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淡淡的灰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将床边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模糊的轮廓

刚才的梦境还残留在脑海深处

地牢、鲜血

还有……萨妮厄斯大人的怀抱

那道牵着她走进白光里的金色身影

以及最后那团紫色的微光

「……做出选择的人，始终是你自己」

我缓缓抬起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我切切实实地体会到我已经醒来的事实

只是心底的那份情绪，并没有随着梦境的破碎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我翻过身，从床上坐起来，身体依旧有些酸软

魔法留下的影响还是没有彻底消退，身体内部的魔力还是有些空虚

塞蕾娜说过，我需要休息

或许，我现在的确需要等待，等待身体恢复，等到阻隔的结界被破解

等待能够联络到萨妮厄斯大人的那一天

……

我低下头

「等待……吗？」

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那个紫色光团

——你真的甘心现状吗？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废话

当然不甘心啊

可是，对萨妮厄斯大人，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带走她的人是谁

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

更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寻找

我只是一个使魔，一个听从萨妮厄斯大人命令的使魔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

那条熟悉的魔力链接也已经断开

我甚至连她的一点气息都无法感受到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刹那间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难以呼吸

于是我只好掀开被子，慢慢把双脚放到地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又酸又涨，有些虚脱与乏力

不过并非完全不能动

我又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的魔力在体内缓缓流动

梦中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个时候，我躺在地牢里

血液一点点流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我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也觉得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最后……

萨妮厄斯大人来了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抱住那个已经快要死掉的我

然后把我带出了那里

她给了我魔晶，给了我新的生命

也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正是因为萨妮厄斯大人，我拥有了力量

拥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身体，也拥有了陪在她身边的资格

可这么长时间以来……

我似乎一直把那份力量用在了同一个地方

听从她，执行她交代的事情

等待她给我安排任务，然后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在魔王城等她回来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

而我还能做什么？

……

「……我可以去找她」

话语不自觉地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一度让我愣了一下

随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去找她」

听起来十分可笑

去哪里找，谁知道萨妮厄斯的下落，哪里会有线索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让我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

就在这时——

「咔」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看向门口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伊斯坦正站在门外

她的手里还拿着几块没有完全修复的魔导晶石，看到我站在床边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凯塔？」

「伊斯坦小姐」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下面依旧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这段时间，她和我一样，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她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

「已经睡够了」

「塞蕾娜说你至少还需要……」

「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

「你不是也一样吗？」

「……」

她沉默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

「我没事」

说完这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魔导晶石

那些晶石上还残留着没有修复完成的裂纹，几道细微的紫色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像是正在一点点修补受损的魔力回路

我看着那些晶石，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她房间里看到的那些碎片

「你还在研究那个结界吗？」

「嗯」

伊斯坦点了点头

「我又尝试了几次」

「结果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手里的晶石轻轻放到了桌上

「还是一样」

「我的魔力探知，一靠近那个区域，就会被挡回来」

「挡回来？」

我愣了一下

「对」

伊斯坦伸出手

一小团亮紫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浮现出来

随后，那团魔力在空气中缓缓拉长，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之前我以为只是因为距离太远」

「所以我尝试把魔力探知分成更细的部分，再一点点延伸过去」

她的手指轻轻一动

那条紫色的魔力线向着远处延伸

可仅仅过了片刻，原本平稳的魔力突然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

啪——

紫色的光芒瞬间溃散

「……」

我看着那一幕，忍不住皱起眉头

「又来了」

伊斯坦收回手

「我尝试过直接探知，也尝试过绕开那层阻隔」

「甚至还尝试从其他方向一点点靠近」

她的声音逐渐沉了下来

「结果全部一样」

「只要我的魔力探知触碰到那片区域，就会被强行截断」

如果连伊斯坦的魔力都无法穿过去的话……

伊斯坦本身就拥有极其强大的魔力

更重要的是，她对于魔力的控制能力同样非常出色。

如果连她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挡回来，那么设置这道结界的人……

究竟有多强？

我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有没有可能……是萨妮厄斯大人自己留下的？」

我试着问道

伊斯坦摇了摇头

「我也考虑过」

「可如果是萨妮厄斯大人的魔力，我应该能够感觉出来」

「那道结界虽然和她的魔力有些相似的地方，却始终隔着一层很奇怪的感觉」

「更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人刻意把我们和她隔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对方知道我们会寻找萨妮厄斯大人」

「很有可能」

「而且还专门设置了这样的结界」

「嗯」

伊斯坦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它不会影响正常的魔力流动，也不会阻止其他魔法经过」

「唯独针对萨妮厄斯大人的方向」

「所以……」

我慢慢抬起头

「对方只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她」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伊斯坦回答得很谨慎

不想让我们找到萨妮厄斯大人……

我陷入了沉思

有谁能够做出这种程度的魔法？

在我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两个答案

曾经的萨妮厄斯大人就被克瑞玛塔盯上

而现在，克瑞玛塔本尊已经失踪，但是塞蕾娜告诉我们，他的那些残党还在魔物森林活动

也就是说，有可能是他们搞的鬼

如果是这样，那么萨妮厄斯大人的处境，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

而另一种可能，能做出这种程度魔力结界的人，全王国上下，已知的或许只有一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萨妮厄斯大人至少没有性命上的危险

但不论是哪种，我都必须先找到萨妮厄斯大人

无论对方究竟是谁

至少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让我不安的事情

「伊斯坦」

「嗯？」

「那如果……我们主动去找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斯坦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凯塔，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是的……」

「而且塞蕾娜说过了，魔物森林里还有很多危险」

「我知道」

「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萨妮厄斯大人现在在哪里」

「这些我也知道」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的身体确实还很虚弱，魔力也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现在进入魔物森林，我很可能会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

可是……

我已经等过一次了

也正因为等待过，我才更加明白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可我还是想去」

我的声音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我想去找萨妮厄斯大人」

伊斯坦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就知道」

「……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从某种层面来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她说中了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脑海里就一直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萨妮厄斯

然后……

把她带回来

「可是……」

伊斯坦低头看向那些魔晶

「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给你准确的位置」

「那就从魔物森林开始找」

我几乎没有思考

「塞蕾娜说过，克瑞玛塔的残党还在那里活动」

「那里也有那些奇怪的魔物」

「如果他们真的和这次的事情有关，那里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伊斯坦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而且……」

她拿起桌上的一块魔导晶石

「我最近拆解那些残留的魔力回路时，也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

「有一部分魔力结构，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某些实验痕迹很相似」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克瑞玛塔？」

「也许是他的那些残党，不过我还不能确定」

「但至少值得调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随后抬起头看着我

「凯塔」

「嗯？」

「你真的决定了吗？」

「当然」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去魔物森林」

「就算在那里什么都找不到，也可能遇到危险，即便是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她的声音很认真

我看着她，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紫色光团

——做出选择的人，始终是你自己

我的手慢慢握成拳

「我决定了」

伊斯坦没有再劝我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好」

「那我陪你一起去」

「——和我一起吗？」

「当然」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魔导晶石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设置了那道结界」

「而且……」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也想把萨妮厄斯大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