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吱呀作响,凉风回荡在教堂漆黑空旷的穹顶里。
被锁链绑在日神像上的棺材随着晕开在小镇上空的八声钟响缓缓打开,一只惨白而纤小的光脚从里面踏了出来。
只穿着白色衬裙的芙洛丝特丹侯爵从安眠处走出来,伸手向打开的棺木上盖,她的黑色军礼服和短披风用钩子挂在那里。不过,她的胳膊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动作就止住了。
她看见马克西米利安娜跪在台阶下,双手叠在胸前,一动不动地低头向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在进行着虔诚的祈祷。
「……啊。」
花神倨傲的视线落在马克西米利安娜自然下垂,流利如水的右肩上。
她没有再去穿衣服,而是走下了台阶,光脚每在地上踏一步,黑瞳中就闪起愈加诡秘的红光。
她走到了马克西米利安娜面前。
「唔……大人。」
花神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倾身,就把原本俯身向前的白衣女孩仰面压倒在地。
「果然,没有人比艾瑞丝那个狡猾的女人更懂……下流。」
芙洛丝特丹的声音低缓而清亮,像是夜莺在夜半醒来时的初鸣。
她把脸贴在马克西米利安娜的露出的整面右肩上,鼻尖和嘴唇贪婪地划过女孩的脖颈,锁骨,和肩头。
花神身上硬挺的纱布轻轻挤压在马克西米利安娜的肌肤上,她的舌尖舔舐着马克西米利安娜的肩颈,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捋过马克西米利安娜的大腿。
一如既往,花神只穿着衬裙的娇小身体原本柔软异常,但是属于非人之物的冰冷感刺激着马克西米利安娜的本能,让被花神的少女身体锁住的她,感觉不到丝毫的舒适,反而只觉得像被蛇缠住一般,深沉的恐惧逐渐湮没意识。
她没有作声,只是双臂贴地扬过头顶,任由花神在她身上盘踞了不知几分钟。
「啊,好想咬。」
芙洛丝特丹猛地直起腰,从她怀里抽身出来,黑发在空中恣意地一扬。
「形式虚饰,本质淫秽……很适合你。」
花神再次弯腰,双腿依然跨坐在马克西米利安娜腰上,脸贴近对方,
「为什么守在这里?你应该很害怕吧?看见我从棺椁里出来?」
「大人……我只是作为信徒……向着神座祈祷而已。」
马克西米利安娜努力在维持平静的神态,但被压在地上的她,声音还是有着明显的颤抖。
「嗯……很会代入角色,不愧是你,」
芙洛丝特丹伸出手指,优雅的点在马克西米利安娜颤动的颈间青筋上,
「所以……你在向神祈求什么?」
「……」
马克西米利安娜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却居高临下仿佛自夜空最顶上垂落的,红酒般迷醉的瞳孔,双眼渐渐发直。
「您已经应允过我的……」
「自我。」
她梦呓般呢喃道。
「嗯……你倒不是个亳不开窍的畜牲,」
芙洛丝特丹从容地站起身,
「你想要的东西,被你自己撕得四分五裂,如果它还有重新完整的那一天,那大抵就是你的身体反过来粉碎的那一天吧。」
「那样也没关系吗?」
她嗤笑道。
「只要您能……赐予我,便好。」
马克西米利安娜依然平躺在地,没有动弹。
「好呢……那一天总会来的。」
芙洛丝特丹忽然伸了个懒腰。
「在我穿鞋子之前……来吧。」
她抬起脚,足尖轻轻下垂。
马克西米利安娜审视了一眼少女的脚尖离自己的距离,于是默默撑地直起身子,跪坐在地。
未经首肯,她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对方,只是微微仰脸,用嘴唇贴住那只脚倾斜的脚面。
「不是吻……是舔。」
花神用低宛的声音说。
「……」
马克西米利安娜停顿了一下,闭上双眼。
「呵……」
她遵照花神的意志吐出舌尖,冰凉细腻的触感刺进她的味蕾。
随着她的脖子抬起,舌下晶莹的轨迹,沿着花神的脚面向上拖曳,直到脚踝。
花神还没有收回脚的意思。
马克西米利安娜重新低头,双唇轻轻衔住花神的趾尖。
极静谧的夜初教堂里,泛起玄微的唇舌水声。
「咯……咯咯,很有天分呢,这小畜生。」
花神露出烂漫的笑容,脚尖一抬,从马克西米利安娜的口中脱出。
「唔。」
后者咽了下口水,抬起宽大的袖子轻轻盖住嘴角。
「好啦,你的迎接我很满意,」
芙洛丝特丹转身,走回棺材旁边,取下挂在盖板内侧的衬衫和军礼服外套,
「退下吧。」
「在您着装期间……」
马克西米利安娜站起身的同时后退一步,
「我去为您取准备好的晚餐。」
「真的准备了啊,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芙洛丝特丹一只手点在唇心,腰夸张地后仰,半张脸恣睢地反探下来瞥向她的虔诚信徒,
