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怒吼,没有声讨,没有武器的破空声。
话音未落,攻击已至——修长的骨钉爆射而出,一个刹那便划破空气,刺至薇洛莉娅的后脑。
“啪!”
预设的护盾应激而发,堪堪挡下一针,却被这致命的劲道击出蛛网般的裂痕。
直到这时,薇洛莉娅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偷袭。
她仓促地转向骨针袭来的方向,可视线尚未触及射手,一对双刀便从侧方截杀而至!与此同时,更多骨针循原路射来,直指那面濒临破碎的护盾。
下一刹,刺目欲盲的炽白自护盾的裂缝中迸发,极致的明亮如太阳般在岩穴炸开。
两名化兽者被这光芒一晃,在这短暂一刻内无法视物;催泪气体与浓雾同时扩出,进一步干扰了嗅觉、隔断了视觉;而她本人的身体甚至还被法术牵引着做了个翻滚,进一步离开攻击范围。
触发大师的设置就是如此:并非单纯的护盾,而是多管齐下,阻断进一步的攻击。
两秒内,没人能准确地命中她。
但双手持刀的化兽者没有丝毫停顿,而是循着声音扑向少女翻滚的方向——没有命中,但极为接近——随后双臂猛张,让无数电蛇以他为中心四散爆发!
范围攻击当然不需要瞄准!
“嗤啦——!!!”
尽管又是一道护盾应激而发,但仍然有数条电蛇结结实实地轰入薇洛莉娅体内,锤击一般的麻痹感当即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的每一处肢体都在电流中痉挛,根本无法对情况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嗖——!”
两只紫黑的触手合围横扫而来,目标正是全身僵硬、无法行动的薇洛莉娅!它们一只捆向双腿,一只捆向双臂,结构强韧有力,刚一触到薇洛莉娅的身体,便猛然翻卷,像要将每根骨头都挤碎那样死死缠住——
然而,它紧紧绕住的只是一个扭曲的幻影。真正的薇洛莉娅,则闪现在半步开外——被引导着翻滚的同时,她便趁着光芒的爆发扭曲了空气、偏折了光线。
正是这半步的距离,让她得以重振旗鼓。
一道道盾樯相继展开,一根根蜡线交织成网;烟雾弥漫、空气扭曲,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影;而一道繁复的术阵也在她的手中构建完毕……
“这就是化兽者的待客之道么?”天才法师凝聚出一根燃烧着的蜡矛,“还是说,你们的仪式就是让所有人丧失理智地攻击外来者?”
突袭应对完毕,薇洛莉娅法术展开,一面提防下一轮的攻势,一面开口试图交涉。
对话的尝试如同石沉大海。卡洛斯长老一语不发,没有命令,没有行动,只是用那大得异样的双眼凝视着薇洛莉娅。其余十八名化兽者伏低身体,颜色各异的一双双兽瞳,无一不在寻找着她的破绽。
而这短暂的僵持甚至尚未超过,一名豹形的化兽者便已双腿绷紧——
“砰——!”
霰弹弩的爆响打断了蓄势待发的突袭,无数萃毒的弹片飞射而出,逼得豹形人改扑为翻,后滚躲避。
温德快速地拉动机括,接连射出第二发、第三发霰弹,霰弹的弹片未必能重创化兽者,但未知的毒素却叫他们忌惮地躲避。
宽大的衣袍随动作扬起,仿佛展翼,魔女的身影来到公主侧方,像乌鸦落于地面。
“这不关你的屁事,女巫!”巴顿发出警告的低吼,“我们只要这个血眷者的命,没心思管你脑袋里是什么马尿!”
“薇洛莉娅•莉莉安是守约领的临时公民,城主的法术顾问,受这座城市秩序的庇护,”魔女扬起头颅,幽绿的眸子仿佛利剑,“当然,她也是我此行的安全保障——我不认为她如果倒下,我还能全身而退。”
说着,她的声音又更深沉、冷冽了几分:
“根据协定,你们能自由处置的,只有部族内的成员,像这样袭击城市的居民、城主的护卫——”
机括拉起,异能发动,霰弹弩又装填了三管萃毒的弹丸。
“——将意味着其中所有的互不侵犯条约也一并作废。”
“你们确信,要意图如此么?”
