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日葵做的女孩

作者:儿童病例
更新时间:2026-09-18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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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8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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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片种满向日葵的田野之中,头发跟着向日葵随风游过而轻轻摇曳。


这是哪里呢?我的脑袋里没有任何与这片向日葵群相关的记忆,也不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我应该要对这种情况感到惊恐和慌张才对,可我却不知为什么把这一切都认作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在这种事情上纠结,我环顾四周,打算寻找离开这里的路。


所幸我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光秃秃的小道,我开始沿着它前进。


大约十五分钟后,我看见不远处有一张长椅,便打算过去歇一会再走。


夏天即将结束,可温度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天空亮堂堂的,可我眯着眼抬头却没有看见太阳,罢了罢了。


“嗨,姐姐!我能坐你旁边吗?”一道稚嫩的童声传入我的耳朵,我揉了揉眼睛,低下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短发女孩,纯黑色的眼睛丝毫没有给人带来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相反,配上她那个嘴角大大咧开的灿烂笑容,只会给人一种愉悦。


“啊,你随便坐。”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多余的空间。


“谢谢!”她又是咧嘴一笑,蹦跳着坐到我旁边,并且是紧紧地靠着,右边一半的空间都多余了。


我感到有些不适,皮肤有点躁躁的瘙痒感,这倒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而是我不习惯和陌生人挨得那么近,总感觉怪怪的。


女孩摆动着她白皙的双腿,拉得淡黄裙子一飘一飘的。


“姐姐,你喜欢向日葵吗?”


她突然问我,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便跳下来,跑到路边折了一株向日葵,再返回来,重新坐在长椅上,笑着说:


“这就是向日葵,你喜欢吗?”


“我可能更喜欢唱片一些。”我诚实地回答。


“啊……那在花里面呢,你喜欢向日葵还是别的什么吗?”


“我可能更喜欢白玫瑰一些吧。”


“我最喜欢向日葵啦。”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回答不合她的预期而不高兴,而是继续微笑着,见此,我也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嘴角。


“诶,姐姐,你叫啥名字啊,我还不知道呢。”


“秋与春。”我对着倚靠在我身上的小女孩轻轻说道。


“哦哦,我喜欢这个名字!”她兴奋地喊道,“我从来没听到过谁的名字里带着春。”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宫郁。”她真诚地说出她自己的名字,而我全身却颤了颤。


我转过头看向她,重新观察起来:黑色的眼睛,略显棕色的短发,如果跟现在的宫郁作对比的话,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小家伙还歪着脑袋,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也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秋姐姐,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不解地问道。


“没有……”我仔细盯着她的眼睛,却察觉不出任何端倪,但是直觉却又告诉我,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宫郁。


荒诞不经,却又奇幻不已。


“哦,对了,秋姐姐要和我一起去玩吗?”她又问我,大概是待无聊了吧。


算了,我微微叹了口气,反正是小孩,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是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宫郁都不要紧了。


最开始我为什么要想着离开这片向日葵田已经不得而知了,但如果按照结果来说的话,我的目的就是和叫作宫郁的这个女孩相遇,然后跟着她。


“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哦哦,跟紧我哦。”说罢,她便走了起来,“不跟上的话,就会消失的哟。”


我也从椅子上下来,紧紧跟随着她十分随便的步伐。


“秋姐姐,你有朋友吗?”小时候的宫郁真的太活泼了,也太多话了,虽说现在的她话也蛮多的,但也不会吵闹得不停歇。


“应该算有吧。”


我想了想我认识的人,依稀能记起的好像只有冬子小姐和宫郁了吧,哦对了,还有箐荷,这家伙的存在感太低了,不过也可能是我不怎么与她联系的原因。


“我有很多哦,就和这里的向日葵一样多!”她大笑着,在没有太阳但有阳光的天空底下,她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真好。”我自顾自地说,与她走到了海边。


“秋姐姐,看,那些就是我的朋友!”我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有一群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他们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正在玩闹着。


“啊,是宫郁诶!”其中的一个孩子停了奔跑的动作,朝着我们所在的位置大声喊道。


“呀,宫郁!”“宫郁。”他们开始接二连三地喊了起来,看来她的朋友的确挺多的。


但是突然间,我的肚子一阵抽痛,害得我捂住肚子,咬着牙关狠狠吸气。海边的空气很潮湿,这让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我强撑着,竭力维持正常的表情,所以宫郁与那群孩子们都没有看出来我的问题。


“是向日葵诶。”


“我能看一看吗?”