「去吧。让我看看。」
马克西米利安娜走进教堂一楼边缘的厨房,在厄皮菲姆家烤好的蛋糕已经装进了盘子里。
而在一旁,摆着一根白色的玫瑰。
马克西米利安娜拿起玫瑰。
轻吸一口气之后,她举手,把玫瑰刺进自己的脖颈。
在自己动手的情况下,颈间的虹吸感没有花神贴上她时那般狂暴,马克西米利安娜平静地感受着血液流进花朵的进程,等到红花嫣然开放之后,拔下花茎。
她利落地用手指把殷红的花瓣一片片剥在蛋糕上,然后浇下蜂蜜,把花瓣像琥珀一样封在里面。
这样,同时在口味和血气上满足花神的玫瑰花派,也就最终完成了。
她把一整盘派端出去时,芙洛丝特丹正在弯腰扣小腿肚上的靴子扣子。
「哦呀,鲜花派?」
「要用这种甜点当正餐吗?你还真是糊弄啊。」
马克西米利安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对方面前,一只手恭谨地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把盘子递给花神。
「不过……品相还凑合,看起来是开花店的那家人做的?」
「不……按照您的吩咐,是我自己做的,只是确实经过了厄皮菲姆夫人的指导。」
马克西米利安娜垂着眼眸,看着少女捏起一块鲜花派端详了两眼,然后塞进嘴里一角。
「她没告诉你……我爱吃更甜的口味吗?」
芙洛丝特丹微笑,进一步把手里的糕点填进嘴里,有几片红色的花瓣没入了她的唇间。
「咯……哈哈哈,你这家伙……都会在饭菜里添加成瘾物了……」
「咳……」
花神被自己的笑呛出轻微的咳嗽,拿出手帕擦了擦溢出蛋糕屑的嘴角,
「很会投机取巧哪……奖励你。」
芙洛丝特丹把手里的蛋糕吃干净,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接着一抬腿,把剩下的大半块蛋糕轻巧地丢在自己的脚面上。
她保持着屈起一条腿的姿势独脚立着,把抬起的脚伸向马克西米利安娜。
马克西米利安娜的瞳孔颤了一下。
她略显僵硬地弯下腰,从花神的黑色靴子上摘下蛋糕。
芙洛丝特丹的脚尖翘了一下,堪堪打在她的下巴上,算是表示对她的满意。
她面无表情地把花神吃剩的蛋糕塞进嘴里。确实如花神所言,比起厄皮菲姆太太给她品尝的版本,自己做的应该是黄油和白糖放得都太少,甜味并不明显,鸡蛋和牛奶的香味倒是很浓郁。
没有餐桌,两人就这样一直一弯地站着,分食完了一整盘鲜花派。花神摄入了鲜血,面色变得稍稍温润,神采也随着月亮在窗外的高升而明亮起来。
「你真的很有讨好我的天分……走吧,随我去巡游一下,我的贵族领地。」
「嗯。」
马克西米利安娜跟在芙洛丝特丹身后走出教堂,在月光照映的木门上,落下冰冷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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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了……是浇花的好时候。」
夜间的弗洛斯镇通明如昼,走在街上的行人寒暄着,抬头望向压在松树枝头的圆月。
放假的孩子在小镇的集市间来回穿梭,嬉戏打闹之间完全没有注意是谁经过了他们身旁……而店铺里的大人无论多么忙碌,也一眼就能看到花神和她的仆从一前一后巡过街道,虽然花神一再强调不必为她行过分的礼仪,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用目光向这位庇护他们的神祇致意。
「晚上好,我亲爱的霍尔诺先生。」
花神刚一进入集市,就带着马克西米利安娜直奔雕金匠霍尔诺家的首饰铺。
「花……花神大人……」
「怎么了,三天前来找你订做东西的不是我吗?」
少女面容的花神歪着头,轻描淡写地看着店铺里的男人。
「不不,只是我们都还没习惯您在镇子上的日子……」
霍尔诺先生连忙摆手。
「这总不会是你没按时完工的借口吧?」
「您放心,我们的手艺绝对不会让您的镇子丢人的。」
雕金匠从临街的展台底下拿出一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小匣子,特地拿到鹅黄色的灯光下才打开。
匣子里铺着考究的红丝绒,中心躺着一块色泽稍浅,但晶莹发亮的红色棱晶。
「里面所有的结构都是按照您给的图纸打通的,能不能起效……还得看您实际试一下。」
「看起来倒是符合预期。」
花神把匣子拿在手里,用拇指捻了一下里面的宝石,转过身来,
「过来,小畜生……这是给你的礼物哦。」
「礼……礼物……」
