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内,天光柔和,灵气清稳,确如叶惊霜所言,平和得出奇。
大片青竹沿溪而生,鸟鸣稀疏,远处的山影淡得像墨画之景。没有杀阵,没有妖气,连风声都温温吞吞的。叶惊霜扶着凌清弦行了半里地,确认四周没有异动,才松了口气。
她扶着凌清弦在溪边坐下,自己蹲在她身侧,开始替她重新清理肩上的伤口。
阴火已经拔净,伤口以灵力封住,不再渗血,但凌清弦整条右臂仍不太使得上力气。一路奔逃,渗出的血将里衣染红了一片。
凌清弦又吞下几颗疗伤丹药,运功调息,消化药力。半日之后,才重新睁眼,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气色有点差,她衣上血污已经半干,贴在身上更显狼狈。
叶惊霜见状,撕下一截自己的袖摆,浸了溪水,替她一点一点地擦去血污。
叶惊霜一边处理,一边说:“师姐,山道尽头有处温泉。”
叶惊霜替她处理好肩伤,又探了探脉,确定没有暗伤,才站起来,往深处又走了一遭,果然在竹林尽头看见一眼泉池。温泉水面白雾升腾,热气氤氲,将四周的竹子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池边生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香气极淡,被水汽一蒸,若有似无。
叶惊霜掬了一捧水,温热适中,水质清滑。
凌清弦起身走过去,脚步仍有些虚浮。叶惊霜伸手想扶,被她轻轻挡开。
叶惊霜也不勉强,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走着。到了池边,凌清弦在石上坐下,叶惊霜便又蹲下来,替她脱去沾了泥血的鞋袜。凌清弦脚踝一缩,被她握住。
“你又要做什么。”凌清弦声音发紧。
“替师姐脱鞋,总不能穿着这双靴子下水。”叶惊霜说着,动作却没停,将鞋袜整整齐齐地摆在池边。
“你最好真是如此想。”凌清弦低声道,语气仍带着几分警惕。
叶惊霜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扶着她起身。凌清弦犹豫片刻,到底由着她搀着走到池边,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石面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两人靠得极近,温泉的热气涌上来,把凌清弦苍白的脸蒸出了一层薄红。
叶惊霜仰起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姐,初入山时,我才十一岁,还要仰着脖子看你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竟长得比师姐还高寸许了。”
凌清弦偏开脸,不看她。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叶惊霜笑了一下,低头轻轻拉住师姐的手,“只是忽然觉得,原来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温泉水汽蒸腾,将两人的眉眼都晕得有些模糊。
“要不要一起洗一洗?身上沾了血气,师姐该嫌脏了。”叶惊霜又说。
“不必。”凌清弦答得极快,几乎是本能。
凌清弦还奇怪她为什么打感情牌。
无论说什么,凌清弦肯定都不会同意叶惊霜和她一同入浴的……
叶惊霜便笑,似乎早料到是这个答案。她也没纠缠,站起来,只是往旁边退开半步,指了指另一侧:“我不看你好了吧,我去那边池子,师姐若撑不住叫我,随叫随到哦。”
说罢,她转过身去,提起裙子,往温泉另一侧走去,走到几丈外的一丛竹子下面,背对着凌清弦坐下了。
“师姐。”远处又传来叶惊霜的声音,不近不远,带着笑意,“我就在这儿,有事别忍着。”
凌清弦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走远了,许久才动,慢慢舒开一直绷紧的肩。
她松开外袍,将染血的中衣褪下,只剩最里面一件薄薄的亵衣,慢慢滑入泉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腰际、肩头,刚刚愈合的伤口先是刺激,随后便是一阵极为舒服的酸软。她靠着池壁,把肩膀没入水中,闭上了眼睛,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似有感觉,快速睁眼,发现了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看,顿时让她满脸羞红。
就在她脱了衣服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叶惊霜就悄悄溜了回来。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凌清弦的脸瞬间就烫了起来,眼间那不要脸的还在仔细端详她的身体,不由恶狠狠地盯着,大喝一声:“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出去!”
叶惊霜非但不出去,反倒迎着凌清弦羞恼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解下自己的外袍。凌清弦又惊又气,偏偏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侧过脸去。
叶惊霜死皮赖脸地钻进了温泉里,坐在凌清弦身后,环抱住了凌清弦的腰。
“师姐还受着伤呢,我怎么能离师姐太远,肯定要片刻不离的盯着师姐啊。”
凌清弦身子一僵,下意识去掰她环在腰间的手,低声斥道:“你规矩些,抱就抱着,别乱动。”
叶惊霜“嗯”了一声,下巴抵在她没受伤的那侧肩上,果真安分了一会儿。
凌清弦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叶惊霜胡闹。
忽然,她发现叶惊霜的手越来越没有顾忌,开始在她身上难以启齿之处有意无意的乱动。
她不耐烦地掰开叶惊霜的手臂,动作却比方才软了几分,说是推拒,其实更像虚挡一下。叶惊霜也不恼,只低低笑了一声,反手又将她的手腕松松扣住。凌清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赤着身子被她从后揽着,彼此肌肤相贴,什么都遮不住。
虽然有过这样那样的接触,但是赤着身子被全全看光,这还是第一回。
她虽然又羞又恼,却没有即刻翻脸,只盼叶惊霜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她似乎没有想过,放在之前,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呢?