“可以给我吗?


……


我听着那些孩子的话语,不觉感到了一丝厌恶。


“怎么才一株啊?


“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就要分享啊。”


“分享!分享!”


宫郁不知所措,只得小心翼翼地说着:“那个,这是我自己的向日葵。”


“那你真自私。”


“小气!”


我脸色苍白,肚子越发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肚子里翻来覆去,似要扯下我的内脏。


“啊!”宫郁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却又有些压抑的叫声。


我咬牙抬头看向宫郁,她的向日葵已经被抢走了,被那群孩子放在中间,宫郁不停在外围转着,想要找个缺口钻进去把向日葵拿回来。


“我们分了它吧。”不知是谁提的意见。


响起了向日葵被撕扯的声音,不知是谁动的手。


向日葵的鲜黄色花瓣被他们捧在手心,不知是谁先拥有的。


我疼得几乎要呕吐了,但我只想着宫郁现在怎么样了,于是我抬起脚,走向宫郁。


那群孩子拿着花瓣去玩了,宫郁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向日葵杆,孤零零的。


她看见我走来,不禁带着歉意笑了笑,说:“对不起,我忘记叫他们给你留一片了。”


我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我,以为我生气了,于是又轻轻笑着说道:“没事的,我们还有好大一片向日葵呢,我们待会就去再拿一株就好了。”


我不再用手按着我的肚子,而是张开来,把宫郁抱紧在怀里,我感受到了她剧烈的心跳,那并非因为喜悦,而是因为那群纯真孩子的恶意所导致的痛苦而不断跳动。


少男少女的纯真恶意,连自己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她在我的怀里,久久地不说话。


我实在受不了我的肚子了,我轻轻推开她然后大口呕吐了起来,有个东西堵塞着我的喉咙,摸起来好大一个,我趴下来,不停掐着我自己的脖子,口水淌了一地。


终于,我连带着肠胃一起,把那个东西吐了出来。把一切都吐出来的我感觉身体轻松多了,虽然把肠胃也一并吐了出来,这么看来我应该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但我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放松。


“你,好。”那团被我肠胃包裹的东西蠕动着,发出了毫无起伏声调的话语。


我不禁往后挪了两步,面前这一切有些太过诡异了。


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侧头一瞥,原先宫郁待着的位置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沙子和碎石。


“你,也是,来,研究,宫郁小姐,的心,的吗?”那东西使劲摇摆着,从器官中挣脱出来,缓缓走到我的面前,那居然是一只明黄色眼睛的黑猫。


“什么,心?这里是她的心里面吗?”我不由疑惑道。


“不是,这里,是,她的,心,的,表层,梦。”黑猫说着,在我脚边绕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在我的肚子里面?”我想起刚才那难受的过程,问它道。


“因为,这里,是,梦,里面,一切,都是,荒诞,的。”黑猫顿了顿,又断断续续地说,“但是,这里的,荒诞,是,合理,的。”


“合理的?”我摸了摸我的肚子,它已经瘪下去了,看上去像泄气的皮球。


“不过,会以,宫郁小姐,的记忆,和,思想,为,基准。”黑猫耐心地解释道,并且语气听起来有些高兴。


“比如,”它说,“我,认为,猫,是,会,飞的,那猫,在这里,它,就会飞,但是,会以,一种,合理,的,形式,飞,就像,开飞机。”


“猫开飞机并不合理吧?”我把这其中的漏洞指出给它说。


“额,但是,这些,基础,都,很,合理。”黑猫有些害羞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梦,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梦啊。”我说,“可那些都是在真实的基础上吧。”


“应该,是的。”黑猫有些不确定地回答,看样子它被我刚才的话语给打击到了。


“那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只是,人数,和,地点,有些,不同,而已。”


“所以宫郁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


“是的,我,看了,些,她,以前,的,记忆。”


我沉默了,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首先,这里是梦,那我安慰她就没有依据了,其次,我和她算不上什么可以讲真心话的关系,没有什么必要安慰她,因为她也没有告诉我这些。


可我还是感觉心痛,她那时的感受,比我莫名其妙的疼痛更加刻骨铭心,以至于我都想抱住她了。


“对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什么,小姐?”


