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3.募血仪式

作者:盛雪凌霄
更新时间:2026-09-11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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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6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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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守约领城主府,庭院



城主府那扇曾隔绝两个世界的厚重蜡门,在此时洞开。



人类和烛人,士兵与工匠,他们踏过磨损的蜡砖,站满了曾唯有贵族与扈从方能踏足的庭院。他们并未喧哗,只是在靴底落地的沉闷声响中,陈列出属于求生者的肃穆队列。



这里曾是城市的中心,怀特家族的门面。蜡砖铺就的道路被仆人清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的观赏真菌在其上投出蓝紫交错的柔光。而今,华光不再,昔日的道路布满了求生者的脚印,两侧梦幻的菌圃也被无数层枯死又重新生长的地衣取而代之。



空空如也的宽大基座坐卧于人群前方。属于先祖的雕像曾经屹立其上,却在政变之夜被众人推倒,又在日后的重建中被熔回蜡质,成为了某段城墙的布料。



现在,摆在基座上的,只有一套桌椅,一只蜡盆,还有一套守约领人无比熟悉的抽血器械。它们静卧于此,仿佛在无声而高调地声明:这才是守约领的新偶像。



就在这阵有力的静默中,温德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袍,静静地走上基座。仅仅是魔女的出现,便引来一阵虽不热烈却异常整齐的掌声。



而她只是轻轻抬起了苍白如雪的手,这骤雨般的声响便在一个片刻中悄然止息。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魔女径直走向桌边,利落地卷起黑色的袖管。年轻的护士随后走上基座,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拿起针管——过度的紧张下,她两次扎错了位置。



温德只是笑了笑,抓住她发抖的手,引导针尖准确地刺入血管,让暗红的液体顺着软管流出,填满玻璃的器皿。



人们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当魔女用消毒蜡按住针眼,将她艳丽的面容转向众人时,台下只剩一片承载着敬意的寂静。



“一如既往,让我们先为逝者们哀悼,”她清冽的声音穿过寒风,“没有他们曾经的牺牲,我们的城市便不能存活至今。”



“为生者能听见明日的钟响,为死者能安居昨日的陵墓,我们一同流血。”



低沉而统一的回应在台下响起。人群一同颔首,闭目,在整整一分钟内,庭院里唯有寒风呼啸。



温德静静等待,直到最后一秒流逝,才高举右拳,再次开口:



“现在,让我们一同欢呼,” 声音有力,语调激昂,城主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庆贺吧,我们城市又挺过了两周!庆贺吧,我们迎来了又一次的募血仪式!”



先是一道,两道,数十道应和的呼喊,随后是近乎宣泄的声浪在人群中炸响。比起欢乐,这更像某种积压已久的歇斯底里——仿佛唯有此刻,人们才能将积压的恐惧与疲惫从胸中挤出;也唯有如此,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才能重新流入他们的血液。



待到情绪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温德再度抬起了她苍白的手,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引回她漆黑的衣袍。



“欢呼之后,让我们重新取回冷静的头脑。”



魔女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平缓,冷却起人们头脑中残余的热量。深绿的眼眸扫过全场后,她接着继续自己的讲话:



“就在昨日,我们又战胜了一场来袭的潮汐。胜利的代价总是不可避免,具体的伤员数目也仍在统计中,但无论数目为何,都将是对医护同袍们的又一次挑战——让我们记住他们的付出。”



“当然,在疲惫后偶有过失,也是一种人之常情,”瞥了眼脸红到耳根的护士,温德愉快地扬了扬嘴角,“也望守约领的各位在遭遇类似情况时,能为他们保留一些耐心。”



俏皮的话语引起了几声善意的轻笑,紧张的气氛亦有所缓和。



“与伤者的数目相对,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数字则得到了清晰明了的统计。在昨日潮汐的中,我们的阵亡人数是——零。”



零。



简单至极的数字,亦代表着令人振奋的壮举。即使是在外界,即使是在更低频率的潮汐的和更加完善的硬件下,大多数城市无法从潮汐中保障所有人的生命。



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随机是更猛烈、更发自内心的欢呼爆发开来。先是零散而随意的呼声,随后又如同受到了统一的指令,拧合成了更具秩序、整齐划一的口号:



“为了守约领!为了温德阁下!”



“城市长存!抗争长存!新秩序长存!”



黑袍的魔女张开双手,沐浴于排山倒海的欢呼中,像是品味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又像是感受着人群的脉搏。待到欢呼呈现出消退的迹象,她又再度开口,为这火焰添上崭新的薪柴:



“这个数字还不是第一次被我们实现!”温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遍庭院的每个角落。“自我们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一天起——自政变成功后的第四个月,我们第一次在潮汐中实现了零死亡!”



