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妆店出来，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分。

昨晚时雨桑主动联系了我，应该是想等我离开后再出来吧。

我放慢了脚步。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急着回去。

回家路上，我绕道去了附近的河川樱花步道。

虽说是樱花步道，可这个季节，树枝早已光秃秃了。

唯有装饰在枝头的樱花形状灯饰，连同沿河一侧的灯光，成了这附近冬日里仅有的点缀。

我抬头望着那些树。

那些灯饰，终究不是樱花。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

还是被太阳晒着舒服。

我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继续沿着河道往前走。

步道全长五公里左右，走到一半就得折返。

这一周下来，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每天把饭放在门口，她开门，接过去，说谢谢，然后关门。

每天冰箱里的汽水会少几罐，洗面台上的化妆品也许隔几天就会换一批。快递箱偶尔会堆在门口。每天她都在，却好像又不在。

这样，也能在同一屋檐下继续生活下去。

啧。

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夕立，你既然选择了时雨桑，却又不肯面对她。

你既要离开你的亲妹妹，又不肯靠近我。

就算我再怎么像那个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边走边拿出手机。

『名雪，我中午也可以吃你做的料理吗？』

我停下脚步。

抬头环顾四周。

周末上午的街道，行人不多。

我又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

那行字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撤回。

呼吸变短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

拇指停在键盘上，过了一会儿，还没按下去。

既然已经点开了消息，状态变成已读，不得不回复了。

『你想吃什么？』

消息很快显示为已读。

『肉和海鲜，都可以吗？』

『具体点。』

『名雪喜欢的就好了。』

家里只有昨天剩下的两条秋刀鱼和一点鸡肉，分量只够一个人吃。

秋刀鱼已经快下季了，这个季节的话，河豚，龙虾……不，这些怎么可能随便在家里做。

鳕鱼，金目鲷……

我抬头望向前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只剩那个了吧。

不过是食材而已，没必要太在意。

家里那两只秋刀鱼……

『可以。』

『谢谢。』

回去的路上顺便去趟超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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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雨桑房间的门依旧关着。

至少把客厅窗帘拉开也好，毕竟外面阳光这么好。

我叹了口气，把刚买的食材放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抬头看了眼时钟，十一点整。

时雨桑家是2LDK的格局，厨房、餐厅和客厅连成一体。餐厨区占了大半面积，竟然还有一个小型移动岛台。

这不像是不做饭的时雨桑会有的设计。

扶着料理台蹲下。

台面很冰。

忽然不想做菜了。

客厅很安静。

毕竟只有我一个人。

关了灯，这儿都能睡觉了。

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心里却又堵着。

我吸了口气，重新站起来。

把袋子里的食材拿出来，在台面上铺开，有些已经处理好了。

米洗净后放进电饭煲，倒入少许味醂和清酒，放上一块昆布，再把蟹肉铺在昆布上，按下精煮键。

另一边，我拿出奶油炖菜料包，把买回来的鸡肉切成一口大小的块，又把配菜切好放在一旁。

走到灶台前，把锅烧热后，倒入少许橄榄油，先把鸡肉放进去煎炒，等两面煎至微黄后，放入土豆、洋葱、胡萝卜等配菜，稍微变软后，加水炖煮。

趁着这个空档，我拌了一碗蔬菜沙拉。等土豆变软后，我关掉火，加入了炖菜块，慢慢搅拌。

时雨桑喜欢加牛奶吗？

算了，就按我的喜好吧。

加入牛奶，再次开小火加热，收汁后，放入西兰花，盖上锅盖。

回头看了眼电饭煲，屏幕已经跳到了保温界面。

时间刚好。

打开电饭煲，取出昆布，用勺子轻轻翻拌后，盛了两碗饭。

转头看向岛台上的托盘和便当盒——刚刚在超市一起买的。

我不觉得时雨桑会愿意坐在餐桌前和我一起吃饭。

做蟹肉火锅的时候，夕立会坐在餐桌对面看着我。如果是她做的时候，我就会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她偶尔会笑一下，然后说我做的料理和她一样好吃。

