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发现柔柔没睡好。

自从写生那时候她注意到柔柔的睡眠，

现在早上和柔柔亲亲以后，都会下意识仔细端详一下柔柔的眼底，

清晨阳光斜照，她的柔柔白皙的脸蛋上，眼底有一抹她熟悉的青色，

如果她没猜错...柔柔还抹了些妈妈的化妆品作为遮掩。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柔柔说过抱着不穿衣服的她很难睡着，可原本需要她来做的，能让柔柔舒服地睡着的事，却要等到下周末。

盯着柔柔有些躲闪的瞳孔，

她却欲言又止，

她想问一句：‘温柔，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却压根张不开口，

这是明知故问。

或许是清晨的她已经不像昨晚那样急不可耐，她变得清醒，变回了那个会体谅柔柔的陆依依，

于是心疼和些许罪恶感泛上心头。

是她太贪心，明明在家就该...就该忍耐的，可她却那样坏，几乎是逼着柔柔立下了约定，

而且明明她已经能抱着柔柔睡觉，甚至让柔柔抱着她，

可她又得寸进尺，最后连自己都睡衣都脱干净。

是她太虚伪，她明知道这些事，

明知道她做的事是那样的...那样不知羞，可想和柔柔亲近的心却拦着她的声带和咽喉，

她说不出‘今天晚上我还是穿上睡衣’这样简单的话。

或许是她的愣神让柔柔察觉了什么，柔柔转回视线，盯着她的眼睛，轻轻开口，

“没事的依依...过几天我就习惯了。”

柔柔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脑袋里的这些扭捏的想法柔柔知道的一清二楚！

被柔柔看透让她有些羞耻，害羞驱散了那些负罪感。

她终于挤出些声音：

“那个...那个...昨天晚上说下周...那是我欠你的！”

她又一次重申了昨天晚上她说过的任性的理由。

没错，这是欠的！

写生她只顾着让柔柔舒服，摸柔柔的胸，却没让柔柔摸她的...

柔柔该让她也舒服。

不对...这是她欠柔柔还是柔柔欠她？

她已经分不清了...

可欠债就要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狡猾地给昨晚那个笨蛋找补，

“而且...你之前也还欠我呢！”

那是柔柔欠她的27次。

柔柔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提这件事，

瞳孔闪烁，“依依...那个...我，我在学校还...”

“...好。”

她喜欢这样讨价还价，

因为她的柔柔永远不会让她吃亏，

就像柔柔欠她的已经永远定格在27次，

而她欠柔柔的，也永远还不完。

今天是周日，她和眠眠约好了出来玩。

她们又去了上次去过的餐厅，

眠眠一身慵懒的秋装，见到她们后挥了挥手，

第一句话是，“依依，你瘦了呢！”

她和眠眠在写生的时候也一直在网上聊天，

可隔着屏幕远没有见面这样亲近。

她们点了些吃的，和上次一样，她撒娇让柔柔喂她，又亲自动手喂了柔柔，

呼呼...笑着让她喂的柔柔真是可爱极了！

至于眠眠有些促狭的眼神...

反正这种事上次就在眠眠面前做过了，害羞就害羞吧！

眠眠在身边的时候，柔柔不怎么讲话，

于是吃饱喝足后，她就开始给眠眠讲写生时候遇到的趣事和那些山青水翠。

但吃到一半，她却突然看到餐厅门口有个她熟悉的身影，

她指了指，“好像...是林思琦！”

眠眠回头看了眼，对她轻笑着开口，

“依依，林思琦问我咱们今天去哪，我告诉她了。”

“哦，这样...”

她没多想思琦为什么要来找她们，

只是在想思琦怎么不问她，却去问眠眠，

难道她不知道的地方，思琦和眠眠也很熟吗？

是了，上学期是她把思琦介绍给眠眠的...