严正的警告没能换来冷静。
化兽者们将武器攥得更紧,寻找破绽的眼睛同样把温德纳入范围,而巴顿则是更加失控地怒骂:
“少拿这套,女巫!如果你还想用这在柱子上撒尿定的规则的话,我们不介意——”
“不。”
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且干涩。
“这不是我方的立场,温德城主。”
挪动着畸形短小的双腿,化兽者的长老缓慢踱步到两位女士的几步之前。
“你应该注意到,我既没下令攻击,也没发言指挥,更没亲自出手。”
他抬起头,用那大得怪异的眼珠和二人对视。玻璃珠般的眼球里读不出情绪,只有瞳孔中的黑色深沉如渊。
“这只是诸神离开了我们太久,让我的族人无法未来的启示和此刻的现状,为盲目的恐慌而陷入了群体的应激状态。”
接着,他微微弯下佝偻的躯干,做了个不知是否是鞠躬的动作:
“对于由此产生的惊吓,我很抱歉。”
卡洛斯干涩的尾音尚未在岩穴中散尽,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便从人群后方炸开。
“道歉……?为了惊吓?!”
一名化兽者从后方走出,几步跨到卡洛斯正前。尖锐修长的骨刺从他的双臂中突出,正是那第一名袭击薇洛莉娅的骨刺射手。
“长老!你看不见吗?!还是你老了,连原野的先兆都分不清了?!决不能让她活!绝对不能!”
他深红的兽瞳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邃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声音带着嘶哑的急切:
“放任她活下去,为她而流的血会染红整个蜡海!现在不是吝惜我们一族性命、讲究什么狗屁惊吓的时候!趁她没变成真正的恐怖,趁那血海还没真的掀起巨浪——!”
“你以为我们的先祖没试过么?‘白芒’金吉塔?”
缓缓地,长老将整个身体转向骨刺射手,也转向他其余的族人。
“我们的先祖,难道没尽全力扼杀那弃神的查理曼么?看看那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没有命运的偏转,只有更深的枷锁,还有千年的迫害与流放!”
“那就是因为众部族不够坚决!”金吉塔的骨刺激动地暴涨,仿佛随时要射出,“就因为无谓的顾及,众长老没能达成一致,给了他逃出宴会的机会——若不这样,哪会有众神时代的终结,哪会有这个罪恶的……”
“那你以为,我们留得住她么?”
长老的声音依然平缓,手指虚点薇洛莉娅的方向:
“杀死她的最好机会,你们刚刚已经错过了。”
他说的正是方才征兆显现后,化兽者们发起的那一轮突袭。
显然,薇洛莉娅如今的防御,要远比刚才措手不及时严密。
听到这样的反驳,金吉塔嘴巴大张,话语噎在空中。
“哦?”温德的声音恰到好处得响起,幽绿的双眼神情玩味,“那如果薇洛莉娅死在了刚才的‘应激反应’下……”
“对意外导致贵方人员的死亡,我们将表示深切的歉意。”
枯瘦的老者发出一声嗤笑,干涩冰冷。
随即,他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朝向魔女冷冽的身影:
“将心比心,温德城主,如果不是莉莉安顺利化解攻势,你此刻……还会这样站到她身前么?”他硕大的眼球转向二人间那半步的距离——温德并非与薇洛莉娅并肩而立,而是微妙地处于她的法术防御范围之下。
“确实是很现实的考量,卡洛斯长老,”薇洛莉娅抬起手,重新理好因争斗散乱的发丝,“就算换作我,也不会为死人意气用事,因此温德城主的决定倒是无可指摘。”
“但既然我还是个会有不满的活人,那一些事情还是得多少追究一下,”少女声音轻柔,却有不容错辩的冷意,“譬如,你们的这个仪式,其实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展示——对么?”