可是，今年……

把奶油炖菜和沙拉分别盛了些在小碗里，连同一碗饭一起放到托盘上，端到了时雨桑门口。

我蹲下身，把托盘放到地上。

简直像是养了个家里蹲的孩子，自己倒成了母亲。

敲了两下门，门缝打开了一些，但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宽。

只能看见小半张脸，不过至少比之前连面都见不到要好。

「早上好，时雨桑」

「早上好，名雪。」

时雨桑低下头，手指抵上了下巴。

「……这个，托盘。」

「我买的，家里没找到。我还买了个便当盒放在桌上，你平时可以用。」

「唔嗯……」

时雨桑鼻子皱了一下，嘟了嘟嘴。

即使现在，这个表情依然很适合她。

想必也很适合夕立。

应该不适合我吧。

「这是什么？」

「蟹肉饭。」

「夕立都是做蟹肉火锅的。」

「你不是说按我的喜好来做吗。」

「名雪喜欢蟹肉饭吗？」

「今天不想做火锅。」

「唔嗯……」

口头禅吗。

「不吃的话我就拿去当晚饭了。」

「吃！」

门被拉开一大截。

我屏住呼吸，抓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

她也蹲在榻榻米上。

低着头看不太清，不过应该没化妆，头发和脸倒是有好好打理过。

里面穿了一件下摆偏长的T恤，外面套着一套同款墨绿色睡衣。

眼角少了一颗泪痣，我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

没有。

就是没有。

如果有的话……

「谢谢。」

「名雪？」

我眨了眨眼。

「没什么。」

站起身，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顶灯。

正对面的墙角堆着一箱山崎面包的纸箱，房间正中间露出工作台的一角，上面摆着两个大屏幕，还有一叠厚厚的纸——大小和之前门缝下递出来的差不多。

喜欢玩游戏吗。

时雨桑也站了起来。

比我矮一些，视线落回她脸上。

她慢慢仰起头。

距离很近，只隔了一道门。

夕立明明很可爱，化的妆却是那种成熟风格的，也许是因为工作吧。

所以像时雨桑这样不化妆的时候，反而更能看出她们原本的样子。

真的……很像。

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颤动。

她的脸渐渐红了，呼吸变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夕立不会这样笑的。

我的眉心轻轻收紧。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头轻轻偏了下，嘴角也敛了起来，低下了头。

我紧了紧手指，移开目光。

「吃完叫我。」

说完，转过身走向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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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收拾好，时雨桑的门口已经放好了托盘，上面还压着一张纸。

『蟹肉饭很好吃，以后还想吃。』

蟹肉饭比火锅做起来简单多了，只要放进电饭煲里蒸就好，倒不怎么费劲。

把托盘里的碗筷收拾干净后，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背后是时雨桑的房间。

对面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台电视，但我一次也没打开过。

也是因为一直没机会问时雨桑能不能用。

不过平时我都在房间用平板，所以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沙发是两座的，夕立就是坐在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着。

电话？

我拿出手机，快步回到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初音，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名雪打电话吗？」

「当然不是。」

我放松了肩膀。

「只是很少在这个时间接到你的电话。」

「名雪的预感没有错。下午要出来逛街吗？」

我们星期天经常一起逛街，不过一般都会提前一两天约好时间。

「在商业街西口站碰头？」

「好的。」

半个小时后，初音小跑着出现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低着头。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那么着急吗。」

「不想让名雪等嘛。」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要多坐两站，所以才让你别着急。」

「那就当我想早点见到名雪吧。」

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初音抬起了头。

她的脸很红，像是刚刚小跑过来的样子。

她今天穿得未免也太厚了。

而且……初音今天化妆了？

即使我们周末经常出来玩，初音也几乎不会化妆。

她本来就长得可爱，没必要现在就化妆。

今天的她双眼皮比平时浅，几乎只剩下一条线。

眼下的粉底也涂得太多了，比别处白一些。

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今天的初音很可爱。」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弯起来。

「初音想去哪儿？」

「嗯……还是去看看衣服吧。」

「这件外套是上个月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件吧？」

「嗯，名雪的眼光真好，谢谢。」

「那是因为你本身就长得可爱。」

「名雪今天一直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初音没看着我，于是我也看向前方。

「我只是说了实话。」

我陪着初音试了几家女装店，不过都没挑到她心仪的，于是在初音的建议下我们决定先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说起来又快要到圣诞节了。」

「对呀，也快要期末考试了。」

「名雪这样会被喜欢的人说没有情趣的。」

「噗。」

初音说完就笑了出来。

夕立应该就是这么看我的吧。

只不过她，喜欢我，但不是那种喜欢。

「在学校就一定逃不过考试嘛。」

「名雪不喜欢学校吗？」

「不，只是更喜欢周末和放假。初音呢？」

「……我更喜欢学校，还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喜欢每一天？」

「名雪果然没有什么情趣呢。」

初音捂着嘴笑着。

我撇了撇嘴，拿出手机继续确认去那家甜品店的线路。

「对了，我前几天在走廊碰到你哥哥了。」

初音停下了脚步，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

「初音？」

「……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吧？」

「他问我你在学校怎么样。不过他是不是忘了，分班之后我和你就不在同一个班了。」

「他……」

手上的手机突然传来持续的震动。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眉心皱了一下。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嗯。」

初音向前走了几步，我吸了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

「……」

「……」

「……」

两个人都在沉默。

「我很好，没什么事就挂了。」

我把手指放到了红色的按钮上。

「名雪……」

「……」

「那就好。」

「嗯。」

「……」

「那我挂了。」

「嗯……」

拇指按了下去。

既然没话说，干嘛又打电话……

心脏吵得整个大脑都在震动。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把手机放回裤子的口袋。

看着初音的背影，我快步走上前。

「初音。」

「没事了吗？」

「没事了。」

我牵起初音的手。

「初音。」

「嗯？」

「今天出来逛街真是太好了。」

「嗯。」

初音笑了笑。

这次眼睛弯弯的，像被压弯的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