一点点小小的醋意突然出现，又被她立刻压下去，

真是的...吃柔柔的醋就算了，她竟然连思琦和眠眠的醋都吃！

她果然是笨蛋。

思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着她招了招手，是想让她出去，

“那...我去看看。”

她开口起身，向门口走去。

思琦穿一身米黄色的秋装大衣，很是精致好看，

一般来说她会先夸一夸好友的衣品，

可她站在思琦面前，心里却突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一时语塞，却是思琦先开了口，

“依依，其实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再过几天是你的生日了，我怕在学校没机会，所以先去问了唐眠眠。”

思琦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双手捧着递给她，

“依依，生日快乐！”

她接过礼物，透过包裹的开窗能看到是个可爱的玩偶，

她很喜欢。

可收到礼物的欣喜却难以掩盖她心底泛起的些许愧疚，

明天就要上学了，今天她只约了眠眠，

不，其实她原本只想和柔柔在家度过这个周末，是回家的火车上眠眠约了她，

她才出了门，

她却没时间约思琦出来聚一聚...

而且...思琦还记得她的生日，她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告诉思琦的，

她也没问过思琦的生日，也压根没准备过什么礼物...

这份愧疚让她有些异样，

她很少对柔柔以外的人有这种情绪...不，是从未有过。

她和眠眠之间没怎么互相赠送过礼物，以至于她忘了朋友之间是需要礼物的，

或者说她每天想柔柔的事都想不过来...压根分不出精力去考虑别人的事。

她虽然是个拧巴的笨蛋，但她不会在这种和柔柔无关的事上纠结太久，

她理了理情绪，开口，

“谢谢，思琦...我很喜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思琦似乎能察觉到她的想法，笑了笑开口，

“依依，都说了这是惊喜...我的生日在上半年呢！”

那...就只能等到明年再送了。

她稍微和思琦多聊了几句，就说了再见，

毕竟柔柔和眠眠还在等她。

可她走进餐厅，却发现这两个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手机，

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那个...林思琦提前送了我生日礼物。”

她坐回座位，把礼物塞进柔柔的包里，

“她好像有事先走了...眠眠，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你们去爬山了。”

“哦对，我和你讲，那座山很高很高，风景超级好看...我还拍了照片呢！”

她探手从柔柔的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

“看...就是这几张。”

她指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给眠眠介绍，

一旁沉默的柔柔却突然开口，

“依依，我出去一趟。”

“哦，好...”

她下意识回应，看着柔柔站起身子，背影走向门口，

柔柔好像有些奇怪...柔柔要去干什么？

但容不得她多思，指尖被一股力道轻微下压，

眠眠的手盖住了手机屏幕，凑近了些，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些探寻，

“依依，你和温流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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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流一晚上没睡。

明明是为了能睡着才从依依身边逃开，可她被欺瞒依依的事实折磨了一宿，

甚至连辗转反侧都谈不上，因为她不敢乱动，唯恐一丁点动静惊醒下铺的依依。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可笑，

在写生时住进农家乐的那个晚上，那张没有依依的床铺她几分钟都呆不下去，

那时就算贾老师躺在她们身侧，甚至老师当时绝对没睡着，

她也敢冒着极大风险爬上依依的床。

可现在明明是在家里，明明她们和叔叔阿姨还隔着一堵墙，明明她知道叔叔阿姨都已经睡着了，

她却选择了逃跑。

她在同样没有依依的床上挣扎到天亮，

她第一次渴望发病，这样她就只需要忍受身体的痛苦，只需要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病，

但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依依睡着了，依依不知道，

又或许是被依依治愈后的她连发病都做不到，

她只能盯着漆黑的夜晚，忍受折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天亮的，

当阳光透过窗帘刺激她的瞳孔，她只是麻木地下床，穿衣服，收拾衣物，洗漱，

用阿姨的化妆品遮掩黑眼圈，

给依依准备好早饭，

然后，

站在她昨天晚上站了34分钟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依依的睡颜。

不同于昨晚的一片漆黑，她能看清依依娇嫩脸蛋上每一丝绒毛，

在清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每天的这种时候，她总是在习惯性地回忆过往，过去无数个早晨的依依会在她眼前同时出现，

只是看着，她就很幸福。

可今天的她却有点害怕，她害怕依依的苏醒，

她害怕当她的睡天使苏醒后，她心中必然会涌现的那些污泥般的情绪，

愧疚，自责，负罪感。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依依，

明明她早已决定不再欺骗，

事实上她初中到现在，她瞒着依依的，只剩下她偷偷看的那些书，

就连她的病，她都已经告诉了依依很多。

她盯着天使的容颜，

她的病远比初中时候严重，如果不是她被依依治愈过，再次欺骗依依的她根本没办法站在这里，

罪恶感如同山崩海啸，她会被自己压垮。

她也不可能在依依苏醒时送上亲吻，在依依察觉时只能说出一句，

‘过几天我就习惯了。’

