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郁闷，烦躁，以及各种各样的想不通。

此时此刻的我就这样将脸埋在枕头里，一个人在被窝里闷闷不乐，当然，刚刚的一连串喊叫都是内心里的活动，我可不会在家里莫名其妙的大叫。

总之，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是被桐川同学害的。

好吧，我自己也没有自制力就是了，我是个十足的异常人士。

感觉我的人生也要进入异常人生的范畴了，我究竟在人生的正常轨道上偏移了多远啊？明明一直在努力保持着作为正常人生活的样子。

然而，进入了高中，遇到了桐川同学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变化大到总觉得连世界的旋转方向都相反了。

世界的旋转方向干脆真的相反算了，赶紧毁灭吧，山崩海啸，天灾降临，世界末日，宇宙崩塌之类的什么都好。

把别人的脖子咬出血什么的就算了，连「直到桐川同学在我的手上死去。」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啊。

然而，和往常不同，这次我不想怪罪于自己，绝对是桐川同学自己的问题，她和我一样是个不正常的人，但是不正常就要认识到自己是不正常啊，好歹装作正常人的样子活下去吧。

她那副模样让人看了着实不舒服，昨天，一副毫无波动的表情，说着各种各样的「无所谓」。

无所谓，无所谓，没关系，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桐川同学真的觉得这样那样的遭遇都无所谓的话，那当时就乖乖被我咬死吧，结果不还是挣扎求生了。

她凭什么可以以一具尸体的姿态坐在我的面前说着自己的「无所谓」呢，她的父母会怎么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班级里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也会生气的吧，也会担心的吧。

不过，桐川同学的家庭状况似乎不太好，那也还有朋友吧，桐川同学说过自己有一个朋友，朋友也会担心的吧，她就是一副自己觉得「无所谓」，那所以这种事情也就「无所谓」的心态，让人看了真感觉不爽。

而且说话也不会看着人的眼睛，把自己藏进一个无法被窥见的位面，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宇宙，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每天自己过活去吧，为什么还要每天放学后来标本室找我？根本没有意义。

面对这样的她，我就想去伤害她，在物理意义上的对她刨根问底，想要让这具活着的尸体，在伤害下，在痛苦下，在可能会死去的过程中，崭露本应该表现的生命力。

所以，我给她下达了最后通牒，叫她不要再来了，而且小野和铃木的「活动」好像也要到头了，到时候放学又会被他们一直缠着，桐川同学本来也就没有机会能插进对话。

她却说了「不要」，不要什么啊。

真是苦恼，所以在说了「不要」后她还会做什么呢？

在听到了我说会亲手杀死她之类的话，她还会做什么呢？

她不会真的就如往常一样，如同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接近我吧，和我说话，找话题，触碰我之类的事情，这种事情她不会还要再做吧？

时间还很早，我就关了灯，关了灯应该就会进入「啊，现在是睡觉时间」的心境，这样就不会去想那些事情了。

结果我错了，关了灯反而想得更起劲了没有多余的视觉干扰，目光一片漆黑，所有的思绪就都流向了脑海里的那座学校，学校里的那个标本室，标本室里的那两个人。

我和桐川同学。

白石心音和桐川夕凪。

欸？奇怪，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具象了，头晕乎乎的，身体软绵绵的，脑子要坏掉了啊。

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暗色的红，好像是血的颜色，又好像是夕阳的颜色，没有刚留下的血那般鲜红，也没有夕阳那般明亮与温暖，是一片介于两者之间的暗红，如果夕阳会流血，应该就是这种颜色吧。

暗色的红在漆黑的空间里铺成了一道红毯，红毯流到了我的脚下，我抬起脚，就能看见地上一片因为流过我的脚而形成的足印轮廓，向前走着，红毯上的脚印就越积越多。

啊，好像没有尽头啊，到底走了多久呢？我闻着红毯上的这股铁锈味多久了呢？好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好像小时候在老家松岛町闻到过，当时附近有一座废弃工厂，每次骑单车路过都能闻到这种铁锈味。

