，丝毫不见转小。
斜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蓝灰色女士西装、白色内衬的壮年人，她在看子霖的右手。
“我已经接受了。”子霖平静地说。
“接受什么？”
“我不是唯一。”子霖勉强地让嘴角微微上扬。
“你没必要改变自己。”
“你就是这个样子，才会痛苦的。”子霖打断了我的话，“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发觉自己犯下了大错。”
“不要这样...”
“住嘴。”子霖摇摆着牵起的我的右手，“钟婷是个好人，我和她成为朋友吧。你也不要来医院来得太频繁了，否则我可能会反悔。”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你怎么跟个老太婆一样啰嗦？仅仅是现在，多陪我一下吧。”
“......嗯。不过别走太远了。”
如果她真的这么认为，我大概也能欣慰起来吧，但我现在却希望她能保持之前的模样。尽管她之前的情感对我来说可能有些沉重，但我却害怕她改变。一成不变的稳定和暴风骤雨般的变化，不论是哪个，都令我十分恐惧。
“知道啦。”
子霖笑了。
“报告。”孙雨馨走进教室前门，举起右手庄严地对班主任打着报告。对夏小雪来说，她的模样有种难以言说的滑稽感，差点让她在底下笑出声来。
班主任点头后，孙雨馨的面庞瞬间化为笑脸，这一瞬间夏小雪实在没忍住，只能咬着牙齿趴在手臂上拼命抑制声音。她从讲台走到自己位置的过程，全班的大多数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这不奇怪，因为在学校里上课的学生，都对转学生有兴趣，就算是转出去的人也是。孙雨馨朝夏小雪抛了个媚眼，然后开始在自己座位里清理物品。
夏小雪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用耳语的音量说着，“雨馨，啥时候有时间？”
“我把这些书拿走就行了，要不了多久。反正我学习也不努力，全部扔掉就好了。”
“还是别这么鲁莽吧...新学校说不定也会有相同的教材。”
“好麻烦......”孙雨馨抱着一沓皱巴巴的书站起来，她平常太不爱惜书本了，“午休来天台。”然后便走出了教室。
金鱼雨把笔记本放在枕边，并用自己的外套盖住。
“《季节小偷》讲的是什么故事？”夏小雪问。
“和标题一样的故事。”
“把春夏秋冬偷走其中一个，然后拿去卖钱？从此世界上只剩下三个季节......我还挺有兴趣的。”
“...你还记得答应我的第二个要求吗？”
因为不是晚上，所以天花板上的铝条灯并没有亮起，这里又没有窗户，所以光线很暗。只有上面一层的防火门底下透出来一点点自然光。
“不是去天台吗？你坐在楼梯上干嘛？”夏小雪朝坐在第四级台阶上的孙雨馨说道。
“天台上太冷了，就待在这里吧，反正挺清净的。”孙雨馨先是取暖似的在手里呼了口气，然后又表情猥琐地搓了搓手掌，“我的便当呢？”
夏小雪拿下书包，拉开拉链。“啊，忘做了。”
“什...什么？！”孙雨馨惨叫了一声，“你做了什么...太过分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骗你的，在这里。”夏小雪从书包里拿出用磨砂塑料袋装好的红色便当盒。
“我爱你。”孙雨馨兴奋地拆开便当盒，夹起昨天刚去超市买的茄子。
夏小雪看着她满足地吃自己做的便当的模样，心里有些暖暖的，如果明天还能继续这样就好了。她如此希望。
“我问你，你最希望这个世界上谁死掉？或者说...你最讨厌谁？”
“就算讨厌也不一定要那个人死吧......”