她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在人群中沉淀。



“在那之前,每一次潮汐都意味着失去。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是刻在我们城市记忆中的伤痕。”



痛与恨让她的声音充满重量,叛军领袖深深吸气,又以深刻入骨愤怒说出接下来的话语:



“在旧日的统治下,这是理所当然!那些高高在上的烛人贵族,一面以血税贪婪地抽取着我们的鲜血,一面垄断着我们应得的食物,牺牲着我们的生命!在城外因饥荒饿殍遍野的时候,我们的军队却在它们的地下室搜出了堆积成山的牛肉罐头!”



“它们认为自己配!他们坚信,就因为他们天生的法术,他们理当去领导,若非如此,城市的命运就只有毁灭——他们用这种恐惧,来维系自己吸血的权利!”



以一种胜者对败者的讽刺,温德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清楚地记得,当我用镰刀把斯考文这个畜生拦腰截断时,他最后的哀嚎是:’好好享受没有我们的城市吧!’”



魔女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怨毒的语调,随即又换回了那清冽而威严的嗓音,用深绿的眼眸扫过全场:



“而今天,我可以站在这里,回应斯考文临死前的诅咒:我们正在享受!享受一个由我们自己主宰命运的城市!”



“我们证明,蜡塑术不应是少数人奴役多数人的锁链,而应是能为世人所用的工具。曾经自诩为主人的贵族,今日也不过是崭新秩序中的一个齿轮。而真正让城市存活的,是我们的双手,我们的意志!



她的音调逐渐上扬,带着一种引以为傲的、属于建设者的热忱:



“而且,我们的未来正愈发光明!每一次成功的间隔都在缩短——从最初的数月一次,到一两个月一次,再到数周一次!而就在昨天,我们刚刚达成的这次‘零死亡’,距离上一次,仅仅过去了两周!”



人群没有欢呼,而是保持寂静。但在他们上空,有某些比声音更有力的东西正在积蓄、壮大——希望。



“不要忘记,我们这次的成功,是在更加不利的条件下取得的!”



她握紧双拳,将所有人的视线死死抓住:



“‘刺针号’的迫降,在城市西侧制造了一个鲜明的薄弱点,而随后到来的潮汐更让我们没有对其维修的窗口。”



“但我们还是将劣势转化成了优势!凭着诱捕队伍的快速疏散,凭着守塔炮兵的有力坚守,我们将原先的薄弱点,转化成了预设的屠宰场!”



“不过,”她话锋一转,“为了成就更多的胜利,我们必须去正视成就上的瑕疵。”



“昨日的‘零死亡’,并非全然是我们预设战术的功劳。它同样可以归因为一个意外因素,一项罪行。”



人群中泛起一阵细碎的议论,一些敏锐的人已经猜到了温德将要谈到的内容。



“在‘刺针号’的幸存者中,有一人,以‘云曦遥’这个人类假名混入城内,经过查证,她的真身是薇洛莉娅·莉莉安,一名烛人贵族——这种伪装行为,是应当以儆效尤的死罪。”



人群骚动起来,担忧、同情、议论、咒骂,相互混杂,如一锅沸腾的蜡液。



但温德没有等待它的失控和发酵,便立即话锋一转:



“但是,也正在昨日的潮汐,由于疏散不及时,一名女童被困于未受保护的房屋。正是这名罪犯,薇洛莉亚·莉莉安,主动暴露了她烛人贵族的身份,独自冲破恶魔包围,救出了那名孩子。”



“根据医院的记录,以及众多士兵与居民的亲眼见证,若无她这番行动,我们昨日的阵亡名单,将至少增添一个名字。我们引以为傲的‘零死亡’记录,也将不复存在。”



“同样值得注意的一个事实是,根据证人,卫兵队长乔治所言,此人无论是在城内还是城外,都从未因为任何理由使用过血肉制剂。”



功与罪,被温德客观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并以城主的威信做出了担保。



“守约领的权力,属于为它流血奋斗的人。一如既往,我将这个难题交给你们——由你们,守约领的居民,来决定她的命运。”



扬起鲜红的嘴唇,伸出洁白的双手,魔女以深绿的眼睛环视全场,随后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台下的群众。



“裁决之前,你们有权聆听当事人的陈述,而她亦有义务,向你们作出自白。”



她转过身,以不容置疑的清晰声音,对台后的方向做出命令:



“薇洛莉亚·莉莉安,上前来,履行你的义务。”