“我说,回到现实的方法。”


“只要,让,自己,坠落,就,行了。”


“谢谢,另外你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还有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肚子里,我在心里如是说道。


“我,不,清楚,我当时,在宫郁,小姐,的,心,里面,研究,她,的,记忆,突然,就,出现,一扇门,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进去,了,然后,就,到了,你,的,肚子,里,我,很,抱歉。”黑猫带着充满歉意的口吻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事,那么,我要走了,再见。”


“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秋与春。”


“不错,的,名字。”它赞叹道,“啊,再见,秋小姐。”


我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身体向后仰去,直直地跌了下去。


在身体的酥麻感之中,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我摇晃了下好似灌了水的脑袋,吃力地睁开双眼,看着刚刚拿起的手机,泛白的屏幕显示着目前时间三点半。


向日葵,黑猫,以及小时候的她。


我揉了揉脸,走下床去。来到客厅,拉开阳台的窗帘,瞬间屋子被阳光侵蚀,连我也不例外,上半身被照得金光闪闪的,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里有太阳,是眼睛不能直视太久的存在,否则会流下咸到不行的眼泪。


我开始努力回想起刚刚做的梦,那个进别人心里的梦。那究竟算不算梦呢,我不得而知,但是直觉告诉我,那里面宫郁遭受的事情是在现实中存在的,是真的。


可是是真的又怎么样呢,那些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没办法更改了,就像游戏存档点之前的进度已经固定了,想改就得重玩。


重新再来一次?


我不知道这种办法对不对,但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今天的宫郁比上次晚来了半小时。她进来时白皙的手臂上洒落了几滴透明的汗水,看样子外面的天确实很热。


“空调还合适吗?”我问道,手中的空调遥控器按着键把温度又下调了两度。


“很好啦,只不过是外面太热了而已。”她有些无力地说,“今天的太阳很大啊,真讨厌。”


“嗯。”我坐到沙发上,把练习册放到桌子上。


“喂喂。”她突然靠近我低声说道,“该做那个了。”


我感觉后背热了起来,稍稍扭了扭,耳根有些红红的,我向左撇过头小声地说:“你要做就快点。”


不料她却挪到了我的左边,蹭着我,笑嘻嘻地摸着我锁骨上的那颗痣说道:“是这边哦。”


我浑身颤了颤,但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动作。


她开始用牙齿咬我的锁骨,不痛但也并非舒适的感觉慢慢蔓延全身,我不由得想起那个梦里,小时候的她和我坐在长椅上,明明可以随便坐的双人椅,她却紧紧靠着我。我们那与泪水同样咸湿的汗液交错混杂,随后再慢慢地被高温蒸发掉,不禁给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恍惚之间,她已经停下动作,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我摸着她留下的齿痕问道。


“……今天,我做梦了。”她有些迟疑地说道。


“嗯。”我冷淡地嗯了声。


我有些吃惊,难道她也有那个梦的记忆,难道她就是那小时候的宫郁?想到这些,我有些紧张和害羞。


“我……梦到,额,我要不要说呢?”她十分的犹豫,脸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红晕,“主要是这个梦与你有关,但是内容又太难以启齿了。”


我深呼吸,正襟危坐轻声道:“你说吧。”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我,我梦到,和你……接吻了。”说罢,她往左边挪了挪,低着头,活像一只犯错的小猫。


而我则像太阳底下吐着舌头的犬,不停地哈气。我的心脏跳得有些快了,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这个吗?”


“就这个,这个就够了啊……”她捂住脸,不再说话。


“那你刚才还笑嘻嘻的。”


“哎,我本来就这样好吗?”


“那说这个又这么害羞。”


“你是不知道那种触感……唔!”她又捂住嘴,不说话。


我也感到有些难为情,只好说点其它的什么。


“你喜欢向日葵吗?”我问她。


她摊开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因为待会我要去花店拿向日葵。”我临时编了个谎话,老实说我真不擅长说谎。


“嗯,怎么说好呢,你有没有经历过喜欢上一个东西,很久之后又不喜欢的过程?”


“大抵是有的吧。”


“那我对待向日葵也是这样,喜欢了一段时间,后来又不喜欢了。”


“不会再喜欢上吗?”


“我想不会了吧。”她轻声说道,然后转变话题,“我们应该学习了。”


“是这样没错。”我顺着她的话行动起来,拿起了搁置在桌上的练习册。


静谧的下午,一个少女在教导另一个少女。


“话说下周就月考了,你有信心考进班级前半吗?”


