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刺猬、瞭望塔与地球自转4

作者:月亮杀手
更新时间:2026-09-14 23:55
点击:17
章节字数:3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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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

“姐姐你想吃巧克力吗?”

“词语接龙啦。”

“好幼稚,连我都不玩了。”子霖摇了摇头。

“童心未泯是好事,快点。”我摇晃着她的左手臂说道。

“...力量。”

“量子力学。”

“学习。”子霖说。

“习惯。”我说。

“惯性。”子霖说。

“性格。”我说。

“格斗。”子霖说。

“斗牛士。”我说。

“士气。”子霖说。

“气量。”我说。

“量...量子力学。”子霖说。

“学者。”我说,“得订一个不能重复的规则才行,不然可以无限循环了。”

“好突然......”她摸着下巴思考着,“者嚣。”

“这都能回答出来?不会是乱说的吧......”

“我没耍赖,真的有这个词语。”

“好吧...消失。”

“是嚣张的嚣。”子霖说。

“嚣张。”我说。

“张力。”子霖说。

“力量。”我说。

“你输了,这个词语重复了。”子霖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可恶啊......”

“毕竟我是不会输给笨蛋的。”

“你居然敢这么说你姐姐。”我捏住她的脸颊。

“好痛。”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我和子霖并没说“请进”,但屋外的人依然直接打开了门。那是两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中年警察,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岁,一个看起来三十到四十岁,领带都系得不是很整齐。

年纪比较大的那位警察说,“受害者的监护人到了吗?接下来我们要问一下程子霖,关于这起案件的详细情况。”


“如果你的妹妹也会死去,你还能继续活下去吗?”晓欣说这句话的时候很伤心,但雨模糊了这种感觉。

雨很快打湿了创口贴和纱布,血从她的鼻梁蔓延下来。

“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快点赶到学校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奇迹发生。”

“为什么?子霖她......”

“别再问了,时间不多了。”晓欣说着这句话,却没有任何催促的感觉。

“那么...再见。”我说。

“再见。”

简短的道别后,我坐上自行车的坐垫,双脚踩在踏板上,尽管稍微使劲都会引起膝盖处的疼痛,但我也只能咬紧牙关忍受。我能听见晓欣在我身后喊“别走,再陪我一会。”,但马上就发现这只是错觉。

说实话,我想要童话故事里凄美、完整的告别,但奈何事情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猝然发生,像是ICU里的心电监护仪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变成一条直线。

我反复回头看向仍在雨中站立的晓欣,那个笨蛋,都叫她去避雨了......她也许会那样独自一人,呼吸着让人厌烦的潮湿空气,体会着伤口灼烧的感觉,然后孤独死去,而我却又丢下她一个人,像这样逃走了。

“程子怡!”我卑鄙地期待着她这样朝我喊,然后我就会立马掉头。

“程子怡!”下一秒,我真的听见她喊我了。不,我没法判断这是现实还是我脑中一厢情愿的幻觉,就算她真的喊我,我也应该坚定地继续向前骑行才对。不过这种挣扎并没有持续很久。

然后,我选择了杀死子霖。

我在骑行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后掉头了,刚刚才消失的瘦削身影,重新在瓢泼大雨中被勾勒出轮廓。她真的很蠢,在那里傻站着淋雨,那我的关心算什么?

光顾着看那个身影,我不小心又滑倒了,自行车倒在一边,轮子还在不停地转。我丢下自行车,拖着疼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在没有任何情调的雨中奔跑,她看到我之后,也跑了起来。我自己都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在我们抵达对方的身边时,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这是我们很少做的事。她的脸颊、手臂、胸部、腹部,我都不知道,所以这一次我很用力地拥抱着。

“程子怡...痛、痛。”

因为被雨淋湿,所以她很冰冷。

“你是将死之人了。”

她无法反驳我,然后像是报仇一般在我肩膀处咬下。我有些理解她为什么总是喜欢突然咬我了,我觉得,这大概是在确认自己以及对方的存在。

“在我们这样相拥的时候,你妹妹......”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怎么回来了?”晓欣的语气中带着悲哀与责备。

“你刚才不是喊了我吗?所以我才回来的。”

“...你不可能能听见,我明明只用了很小的声音。”

“我听见了。”我说。

我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尽管我知道这会让她疼,尽管事实上她已经疼得发抖和喘气,但我也没有收手,晓欣也没有抗拒的意思。我就像这场雨一样,不断地变得粗鲁,即使我身上的毒刺刺穿了她的身体,她也选择了继续拥抱我。


母亲在这之后过了半个小时才到,然后警察和她交谈了一会,让她在一些文件上签了字。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晃悠着,看了和医院氛围极其搭调的冷色荧光灯,也看了不少骨科住院区里那些看起来一脸憔悴的病人。我又来到这了,而且晓欣之前的病房就在隔壁的隔壁。

“我都说我很忙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在走廊窗户前打着电话,从电话里的声音来看,她应该是在和她的丈夫或者父亲通话。