轮到她了。



深深吸气,守约领的寒风灌入薇洛莉娅的胸腔。她伸出右手,将被寒风吹乱的金发理至耳后——上面还沾着残余的血迹,能提醒人们她为何受伤。



一步,又一步,她拾级而上,不疾不徐。台阶被一节节地跨过,而一道接一道的目光也随即焦距到她的身上,仿佛蓄势待发的箭矢。



好奇、憎恶、审视、怜悯、怀疑……台下,每个人的眼睛都闪烁着雪亮的光芒,庞杂的情绪仿佛色相混浊的光辉。



即使对操弄人心是如此的熟悉,薇洛莉娅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紧张。



不得不承认,温德的决策很高明。不是引荐,不是介绍,也不是公开宣布,薇洛莉娅将在她之后抽血。



她是作为待审的疑点犯走上基座的,因为既有功,也有过,又影响重大,所以才要当众审判,登台的理由名正言顺。



审判的结果同样并非由温德独断,而是由台下是每一个人共同决定。如此,无论薇洛莉娅是成,是败,温德的威信都不会因此受到半分动摇。反而,这会是守约领民主的又一次成功实践。



除此之外……



就在此刻,一声炸响的咆哮打断了她的思绪。



“血巫师!”



声音来自旧化兽者聚集的角落,刻骨的仇恨与暴怒仿佛在其间熊熊燃烧。人群因惊骇而哗然散开,显露出其间杀意升腾的身影——灰白鳞片如盔甲般覆盖他的全身,而紫色的眼睛凶光大放,直指台前,仿佛要择人而噬。



但他的冲锋甚至没能真正开始,只是身体微微一个前倾,两道迅捷的身影便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双肩。



两人中,一人的手臂如豹爪般修长,另一人则与常人无异。可当按住暴起者的两人同时抬头,薇洛莉娅却从那一红一橙,颜色各异的两双眼睛中,看到了同样如野兽般的竖瞳,同样刻骨般的仇恨。旧化兽者。



从他们的眼睛里,薇洛莉娅能看出来:暴起者之所以被按住,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薇洛莉娅的安危——他们巴不得就现在把她碎尸万段——他们只是不想因为成员的失控,给温德进一步清缴他们的借口。



薇洛莉娅扭头望向温德,魔女的脸庞被藏在巫师帽的阴影之下,只能看见嘴唇鲜红如血。她没有呈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仅仅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仿佛意料之中,却又带着些许的失望。



果然,这也是一次对旧化兽者的刺激和试探。



温德将她推上台,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考验。这不过是和风险做一个恰当的切割,也对旧化兽者稍作敲打,测试他们的反应,并亲眼确认他们那压抑的怒火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而她薇洛莉娅,则是温德从远处激怒野兽用的十尺长杆。



不需要卫兵登场,两名旧化兽者便把他们长着鳞片的失控同伴迅速而沉默地带离。庭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以及无数道更加锐利、更加复杂的目光,死死钉在薇洛莉娅身上。



“继续,薇洛莉娅·莉莉安,” 温德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冰水流过灼热的铁板,“和这些被你的同胞深深伤害过的人阐明情况,同样是你的义务。”



“好的,温德阁下。”



以一种颇为谦恭的姿态,薇洛莉娅对温德微微颔首,这才转向台下的民众。



现在的她是一名待审的嫌犯,判官则是台下的人群。有人想判她有罪,动机是对烛人贵族的怀疑和仇恨。亦有人愿意给她宽恕,因为舍身救人者不应当死于义举。



比起狡诈的贵族们,他们的决定更多地出于朴素的正义感,情绪和观念能够打动他们,而如果对自己的实用价值大谈特谈,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厌恶——毕竟, “好好享受没有我们的城市吧”,正是斯考文的遗言。



所以,当抬起头时,她的神情坦荡却不高傲,谦卑且不怯懦,并充满了对同族罪行的遗憾与忏悔:



“身为一名烛人贵族,我必须承认,刚刚那位先生所喊的‘血巫师’,是相当、相当之确切的指控——如今贵族们建立了一套把人当成牲口来收割的秩序,哪怕它披着‘公平交易’的外衣。”



流畅沟通第一步,先讲人们想听的。



“我不是受害者,没法真正对你们的痛苦感同身受,”少女故作停顿,让话语更加严肃,“但翻阅家族的账本,我能清晰地看见,那些玩弄算筹的会计是如何扣掉积心处虑地把让城币贬值,让这周能卖一篮面包的钱,下周只能卖半份;让你们拼死拼活地工作,却依然只能勉强糊口,一旦急需用钱,就必须让那该死的针管扎进你们的手臂。”