每次她祈祷叶惊霜能够安分守己的时候,其实恰恰就是叶惊霜最肆无忌惮的时候。
叶惊霜又缠着,从身后抱住了她,不知怎的,忽然就在她肚子上开始抚摸。又像在宣誓主权一般,开始在她的腰上游走。对于叶惊霜的动手动脚,实际上她是已经习惯了的,如果不过分下去,恐怕她也不会过多追究。
可叶惊霜怎么如她所愿,做一个乖乖孩子?
她的脸颊在身后靠近,贴上她的后颈,身体靠得越来越近了,凌清弦能够感受到肌肤贴着肌肤的柔软。
“师姐,我先说对不起了,你会原谅我吗?”
叶惊霜的双手不断往下滑,要不是她察觉到拦住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要是再敢过分,这辈子就别想再见我!”
“师姐真是不近人情。”
话说着,双手动作却不停,十指攀在她的腰上,像是青藤爬上石墙,一寸寸,一缕缕地往里渗。
凌清弦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早了,不应该不让她得寸进尺,而该让她马上离开。
“够了吧。”凌清弦咬着嘴唇,有些怒道。
“怎么会够呢,师姐的腰,又软又滑,摸一辈子都不够。”
“还想一辈子。”她哼了一声,无可奈何,不再说了。
叶惊霜的手指一步步攻城略地,滋扰她的心房。
“师姐,其实我好想你。”
叶惊霜的声音渐渐湿润,含着热气,在凌清弦耳边吐息:“师姐难道就没有想过我?”
热气吹得凌清弦心里痒痒的。
“惊霜,修行路漫长,切不要因为外事误了心境。且你我虽无师徒名分,但你却是我一手带入修行一途,也算是有了师徒之情,何况你我本就是师姐师妹,断无可能,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吧。”
多年前未说出口的话,如今倾吐而出,誓要与叶惊霜划清界限,也算是一个决绝。
“那我就叫妈妈吧。”叶惊霜突然说道,“好早之前就想这么叫师姐了,毕竟我也算是师姐养大的,叫一声妈妈应该没问题吧。”
对于叶惊霜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凌清弦多少也有些习惯了。她也知道叶惊霜这么回答,也就意味着她完全不把这些当回事。凌清弦改变不了叶惊霜的看法,也阻止不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呢,还是该接受呢。
她思考的间隙,叶惊霜的手指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那指尖沿着她的眉骨滑下,停在她的颊侧,掌心温热,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凌清弦终究没有动,记忆有些恍惚,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什么。
叶惊霜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将她的脸侧了过来,自己身体微微前倾,将嘴唇对了上去。
凌清弦没有推开她。
叶惊霜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时,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随后就闭上了眼。
她似乎记起了……那最后一个吻的香甜。
叶惊霜吻得很慢,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像在用唇舌一笔一划地描摹“思念”二字。
凌清弦的呼吸紊乱,腰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水中被叶惊霜紧紧地搂着。叶惊霜的指尖穿进她半湿的发丝,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将这个吻加深。
泉水温热,水汽缠在两人之间,将一切都蒸得模糊。红润的脸颊,透过迷蒙的幻境,看着仿若醉酒般的醺红。
叶惊霜将那带着温泉水意的柔软舌头,颤颤地探出唇中。凌清弦不禁去吻、去吮吸,带着怜爱地用唇瓣轻抚,又将自己害羞的舌赶出口中,去与之轻轻交舞。唇瓣厮磨,指尖相触。这个吻极尽缠绵,凌清弦被吻得微微后仰,喉间溢出一丝轻轻的、不甘的呜咽。
叶惊霜最后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才慢慢退开。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叶惊霜睁开眼,眼瞳里是雾蒙蒙的水光,俏皮的眼睛弯成半月。
“师姐,这个十年没尝的吻,滋味如何呢?”
凌清弦的嘴唇红得厉害,胸口起伏着,像刚从水底浮出。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终于选择直视叶惊霜的眼睛。
似水的深情,顷刻间将她内心最后的冰冷淹没。
若还想抽身……是不是,为时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