“你最讨厌的人和最想杀的不是同一个吗？”
“没有想杀的人。但我最讨厌我爸和他每次带回来的新女人...以及有钱人。”
“讨厌你爸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讨厌有钱人？”
“因为他们不把钱给我。”
孙雨馨咧起嘴说道，“我以后会努力不成为有钱人的。”
“那很容易了。”
“那你最希望世界上哪个人活着？或者说...最喜欢谁？”孙雨馨这么问道，表情比刚才要严肃了一些。
“你的问题好奇怪，这两个问题不可以是分别独立的答案吗？”
“诶...你最喜欢的人不是你最希望活着的吗？”孙雨馨不可思议地追问。
“当然也希望，但不是‘最’。”夏小雪说。
“是谁？”
“什么？”
“你最希望他活下去的那个人。”
“...这个不能告诉你。”
“什么......你居然瞒着我。”孙雨馨把筷子摆在便当盒上，“你背地里有谁了？”
“别胡说。”
“不是我吗？”
“不是。”
孙雨馨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愣住了一会，然后趴倒在了石桌子上。“没想到...我才是那个被留下的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小雪最希望活着的那个人是母亲。但母亲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她最希望活下去的人是金鱼雨。
“那...你最喜欢谁？”孙雨馨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米饭和油渍，一副委屈的表情。
“......是你啊。”
“咦...”孙雨馨脸上刚才聚集起来的阴霾瞬间消散，化为了害羞和喜悦，“啊...是这样吗。我、我也是。”
“嗯嗯。”
“不过...为什么我不是你最希望活着的人？你希望我快点死掉吗！？”
“不要断章取义...”夏小雪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因为我希望活着的那个人，已经快死了。”
“啊、”孙雨馨瞪大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措，“总感觉对不起。”
“没事啦...吃你的饭。”
“好的。”
孙雨馨稍微安静了一会，虽然在这之后不久又恢复了原样。
“＊漫天游戏厅”
新田广场深处一家店子的招牌上有着这几个字，在黑暗中发出黄色的光芒，第一个字似乎故障了，没有发光。虽然写着“游戏厅”，但是往里面看去，却是一家茶饮店，没有客人，只有一位戴着黑色口罩的员工站在柜台里发呆。
“真无聊啊，这个地方。”子霖在一旁发着牢骚。
“是啊。”我应和着，“不过到你大学了，或许可以去外面看一看。实在不行，姐姐可以带你......”
“没兴趣。”子霖摇摇头，“尽管在这生活了这么久，但我对什么地方都没有向往。大学也完全不想上。”
“你不想上大学吗？不过你在高中这么...”
“这些都不是我想干的事。”
秋天的夜风带有一丝冷冽，或许是在为冬天做预演。子霖格子衬衫上的褶皱因风而不断变化。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子霖在台阶边缘踢着脚，茫然地望向天空，却见不到一颗星星，“来到讨厌的高中，学着讨厌的知识，面对讨厌的人，然后又要去讨厌的大学‘提升’自己，我感觉没有一样是由我自己选的。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我们去旅游对吧？但我那个时候却感受不到开心。我现在明白了，我想要的旅行，是由自己决定、自己规划的，没有别人的拘束和明确的目的，不然，就称不上真正的旅行。”
“这些话...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我感到无比震惊。
“因为我一直都只把你当成我活着的意义。但是...如果连我自己都在束缚你，我又有什么资格痛恨那些束缚我的东西呢。”
“我应该有说过，我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子霖说出这句话，然后凑过来往我脸上亲了一口，“姐姐，我爱你。”
“怎么这么突然，”我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有些湿润，“我也...”
她把手指伸过来挡住了我的嘴唇。“我爱你代表着我并不需要你爱我。”
在病床睡乱的头发，于路灯下摇曳。因为平常她都会把头发梳得很整齐，所以子霖的样子让我有点陌生。
“当然，我知道姐姐也很爱我。尽管是第二。”
随着时间推移，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月亮剥开了云层，在黑色的画布中崭露头角。
“好了，”子霖突然跳起来，稳稳地落在地上，“不能让护士小姐担心太久，回去吧？”
“...嗯。”我牵住了她伸出来的手。
我想了很多话来反驳子霖，但最终都放弃了。那些话说到底也是给自己找的理由，我其实想一直承担着“保护者”的身份，而没有想过这会给子霖带来什么后果。现在对她来说是成长，对我来说也是解放，也许我以后也可以依靠她，在没有晓欣的世界里。但是我却感到害怕。
月光皎洁，周围没有任何人。现在很黑，但我们最终会走到有光的地方。我们牵着的手，肯定也会放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