“没有。”


“不至于吧。”


“我没有实力。”


“罢了,话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大概三个多月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可是还不知道彼此的很多事情。”


“怎么了?”


“我觉得真不错,我们这种关系。”


“那只是你认为。”


“不管咯,还有,你不会凭你与我熟悉就向我要些什么这一点,我很喜欢。”


“你说话真是直接。”


“对其他人我可不这么说。”她用双手托起后脑勺,摇晃着继续说道:“有时候,与别人太熟悉也是很麻烦的事。”


“我不知道这些,我可没多少熟悉的人。”


“所以才说真好嘛。”她趴到桌子上,压着嘴巴含糊不清地继续刚才的话:“这样子很自由,不是吗?”


“可是时间久了总归要熟悉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我就逃跑呗。”


“可你没跑。”


“跑不了,对其他人而言,但对你,我可以跑得远远的。”


“你真是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咬我也是这种原因吧。”


“我说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咬你,不过这也许是原因之一。”


“算了,你要向日葵吗?”我不得不转换话题。


“什么?”


“不要吗?”


“我说过我不喜欢向日葵了。”她莫名的有些生气。


“我只问你要不要。”我冷淡地对她说着,心情感到有些烦躁,但很快这种感觉又被我压了下来。


“不要。”她坚决地回答道。


我的手臂突然间痛了起来,不是那种被割破的光滑的痛感,而是犹如把太阳贴上去,火辣辣的疼痛。


我微微绷紧发疼的部位,继续耐着性子问她:“真的不要?”


“不要。”她的语气竟与我的语气一般冷淡,我不觉火大了起来。


“软弱。”我冷酷地嘲讽她。


“那怎么了?”她听到我的话后脸色微微发白,“我要不要关你什么事?”她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胆怯,但随后又被怒气掩埋。


手臂开始抽搐,些许汗水开始从皮肤里渗出,我咬着牙,坚持着与疼痛抗争,同时继续对她说道:


“没用。”


她这次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了手。


“曾经喜欢过的,现在连要都不要,这是逃避吧。”我疼得没有力气了,只得轻轻地说,“那只是一株向日葵诶。”


“那不只是向日葵!”她的语气中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哭腔。


“不只是向日葵,不只是……那你还不要?”


“要了也没用啊,我要的,在以前就被别人拿走了。”


“那就再买。”


“最喜欢的那一株已经没了啊。”


“那就再找一株比原来那株更喜欢的向日葵。”


“不,不要,那还是会被别人拿走的。”


“我给你,有别人想拿走的时候,你就说是我送给你的,谁拿我就去找谁。”


“……真的吗?”她弱弱地问道。


“咬我手。”


“诶?”


“咬,如果我没做到的话,你就一直咬。”


快咬啊,我的手臂要没有知觉了,我如此想到。


她慢慢凑了过来,像猫一样弓着腰,用手抓住了我的手臂,然后,用力地咬了下去。


火辣辣的疼痛被另一种粘稠的疼痛所覆盖,我不禁平静了下来,我看向她低着的头,不自觉地想到那个梦里,小时候的她低头向我抱歉没留下一瓣的样子。


“真的会给我吗?”她不再咬我。


“会的。”我用有些温柔的语气回复她。


“谢谢。”她小声地回应我。


“宫郁。”我呼唤她的名字。


“怎么了?”


“你应该笑得更自然点。”


“是吗?”她腼腆地说道,“哈哈。”轻轻笑了下。


“感觉被人要求笑有些怪怪的。”她挠了挠头。


“也许吧。”


“你为什么不笑?”


“我不爱笑。”我回答道,以前就是这样,即使旁人都在放声大笑,我也只能让自己的面皮舒缓一些,嘴角微微扬起罢了。


“我很抱歉刚刚的事情,但是我想起了些什么。”


“没关系的,我也太任性了些。”想起刚刚那番争吵,脑袋就不自觉地痛了起来,今天的我有些奇怪,可能是经历了那种荒诞的事情吧,意识还不够清醒。


“真的很对不起,不过说来奇怪,偏偏就那时候想起来了。”她半躺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说着。


“人有时就会这样。”我靠近了她一点,“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会在一瞬间突然涌上来,一下子全倒入现在。”


“你也有过这种经历吗?”