卡洛斯硕大的眼睛随既转至薇洛莉娅的方向,以探寻的目光注视了她数秒,随后缓之又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仪式之前,你就明白了这点……”
“为了真相,是该偶尔承认谎言——你很聪明,姑娘,”遭到拆穿,他却不紧不慢地表示了认可,“是的,一开始,仪式的目标就不是什么展示,这种工作用言语也能做到。我们更多的是想确认:你究竟是不是言行如一。”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怪异的大眼中也多了一丝愉快。
“金吉塔。”他叫到。
“在,长老。”化兽者语气困惑,却还是恭敬地低了头。
“这位莉莉安的脚下涌出了虚幻的血,告诉我,那血是什么颜色的?”
骨刺射手支支吾吾,吐不出一个像话的回应,倒是整张脸都涨成了红色。
“朱红色,是吧?”老者自问自答,语调缓慢悠然,“那意味着什么?”
“她从没有用过血肉制剂,倒是自愿献祭过自己的血……”不情不愿地吐出这句话,他又急忙接着开口解释,“但这不意味着她是可以信任的!可能这都是作秀,可能她将来会堕落——人命运中的血腥味,原野永远也不会弄错!”
“只有最可怕的噩梦会有这么多血——查理曼、菲耶娜、‘铁腕’,还有那个最恶心变态的暴君玛丽!”
“这话不假,”长老慢慢地点了点头,“但我们最初的问题还是有了答案:她确实和说的一样,没用过一滴制剂。”
“包括在刚刚的战斗里。”
吐出这句话时,他声音低哑得仿佛砂砾在摩擦。
“我再问你,金吉塔,一名血巫师点燃制剂时,她的法术力度可以增强几倍?”
七至十三倍。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化兽者的心头。岩洞中的空气凝滞如铁,只有烛火不安地颤动。
卡洛斯长老缓缓抬起他佝偻的手臂,那畸形的手指在空中停顿,如同摇晃的枯枝指向道路的对策。
“群鲨不会触碰剧毒的龙葵,莉莉安小姐。只要你不将爪牙伸向我们的猎场,我们也不会将你视为必须撕碎的猎物。”
他那玻璃珠似的巨眼直直地望过来,仿佛凝固的蜡雕:
“请回吧,莉莉安。在蜡岩融化、万物归海之时,鲟虎与鲨狮尚能共享同一片温热的潮涌。让我们用划分好彼此的水域,在蜡海重新凝固前……各自吞食所能触及的游鳞。”
再直白不过的逐客令,没有半点歧义留存的空间。
对化兽者根深蒂固的迷信传统,薇洛莉娅竟一时不知该恼火还是庆幸。要说恼火,当然是他们只凭一个幻像就大打出手,让谈判破裂;可要说庆幸,这迷信同样让他们忌惮自己,之后也很难主动挑衅。
当然,她一定得感谢卡洛斯的想象力:那样想当然地认为她随身携带制剂,这着实省去了不少麻烦。
制剂是底线,不是底牌。思维稍微清晰一点也能明白:如果她真的把制剂当成某种应急措施,那经历那么多危险的她,怎么能坚持到今日?
——等等。
卡洛斯真的这么愚蠢么?他当真考虑不到这些可能么?
一种可能性,一种咋听惊人,却完全合理的可能性,如窗棂般在少女心中洞开。
感受着窗中吹来的风,笑容在薇洛莉娅的脸上缓缓绽放——是她傲慢了,是她拘泥于刻板印象了。这么明显的事,居然没有立刻意识到。
“是啊,如您所说,我一直都有一个选择。”
一个个零碎的事实,如风中的柳絮般掠过她的脑海。
王朝对化兽者的追捕极为严苛,仅凭“古老的智慧”不可能存活。
这群化兽者有着非常成熟的预警机制。
潮汐围城后,守约领和化兽者甚至达成了有限合作,这离不开这名长老的点头。
在化兽者们为幻想而暴起时,劝说他们停止的同样是卡洛斯。
想着这些,法师小姐伸出右手,展开五指。一个小小的试管躺在她的手心,其间是粘稠的蓝色液体。只是看见它,化兽者们的面孔便为愤怒与憎恨而扭曲。
一管血肉制剂。
而下一秒——
“吱!”
