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索菲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院子里的虫鸣声一刻也没停过,让她的小脑袋根本停不下来思考,特别恼人。
床垫很软,被子很软,枕头也很软,还有降温的魔导装置,睡在这里很舒服。但只要一闭上眼,便全是女子的身影:红色的眼睛,害羞的微笑,水珠从顺着她的脖颈上滑下来,落在锁骨边缘,停了一下,又滑进更下面的阴影里……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一道极细的月光从外面钻进来,在地面上形成银色的线。瞧着那银色的线,她又不经意想到了女子的发丝。
索菲娅僵硬地起来把窗帘拉好,然后又重重地倒在床垫上。外面的虫子还是很吵,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死死闷住头。
“我到底是怎么了!”
声音闷在被子里,连她自己也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黑暗中,白雪的影子又追着她不放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正坐在一架小雪橇上,沿着雪坡一直滑下去。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山间雪原,没有风,只有雪橇滑在雪上“刺啦刺啦”的声音。
她伸手抓起一抔白雪,雪一到她的手里便融化了,水从她的指缝里轻轻溜走……
“啊——哈……”
索菲娅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地翘着。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能回想起无尽的白茫茫。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练了一晚上的剑。她迷茫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来穿衣服,然后对着镜子开始梳头。
打扮完,她拉开房门,一张纸条飘落下来,上面是佐尔夫的字迹:“醒了就下来吃饭,吃完我们就要出发了。”
已经是下午了,索菲娅扫视了一眼餐厅,果然没有看到昨晚的女子。于是她快速地吃完饭,跟着叔叔爷爷出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几眼旅馆的大门。
前往魔导车站的路上,索菲娅看到一座气派的建筑,建筑的顶上雕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下面有一块大牌子,上面用金漆写着“冒险者工会”。
索菲娅默默记下了建筑的模样,正要看向别处时,工会里走出来一个骑士。
那骑士非常高大,穿着一身巨型的铠甲。那副铠甲把他全身包括头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跟一座金属的雕像似。铠甲的表面打磨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在下午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就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除此之外,他还背着一杆巨大的骑士长枪,有两个索菲娅那么长。
那位骑士跟路过的索菲娅点了点头,走远了。
“咦?”索菲娅也礼貌地摇摇手,对叔叔问道:“那个骑士的铠甲怎么这么好看呀?”
叔叔佐尔夫看了一眼,哑然失笑,“这擦的也太亮了吧,上了多少油啊?老头子,你看的出来那是什么材料吗?”
“应该是弗兰联合王国那边的矮人工匠最新研制出的混合金属,秘银与龙炎钢等是主要成分,价格不菲。而且这种金属的质量太大了,不是很适合做铠甲。”爷爷墨菲斯托慢悠悠地说道,语气轻松。
车站建在银汐港的西边,站台很大,有十几个轨道,其中一大半都是用来运送原料等货物的。索菲娅在车站又买了好多盒装的餐食与零食,刚吃完饭的她已经饿了。
魔导列车的票价很贵,要整整两个金币,一个金币等于十个银币,一个银币又等价于二十个铜币,坐一次车的钱能买好多鱼丸串了。索菲娅他们要坐的车是铁灰色的,车的外壁上刻满了精美的魔导纹路,简直就是艺术品。
他们上了车,索菲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样好看得见外面的景色,车窗很大,四周有着铜制颜色的边框。车开动了,她把手贴在车窗上面,感觉凉凉的,外面的站台与人群,似乎都被这凉意阻挡,变得逐渐遥远起来。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房屋变成了低矮的坡地。
坡地上到处是成片成片的野草与灌木,灌木里藏着许多野茉莉,花开得正盛。还有各种矮矮的树,它们的叶子被阳光烤得卷了边,就那样低垂着,在给列车里的乘客们鞠躬致意。
“以后看不到海了呐。”索菲娅轻声说道。
大海已经在远远的身后了,她倒也没觉得不舍,毕竟对于她来说,眼前这些起起伏伏的丘陵,可比大海要新鲜多啦!
“热不热?”佐尔夫一边看车上的锡澜服装杂志,一边从袋里拿出刚买的炒豆子,一颗颗地送进嘴里。
索菲娅摇摇头,又点点头,这节列车里的降温魔导装置似乎坏了,送出来的风是温的。叔叔嘴里“咔哧咔哧“的声音让她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把盒装的炒饭拿出来吃。
窗外的坡度渐渐平缓了起来,之后水田出现了。
成片的水田整齐排列着,里面的稻子长得很高,叶片青翠欲滴。水田的上浮着细小的草叶,一旁没种稻子的池塘里,还能看见鹭鸟,它们的长脚瘦瘦的,嘴尖尖的,时而把头伸进水面里,叼起一条小小的鱼。
田埂上开满了成串的星型鲜花,有蓝紫的,有粉白的,在烈日下闭合着花瓣,非常好看。天上偶尔飞过几条奇形怪状的亚龙,亚龙上面坐着人,想来应该是骑士。
“原来亚龙长这样子,怪丑的。”索菲娅说。
她转过身问,“叔叔,你见过巨龙吗?”
“见过几次。”
“在哪里?”
“比如,凛风帝国。那时候刚长大不久的我去那边旅游,在雪山上看到了一条银龙。我当时离它很远,本来想着避免麻烦赶紧离开,结果被它发现了,它就朝我飞了过来,很快啊。”
“然后呢?”
“那当然是打起来了呗,我跟它从中午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才终于把它打服了。”佐尔夫掀开自己胸前的衣服,漏出里面狰狞的伤疤,“当然我也受了重伤,银龙的龙息和魔法真是太恐怖了。”
“叔叔好厉害!”
“嘿嘿,那可不。”被侄女夸奖,佐尔夫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一旁的墨菲斯托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银龙那边,送完索菲娅后,记得去一趟。”
原本昂首挺胸的佐尔夫忽然脸色垮了下来,他把衣襟整理好,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诶?怎么啦?”索菲娅问。
佐尔夫赶紧笑道:“没什么,一点私事,小索菲娅你就别管了。”
“噢。”索菲娅没有追问,而是打开了第二盒炒饭。
佐尔夫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时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的眉宇间充满了无奈,嘴角却是向上勾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