但是不太一样啊，好像现在闻到的味道还带这一股腥味，是最近在嘴巴里面尝过的味道吗？好熟悉啊。

在红毯上又走了好久，好累啊，不想动了。

「白石......」

「欸？」

为什么有桐川同学的声音，而且还这么虚弱，声音是从上方飘来的，我循着声音抬头往上看。

一个巨大的桐川同学在我眼前，准确来说，是瘫坐在一把同样巨大椅子上，四肢无力地垂下，发丝飘的很凌乱，把眼睛给挡住了，脑袋朝着一边的肩膀垂下，脖子上有一道鲜红的伤口，朝外大量流着血，不是那种喷涌出来的血，而是向下流动的血，一直顺着脸流到身体上，流到椅子上，最后流到地上。

最后的最后，成为一道红毯，流到我的脚下。

这幅光景。

是死去的桐川同学。

而在这幅光景的后面，还有一个人。

茶色的蓬松头发，一米五八的身高，颤抖的右手，紧握着的小刀，刀刃上的鲜血在一滴一滴往下坠落，那个人，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床上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四周是一片漆黑，脸上，脖子上，衣物内部的肌肤，都流着大量的虚汗。

打开手边的手机，仅剩七格的电量，以及凌晨4:32的字样，我艰难地翻开被子，从床上爬起，被子早就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摸起来湿湿的。

在漆黑中凭借着记忆按下了旁边的电灯开关，好想喝水啊。

喝着热水回想着刚刚的一切，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手机都忘记了充电，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几点睡着的。

然后做了一个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梦，巨大的我，巨大的桐川同学，还有那把小刀，铁锈味，鲜血，死亡。

「烦死了。」

当时不就读这所高中就好了，去东京或者京都之类的地方读书，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我要不回松岛町和奶奶一起经营旅游生意吧。」

「这是咋啦？」

我刚刚在厨房一阵乒呤乓啷烧水的动静把爸爸吵醒了，不过其实我也没制造多少声音，只是爸爸对光亮和声音很敏感，而且他平时也是6点就起床给家里准备便当的，可能生物钟早就适应了要在这个点附近醒来吧。

「高中好奇怪啊......」

我发着牢骚。

「啊哈哈，正常不应该说好累，或者好无趣吗，哪有人会说高中奇怪的？」

什么嘛，自己的女儿一脸闷闷不乐居然还笑得出来。

「就是奇怪。」

「同学奇怪，还是老师奇怪？」

「嗯......我很奇怪。」

「那奇怪的就不是学校了。」

「好吧，同学也很奇怪。」

「啊哈哈哈哈，青春啊，很好很好。」

这个人脑子绝对缺根筋，这是啥反应啊？他一点都不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啊？我以为话题会按照严肃的家庭式高中生青春期心理检讨会这个方向去发展。

「唉，请个假吧。」

「小心现在是不良学生吗？」（注：这里的“小心”是心音的昵称，不是那个请注意的“小心”）

「很快就是了。」

会天天对别的同学做出伤害行为的人，确实算不良学生吧。

「好啦，不开玩笑了，饿了吗？想吃点什么吗？真的很累的话今天请个假也没问题。」

这个人怎么又把话题从学校问题转到了吃东西上？厨师的职业病吗？

「要请假，然后吃点甜的或者酸的吧，不想吃咸的，谢谢小关。」

说完后我就趴在桌子上。

我和爸爸妈妈平时的相处氛围就是这样，算是比较轻松，也会叫他们的昵称。

不想吃咸的，那是因为血就是咸的，不想回忆起那股味道。

「小心，爸爸读高中的时候也有很多烦恼事哦。」

「欸，小关不是一直都这样没心没肺的吗？」

「哪有啊，以前我去校园食堂买东西都会特地计算这周每个中午要安排什么午餐，而且啥叫没心没肺啊？」

这也叫烦恼事？

「还有就是人际关系，我老是想要去弄明白别人在想什么，就像是啥呢......嗯，啊，对了，打游戏，当时就感觉高一的生活就像是打游戏，每个同学就是一种不同类型的敌人，要想出对应的招式去解决。」

「好麻烦。」

「确实很麻烦，我又不会读心术，就像打游戏没有攻略书一样，只能一步步去猜。」

哦～这还算是有点烦恼的样子。

「所以我就在想，游戏不一定要通关嘛，通不通关只是游戏的状态，好玩才更重要，通关的是游戏，又不是我，于是我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咯。」

「好吧......」

「喂你可别睡着了，我都快做好了。」

半困半醒的我听老爸的话也是半听半溜的，敷衍的回答被发现了，好吧，也确实有点困了，赶紧吃完睡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