“有的,不过我很擅长压抑它们。”


“不会觉得很痛苦吗,比起发泄来说。”


“习惯就好了。”我抬头,望着天花板,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场景,但它们很快就被我给丢到记忆深处去了,某种意义上,这是种幸运。


“喂,我们,可以抱一下吗?”她怯怯地开口道,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和害羞。


“可以。”我说着,张开了双手。


她直起身子,面朝着我,也张开了双手,缓缓靠向我。


我感受着她的身体,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的胸腔在微微起伏着,她的气息被推到了我的脖子上,有些湿湿的。


我又想起了那个梦,在那片沙滩上,准备吐出黑猫的我抱住了被抢走了向日葵的她,海风吹起我的头发,跟她粘着汗的耳垂拼凑到一起,好似一个小大人,只不过她比那时高多了。


“谢谢你。”她说道。


“没事。”我说道。


她回去的时候对我说:


“一定要记得向日葵哦。”


“一定。”


“一定哦,不然我会逃跑的。”


“一定。”我说道。


现在的太阳并不是很大,甚至于空气都有些湿润。


“你好,莉莉周小姐。”我对着正在摆弄花朵的莉莉周问好,她是北见冬子的朋友,也是这家花店的店长,同时,她也是个哑巴。


她笑着点点头,慢慢朝我走来。她跟北见冬子年龄差不多大小,但却比冬子看起来要年老些,笑容很温和。


她从裙子里掏出笔和纸,用笔在纸上写道:与春,你来了啊。


“不用写我的名字,会很麻烦的。”我摆摆手,心想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你来了!


一张字条突然呈现在我的眼前,随便把莉莉周的纸给盖住了。


我抬头一看,一个染成深蓝色头发的女人正笑着看向我。


“君寻小姐,你好。”这是君寻,她和莉莉周一样是哑巴,也都很活泼。听北见冬子说,她们两个从春春年代就在一起了。


她转头和莉莉周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君寻在纸上写道:你要买什么花吗?


“有没有向日葵?”我言简意骇地问,“我想买三株。”


不多不少的数目。


有的。


她写着,然后对我点点头,一旁的莉莉周小姐便转身朝店里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包好的向日葵走了过来。


你家有花瓶吗?


她问,我学着她点点头,她便对着我笑了笑,然后又在纸上写道:要坐下来喝喝茶吗,莉莉周最近新调的花茶哦!


“谢谢了。”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看样子只是放松了脸皮而已。


我们三个人坐在店外的木椅子上,端着装着带有阵阵清香花茶的陶瓷杯子,慢慢地享受这段无言的时光。喝茶的时候我偶尔抬起头,对上另一人的视线,无论是莉莉周还是君寻,她们都会对我轻轻一笑。


冬子最近怎么样了?


手机上传来的讯息,我看向君寻,淡淡说道:“原来你还会打字啊。”


习惯用手写的了,这得怪莉莉。君寻看向莉莉周,又无声地笑了笑。


我告诉她冬子最近和以前一样,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这样就好。她打字道。


“是啊,这样就好。”


走回到家,我把向日葵放在以前母亲买的大花瓶里,三株向日葵插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了,就好像三个人住在一个屋子也显得拥挤了。


我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往花瓶里面浇水。


我不禁摇了摇头,撇去那些回忆,同时自言自语道:“原来以前那人还种花啊,我早忘了这些事了。”


我脱光衣服,钻进了浴缸。


全身浸泡在透明的温热液体之中,仿佛脱离重力一般,思绪在空中不停飘荡着,越想停下越停不下来。


我试着微笑,却发现无能为力。


我想起了那个人,有些抑制不住的想要哭泣,情绪积累得太多了,我需要发泄一下,这是时不时就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是,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宫郁微笑的面容,把那个人的身影给完全覆盖了。


但是向日葵啊。


我想起了那个夏日,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就这般逃跑吧,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所有大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


燥热的街道,久之不散的是我们手心的汗水。逆着人群的我们,在充斥着蝉鸣的烈日下嬉笑,冒气的饮料被一饮而尽,随后被踩扁,连同路边的石子被踢得远远的。


不知从何来的失落充斥全身,于是你说,


我们,逃到下一个夏天去吧。


向日葵做的你强忍着倦意,对我微笑,于是只剩下那个笑容在我的心里面。


手心的汗咸咸的,像风的味道。


我低声呼唤,分不清是在喊宫郁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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