马克西米利安娜的反应不啻于震惊,无论是从言语还是行为来说,花神对她的态度连宠物都还远远谈不上,毕竟没人会像那样去折磨宠物的身体……但是,此刻花神却在她面前打开了首饰匣子,声称要送给她礼物。
而且……看起来价值不菲。
「来,猜猜,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如果猜对了,我说不定会奖励你。」
芙洛丝特丹从匣子里把红色的菱形棱晶取出来,在月光下,这粒半个指甲大的宝石上却折射出繁复而炫目的高光。
「这……不是饰物吗?」
马克西米利安娜无意索取花神口中的奖励,但是她也着实猜不出这样一颗没有链子,也没有别针的单颗宝石的用途,直到……花神的指尖轻轻转动,宝石底部的结构映入她的眼帘。
一根鱼钩一样的银色倒勾连在宝石下方,尖端锋利闪光,那形状纤巧而令人不安……显然,它绝不是任何用于勾在衣物上面的结构。
「很漂亮吧……我觉得,会很适合这里。」
花神捏着宝石,一步步走近马克西米利安娜。
女孩咽了咽口水,微张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呵……」
油然而生的恐惧让她轻轻喘气,但身体僵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不要闭眼。」
芙洛丝特丹伸出一只手,绕到马克西米利安娜颈后,把她的头颅往下压,逼迫她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将宝石上的倒刺推进她的肌肤……
「嗯——」
马克西米利安娜用白绸斜拉出的单边领子下,裸露着像水花带着一条涟漪般圆润而悠长的锁骨,两道锁骨中心,脖颈的柔软与胸骨的坚硬之间的最后分界点,尖锐的倒刺正是深深埋进了那里,将红宝石残忍地镶嵌在马克西米利安娜的锁骨中间。
形状,大小,光泽,一切都完美无瑕。两条翼然拉向肩膀的锁骨,正中簇拥着一颗和锁骨尖相似大小的红宝石,三者浑然融为一体,让马克西米利安娜本就修长如天鹅的颈项变得更加优美而华丽。
只是这份美丽的代价……是钻心的疼痛,马克西米利安娜的手越发苍白,捂在宝石上面,往后痛苦地趔趄了两步。
「习惯就好了……就让它永久长在你身上,变成你的一部分。」
花神逼近马克西米利安娜,抓着她的手从宝石上掰开,同时也抓住了她不让她跌倒。
马克西米利安娜在花神的强迫下凝视脖子下的宝石,发现它的颜色和刚开始比有了明显的不同,不再是均匀的红宝石色,而是有深有浅地在里面翕动,像是细微的潮水在里面涨落。
「它会监测你身体里的血液浓度……在你贫血的时候颜色变淡,血气充盈的时候则像现在这样,红得可爱。」
「看你刚刚害怕的样子,应该是猜出来它要怎么进入你的身体了吧?既然这样……可以奖励你。」
花神踮起脚尖。
「……」
当着霍尔诺先生,甚至当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潮的面,花神旁若无人地伸出舌头,舔舐着马克西米利安娜脖子上刚插下去的红宝石。
「……啾。」
随着花神的舌头在自己脖颈下悠闲地打着圈,温热的唾液在挤压出的水声里浸润锁骨,马克西米利安娜的心跳加速,宝石也在芙洛丝特丹舌下越发红润。
她抬起头,往花神身后的霍尔诺先生看去,后者直接下意识地躲开了视线,侧过身去,兀自擦拭起自己的筒状单眼镜。
「……还痛吗?」
花神抬起脸,用指尖点在那颗红宝石上,接着左右游移,在抚摸马克西米利安娜的锁骨时,指尖逐渐染得湿润。
「托您的福……」
马克西米利安娜面色绯红,气息沉重地说,
「没有那么痛了。」
「礼物……喜欢吗?」
「是……很有意义的礼物……吧。」
马克西米利安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这孩子已经被花神压迫得喘不过气了。
「嗯……把匣子收好,虽然我不知道还留着它有什么用,不过总不好丢了。」
「霍尔诺先生,手艺不错,这是尾款。」
花神随手从军装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沉甸甸地放在柜台上。
「花神大人……您这些古芒斯金币,各个都是成色完美的古董,一芒斯的价值至少顶现在五十芒斯……您没有必要按照面值支付,其实,光是您上次付的定金,价值就已经大大超过这件红宝石的总价了。」
「不必多嘴,我只有这种金币,它们对于我和那些劣质金币对于你们来说没有区别,该付几芒斯就付几芒斯,天经地义。」
花神斜眼看了他一眼,直接拉起马克西米利安娜的手,往下一个店铺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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