她掩饰得很好，她知道依依在想什么，

依依眼里的担心如同利刃将她刺透，

听到她话后眼神里的那份信任与安心更是无比锋利的长矛，

将她扎得千疮百孔。

依依以为她会习惯那样相拥入眠，而她要习惯的，是在没有依依的床上入睡。

或许...或许只要她演戏，比如走路的时候突然晕在依依怀里，

很在意她们健康的依依绝对会立刻穿上睡衣，

她们的仪式也会回到过去的样子。

但...那也是欺骗，她宁愿一个人在上铺折磨自己，也不想抱着依依却痛苦万分。

那会污染她脑海里最美好的记忆，和依依同床共枕的记忆。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很多，她已经习惯了折磨自己，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

现在的她没办法全身心地享受和依依的亲近。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虚伪，

明明脑袋里在大喊‘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欺骗骗骗骗骗骗骗骗你骗了依依！！！’，

可她却仍然能在依依喂她吃饭时递上幸福的笑容，

在将勺子送进依依口中，看着依依鼓鼓囊囊的脸颊时尖叫‘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内心的甜蜜和污泥泾渭分明，

几乎把她撕成两半，

她甚至期望着【温流】能再一次出现，这样她就能从这样割裂的现实中逃离片刻。

她比依依早一分钟发现了林思琦，

她第一时间撇了一眼唐眠眠，但唐眠眠压根没有回应她，

直到依依发现，才轻飘飘说了句‘我告诉她了’。

她不想让依依和林思琦单独见面，可唐眠眠的暗示很明显，她要留在这里。

当依依站起身子，

她说了今天对唐眠眠讲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要告诉林思琦？”

话语声几乎同时响起，

“你告诉依依什么了？”

唐眠眠用问题回应了她的问题，

她沉默了一瞬，开口，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提了那个词，是依依自己猜到的。”

她没说谎，

她只是提了那个‘乱 伦’，让依依意识到她们的关系与这个词紧紧绑定着，

之后的所有，都是依依的推理，她一句话都没多说。

“至于依依...依依只知道这个词。”

这些话她其实在通讯软件上说过，或许...唐眠眠只是想听她亲口讲。

听到她的话后，唐眠眠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眼神十分锐利，

她们之间有着诡异的沉默，

但唐眠眠的眼神没多少善意...对她讲话的嗓音比对依依的少了九分温柔，多了十分冷峻。

唐眠眠或许是在责备她的多言，或者是不满她的犹豫和固步自封，

或许是不理解她的做法。

可唐眠眠其实也知之甚少，既不懂她和依依的仪式，也不会懂她的纠结。

没人会懂，

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除了依依施舍给她的，她什么都不需要。

沉默一会儿后，唐眠眠翻开手机看了一眼，

开口却是她意料之外的话，

“李玥在餐厅后面等你。”

“李玥...”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在刻意遗忘，可惜她忘不掉。

唐眠眠同时把她和依依的行踪告诉了她和依依的情敌，而且很明显...是想让她和李玥单独见面，不然就不会等依依出去以后再提，

“我为什么要见李玥？”

她不想在依依不在的时候接触这个人，而且她昨天刚刚欺瞒了依依一次，

她不想瞒依依第二次。

“李玥有很大概率这个学期再表白一次，而且...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表白？最后一次？更让她意外的话接踵而至，

“至于林思琦，我猜应该会是下学期...她生日的时候。”

唐眠眠、李玥、林思琦...

唐眠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就连表白这种事都能给出时间点？

她因为昨天的事有些生锈的脑袋勉强转动，

眼前的人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过了会儿才开口，

“我建议你单独见她，要是她现在就表白...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说不准。”

确实...她不想让依依再看到李玥对她表白，

就算依依吃醋这件事本身会让她有扭曲的快感，但她不想让依依不开心。

“待会我会对依依讲这件事，依依回来之后你直接去就好...结束之后再对依依道歉。”

现在的她似乎有些敏感，有些创伤后的应激，

她竟然在想，

现在听唐眠眠的话，是不是也算在欺瞒依依？

但她没时间多想，依依已经抱着个包裹，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唐眠眠安排好了一切，

而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