底下发出零星的赞同声,有的人还习惯性地摸向右臂——那是抽血针常常扎入的部位。



“我见过孩子摇头拒绝新买的衣服,因为衣服的价钱,就是妈妈要流的血。”



“我见过家里的顶梁柱病倒在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父和幼女为了他的药钱,轮流走向采血站。”



“我还听说过操劳一生的老人,为女儿的嫁妆一次次卖血,最后在婚礼中当场昏死。”



人群开始充满了嘈杂的交谈,从这低沉的嗡鸣中,薇洛莉娅能感觉到情绪正在酝酿。



她随即抬起手,为这薪柴鼓风:



“甚至——到了死,很多人也不是可以入土为安的。很多人会把尸体一起卖给血税站,好让法师们把血抽干,把肉从骨头上剥下来,再分门别类地装进瓶瓶罐罐里,当成巫师的法术材料。”



“还有那些强盗,他们拿着刀,却不是为了逼你把钱包交出来——没人能带多少钱。他们只会用它捅穿你的喉咙,把全部的血都放进一个大桶里——这样就能卖给血税站,他们不会管血是从哪来的。”



“而对这一切,面对人们的仇恨与愤怒,面对自己良知的谴责时,贵族们却又叉起腰,事不关己地摆出两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其一,这是有偿的公平交易;其二,这是为在潮汐中生存的必要之恶。”



如果只是点燃了人们的愤恨,那烛人公主便无异于玩火自焚。可她却在话语中倾泻出了如此多的愤怒与讥讽,以至于人们开始觉得她亦有着相似的恨。



如此,本应被火焚烧的魔女,便可以成为火焰的一部分。



“真的么?”她高声质问,任由发丝飘舞,“他们说这是公平的交易,但我只看到了以贫穷为威胁的抢劫。而他们又说这是让王朝存活的必要举措,是为保大局做出的小小牺牲——”



在开始沸腾的人声中,少女任由自己连续发言到气短,又在咳嗽几声,深吸一口气后才再度开口:



“——可我却看见他们在熔流艇上点燃制剂,只为让身体舒适;他们施展法术,只为了调配出风味更加独特的水烟;还有那些公子哥们的决斗——如果你没亲眼见过,根本不知道他们烧得有多开心。”



“这些也是必要的么?也是不可避免的么?”



愤怒在人群中升温,谩骂的喧嚣亦在翻涌,却少有人将矛头直至台上的这名烛人贵族——他们下意识地觉得,此人是不同的。



他们经历了太多想要做出正当而正义的反抗,却被冷漠而高傲的声音贬为自私、贬为短视、贬为懒惰的时刻。而这名身为烛人贵族的人,却在如此有力地为他们说出那心中盘旋,却始终无法形成有力批驳的念头。



舞台中央的公主攥紧双拳,抿紧嘴唇,娇弱的身影像是对此从内而外地为他们感到不公,也由衷地——



——想要为他们发声。



“还有他们弄到血的方式,”少女接着说道,“‘铁腕’雷吉纳德的‘不用针管抽血,就用砍刀放血’,‘血箐’玛丽当政时那帮用活人做成假**的变态的‘无解释紧急征用’;即使仁慈的伊丽莎白在她废除了义务性血税,那些心怀鬼胎的领主还能随便找理由给人安罪名,好在监狱里大抽特抽;而等她一死,又有了今天的‘有偿献血’制度。”



“从前者,我满眼都是暴力,从后者,我只能看到狡诈。”



“这些也是必要的么?”



“明明平民也是人,明明他们也在竭尽全力的活着,明明他们无论是工作参军,还是献那该死的血,都在为所有人能够活着而做出贡献。烛人贵族却必须把这群人当成有待收割的牲口,才能弄到足够的血,让所有人一起活下去么?”



少女的逻辑一级接一级地递进,语调也一阶更一阶地升扬,可当气氛达到顶峰时,她却忽然停止,任由燃得正旺的火焰如落入暴雨般熄灭。



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微弱的叹息。



“所以,我毫不感到意外。当我看到广场悬挂着的贵族尸体时,当我在台上面对你们的审视时,当我听见那声‘血巫师’时,我毫不感到意外。”



“甚至除了意外,我也没有恐惧、没有不安,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释然。”



呵,她又在撒谎了。在看到那排排吊着的尸体时,薇洛莉娅可是绞尽脑汁地在想怎么不成为他们的一员。



继续吧,继续表演吧,接下来的目标是——彻底和她“可恨的同胞们”切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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