一声尖利的啸叫划破空气,层层护盾从右手应激弹出,又被声波炸得粉碎。卡洛斯以不符合外观的敏捷飞速扔出两块石镖,却只打中虚假的残影,而他本人飞速前冲的身体,则被泥泞的地面年在原地。
就在薇洛莉娅以为到此为止时,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一抬,将手心的制剂丢入空中,被长老萎缩的双手灵巧地接下。
武器出鞘、利爪扬起,化兽者即将一拥而上,一时寒芒无数。
“仿制品,”她的双眸如月牙般弯起,就这样轻松熄灭即将炸开的火药,“喜欢的话可以多送你们几管,但我确实有一管真品,藏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被一层层法阵保护着,却又一动念头就能点燃。”
“啪啦。”
试管自动破开,碎片和液体落于地面。拿着它的长老抿起嘴唇,神色尽是受辱与不甘的阴冷。
但,在那硕大的眼睛里,薇洛莉娅看见了一名同谋者。
他不是贵族或温德的间谍——那太荒谬。
但作为领袖,他必须得足够狡诈,也足够务实,甚至不那么拘泥于传统——甚至和她一样,不把“血眷者”放在眼里——才能带着部族一直隐匿于城市的暗处。
他有意达成合作——但却不能轻易认可外人,那会损害他的威望。为此,他找到了“携带制剂”的借口,而薇洛莉娅也回赠了这出戏,进一步打消了可能的怀疑。
既然这样……她会演好这个双簧的。
“这是威胁么,法师?”
长老声音粗粝,仿佛摩擦岩壁的兽爪。眼球中的那丝默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鲜明而凝重的警惕。
但薇洛莉娅知道,这不过是剧本里的一段台词:
“不,恰恰相反,这是我诚意的证明。”
她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没有制剂,也没有术法的光辉。
“我随时可以点燃制剂,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被干扰。可在刚才的突袭中,我没有这样做;在刺针号坠毁的绝境里,我也没有;甚至在我过往的人生里,面对无数亲朋的规劝或敌人的胁迫——我依然从未选择用它。”
“这是因为我比你们想得要憎恶它,”摊开的手掌重新握紧,少女的声音坚定而平静,“现在的我,不是什么血巫师;可以预见的将来里,我也绝不会是。”
“你的傲慢让你低估了诸神的份量,法师。”
他佝偻的躯干缓缓前倾,畸形的短肢在身前交叠,仿佛一只收拢翅膀的夜禽:
“我知道你亲眼看见了原野的美丽与恐怖——红宝石般的生机,燃烧般的欲求。但你却把它和服用菌类的幻觉相提并论、不屑一顾。”
他微微摇头,发出砂纸般的轻叹:“心不敬神,即使亲眼所见,也无法真正靠近。”
“因为它确实远在天边。”
薇洛莉娅以手抚胸,笑容明媚。
得心应手,这是她现在的感受——卡洛斯的话貌似是反驳,却依然给她好好留下了抓手:
“我确实不了解‘血眷者’的意义,但依然能感觉到,它描述的是未来——远到超出人智所能预测的未来。而真正的潮汐——”
她指向上方,钢筋纵横交错,铁穹暗哑恢弘。
“——却近在城墙之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啃噬我们的现实。”
“因启示心怀警惕,确实合情合理,”上前半步,表演家抬起右手,环视每个人的脸,“但既然可以相安无事,又在面对存亡危机,那为何不能有所合作?”