我旁听了一下,大致上就是这位工作繁重的母亲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照顾自己住院的儿子,电话那边的人一直在强烈要求她回家,从内容判断大概是女性的家里在经营家电生意,店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去处理。而女性一直在怒斥电话里的人,说对方一直不来医院照顾她的儿子,店里一有事情又要喊她去做,不知廉耻。挂断后,我看见她走进了病房,几分钟后里面又传来了争吵声,大概是和她儿子起了争执。

类似的情节我在医院里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疾病使人虚弱、痛苦,同时也会使人变得弱小,许多方面的事情没法独立完成,也就会成为累赘。这个面积很小、人口却很多的小镇,充满着奔波与忙碌,无论是学生还是已经工作的成人,人们的时间和精神都在被没有上限地挤压着,这时候再多一个累赘,就会使本就到了阈值边缘情绪全部溢出来。所以,医院很容易会成为愤怒与烦躁的容器。然而,晓欣却是个例外,反倒是我成为了她的累赘。

警察离开后,我回到了病房,母亲和子霖在交谈些什么。

“你们姐妹俩能不能消停一会?我才刚给被你姐揍了的那个胖子赔过钱,这下又要给你治病......”母亲依旧在斥责子霖,但是语气却没有之前那种怒发冲冠的感觉。

“子霖她也不想变成这副模样。”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总是有理由解释自己的错误,反正需要花钱的不是你们。”母亲把手掌放在额头上说道,“真是不知道我的辛苦。”

“行了,你这么辛苦,继续去上你的班吧,我来照顾子霖就好。”我说着便坐到了子霖的身旁。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准备离开,但又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程子怡...”

“怎么了...?”我有点吃惊。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这太少见了,至少离婚以后她从没主动地正常找我说过话。

“你们俩一定觉得我是个混蛋,对吧?”

“什...”我一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她是在反思吗?“...虽然你肯定不喜欢听,但你确实是个混蛋。”

“你上次问我爱不爱你们?我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其实还是爱你们两个的...”

“...我不清楚你是不是在说谎。”我说,“如果是的话,现在就出去,不是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连自己都欺骗了。”

母亲静静看着我,眼中没有以往的愤怒和傲慢,那里什么也没有,她早就变成这样了。以往的生活中,只有愚昧和不受控制的情绪像水分一样灌满了她的大脑。

她转身走了,什么也没说。

子霖在一旁小声说,“去她的。”


在去晓欣家的途中,我又遇见了之前那个长椅上的的小学男生,他似乎很受欢迎,身旁有三四个人,对话都在围绕他而进行。他当时也看见我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和他的同伴聊天,但我能看出来他刚才的眼神是在我身边寻找什么东西。

门前,我挑选着匹配的钥匙。晓欣把这串钥匙给我的时候,没有说哪一把才是能开她家门的,我又不会细心到会记住她平常开门的时候是用什么形状的钥匙。总共有五把钥匙,我很不幸地试到第五次才打开,真倒霉。晓欣家的钥匙也真是多,据她本人所说,她需要保管好几个地方的钥匙,自己家的、“林妈妈”的...还有三间仓库的。

成功打开门后,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觉得晓欣家果然还是很温馨,真令人羡慕。然后,我走到厨房,并没有闻到香气,平底锅上没有面包,灶台也没有开启。感觉什么都有些奇怪。

“晓欣?”我环顾四周,也并没看见她的身影,“不要再突然吓我了。”

回复我的只有寂静。

“别搞恶作剧了。”

没人应答。

“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安静。

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来这。我是来拿《兽医》的。至于晓欣,在那天我去学校找到子霖并送去医院之后不久,她就已经死了,那个时候我打过她十多个电话,都没人应答。并没有奇迹发生,连消失在哪了也不知道。

我来到她的房间,从床头柜第二格的抽屉里拿出那本《兽医》,我没有立马翻开阅读,我现在得先去医院照顾子霖,只能等有空闲的时候再看。

当我正准备离开时,发现抽屉一堆废稿的最下面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外壳的皮已经伤痕累累,露出了内部的纸板。我记得这个本子,那是初中我去医院看晓欣时,她在写的那个东西。她当时死活都不肯给我看,之前问她她也说这是“私人的秘密”。

我现在对这个本子的好奇比《兽医》还要多,尽管晓欣没说她死后允不允许我看她这个“私人的秘密”,但我还是立马翻开了看,毕竟死人的意见不算意见。

我随手翻到了本子的三分之一处,这一页的第一行写着,“2021年8月2日,今天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叫程子怡,她来到了医院看我。”

晓欣当时明明说这本子里写的是小说而不是日记,原来她当时只是在遮羞之类的吗......我接着读了一会,日记里一直在夸我,像是“她好可爱”、“我好喜欢她”之类的,看得我心花怒放。至于内容,挺无聊的,就是记录我们在医院里聊的那些小孩子气的无趣话题而已。晓欣要是知道我在这样看她的日记,绝对会气活吧...对不起。

“好希望她明天还能来医院看我啊。”

这句话是8月2日日记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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