长老垂下头颅,状若沉思,也在给他的部族思考的时间。
岩洞内弥漫着血腥、草药与潮湿土壤混合的气味,低沉的私语声如苔藓般在呼吸间滋长,它饱含着怀疑和审视,却毋庸置疑地埋着“相信”的种子。
他们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在薇洛莉娅思考着怎么跨过这道难关时,长老猫头鹰般的头颅微微侧转,玻璃珠般的巨眼映照出她的面容:
“我们信奉弱肉强食,法师。”长老的声音粗粝如砂石相磨,“因为它剔除了衰老与病残,让族群筋骨强健,能在追捕与围猎中活下去。但这不是为了放纵私欲,更不是为一口血肉丢弃照亮前路的火把。”
原来如此,这便是最后要反驳的观点。
薇洛莉娅心领神会,等待长老将后半段讲完。
“自私于眼前生存,不顾族群明日道路的人,是可耻的。没及腰身的虚幻鲜血,在传唱至今的时间里,从来都是时代的终结,是对所知一切的倾覆。”
卡洛斯缓慢而艰难地踱步,像是要看尽每一个角度。
“它太浓、太重,不可能仅仅属于一个人、一个族群。”
“但,有这样的征兆的人,历史上能有几个?”
薇洛莉娅迎上他的目光,白金的发丝发在残余的绯红光晕中如仿佛玫瑰。
“既然屈指可数,你们又凭什么断定,其中不存在一丝例外的可能?”她的声音清晰,像冰片落入潭水,“或许,正是因为它如此罕见,才更不该用过往的尺子来丈量。”
“不,征兆不会出错。” 卡洛斯缓缓摇头,“在众神仍与我们同在的古老时代,我们的先祖以它预言战士的命运。鲜血越浓,斩落的首级便越多,这有一次又一次的仪式验证。”
“命运中的每一滴血,原野都会不分善恶地记下,从不出错。”
“也就是说,原野不在乎鲜血从何而来,为何而流,”薇洛莉娅侧过身,蓝色的裙摆拂过地上暗红的沙土,“它可以源于屠杀同类,也可以来自猎杀恶魔;可以出自卑劣的背叛,也可以来自守护的牺牲。即便我命中之血债已然注定——”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双野兽般的瞳孔。
“——这血债将以何种形式降临,染红的是敌人的疆场,还是盟友的帐幕,其中仍有相当的不确定性,不是么?”
话音落下,岩洞陷入更深的寂静。化兽者们面面相觑,敌意和警惕依然根深蒂固,但在这根些蔓间却也毫无疑问地开裂出了一个动摇的缝隙。
临门一脚,还差临门一脚。
“几个月前。”
温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她仍站在薇洛莉娅侧方半步,幽绿的眼眸如深潭。
“我记得你们还在努力地跟我介绍你们的神灵和信仰,还有你们受到的呼唤,”她微微偏头,看向卡洛斯,“如果仅仅传递在你们这里人尽皆知的常识,便算作‘助长’某个可能带来血灾的存在……那么,卡洛斯长老,你们当时的行为,又算什么?”
卡洛斯长老玻璃珠般的巨眼转向温德,而化兽者们的兽瞳则看过向他们的长老。
漫长而静默的凝视,期间,无一人发声。
“……你是对的,”长老吐出一声粗哑的叹息,“不能为迷雾之后的阴影忽略脚下的道路。
他环视族人,兽瞳中的躁动已在现实考量下渐趋沉寂。无人出声反对。
“那么,基于眼前的潮汐,而非远天的预兆,”卡洛斯缓缓道,“我们可以进行有限的情报交换。你们证实了呼唤的异变,我们会告知所知——关于那‘凝视’可能关联的、蜡海深处的古老回响。”
“但是,”卡洛斯补充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交换不意味着信任,不意味着盟约,更不意味着我们认可你未来的道路,莉莉安。这仅仅是因为,在那庞然巨物的腹中,有所行动,总比闭目待毙要强。我们划清界限,共享情报,然后……各自求生。”
他微微颔首,那畸形的躯体仿佛一座移动的、由骨骼与意志垒成的界碑。
“若你们同意这条件,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