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今天晚上……」
——话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我根本还没想好
「……今天晚上？」
夜曦眨了眨眼睛，凑了过来
红色的眼睛映着夕阳的红光，显得亮晶晶的
「星晴要惩罚我……什么呀？」
「……」
「星晴？」
「……总之！是有惩罚的！你乖乖等着就是了！」
「唔……」
夜曦歪着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保密！」
「保密……？」
夜曦眨了眨眼睛，忽然眯了起来
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小狐狸
「星晴……该不会，还没想好吧？」
「才、才没有！」
我别过脸，声音却莫名发虚
「我只是……还没决定好要选哪一种惩罚而已！」
「哦——」
夜曦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星晴要耍赖呢」
「……我才不会耍赖！」
「那星晴，要说到做到哦」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回家！」
我一把拽过她的手，快步往前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完了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
但「惩罚」这件事，我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惩罚全都过了一遍
罚她今晚睡地板？——她半夜绝对会偷偷爬上我的床，第二天早上大概还会一脸无辜地说「我梦游了」
罚她做家务？——先不提她能不能学会，做的好不好，这个家伙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偷走我的内衣
罚写检讨？——这种程度的惩罚绝对没法让她认识到错误，而且谁知道她会不会老老实实写检讨，而不是写一些别的事情……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惩罚是要让她长记性的才对！
那如果……饿她一顿呢？
但一想起她今天中午已经饿了一顿……
如果今天晚上再吃不上，就得一直饿到明天
又有些不忍心
而且——今天中午不过是饿了一小会儿
她就敢当着全班的面亲我的锁骨
晚上若是再饿她一顿，还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里
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更加恶劣的事情来
……这么说来
我好像才是被威胁的那个？
……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厨房，准备晚饭
夜曦照例在厨房门口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但这一次，她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再像往常一样贴着我的身子来骚扰我
只是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进家门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追着我
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一样
「夜曦」
「诶？在、在！」
「你过来」
夜曦小步挪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
红色的眼睛里，既有忐忑，又有一点点……期待？
「关于惩罚——」
「是！」
「我想好了」
「是！」
夜曦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像是一个等待老师宣布成绩的学生
「惩罚的内容就是——」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
夜曦的呼吸都放轻了
「今天晚上，你的吸血时间延后」
「等惩罚结束之后，才能进食」
「诶？！」
夜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吸、吸血延后了……？」
「对」
我抱起手臂，努力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
「既然要惩罚，就要惩罚得彻底一点」
「在惩罚结束之前，你就先饿着吧」
「呜……」
夜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
没有反驳，只是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嗯
这个反应不错
至少让她长点记性了
而且惩罚的具体内容我也暂时蒙混了过去，转过了身继续做饭
此时的我却完全没注意到
身后那双垂着的红色眼睛里
正悄悄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狡黠的光
……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夜曦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
拿着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地数着吃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
夜曦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就是……现在还不能吸血……」
「肚子就一直咕咕叫……」
「……」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忍一忍吧，谁让你中午干那种事的」
「呜……」
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家伙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动摇了
——要不，今天的惩罚就算了吧？
但下一秒
我又想起了中午教室里那一幕
以及芷萤那一整个下午的连珠炮
……不行
绝对不能心软！
……
晚饭过后，我把碗筷收拾好
坐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
夜曦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走到我面前站好
「星晴……」
「嗯，来算账了」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
「夜曦」
「是！」
「你今天中午，做了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亲了星晴的锁骨……」
「错了没有？」
「……错了」
「很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惩罚开始——」
「我要你，对我土下座」
「土下座……？」
夜曦愣了一下
「对，土下座」
我抱着手臂，郑重其事地宣布
「不仅是土下座，我还要你诚恳地向我说对不起」
「……原来如此」
夜曦点了点头，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明白了」
……嗯？
这个反应，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按理说，被罚的人不是应该扭捏委屈地挣扎一下吗？
但她接受得太干脆了
反而让我有点不安
「那个……星晴」
「嗯？」
「我想确认一下」
夜曦看着我，一本正经地开口
「土下座的话……需要脱衣服吗？」
「……哈？」
「毕竟土下座的话」
夜曦说着，手指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衣领
「如果不是全裸的话，会显得很没有诚意的吧？」
「等——等一下！」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这个变态！快停下！」
「可是」
夜曦停下手，歪着头，一脸无辜
「傍晚的时候，星晴明明那么生气」
「所以，如果我只是土下座道歉的话，这种程度绝对不够吧？」
「只有这样的话我不能接受」
「够不够是我说了算的！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但是——」
「没有但是！先把衣服穿好！」
夜曦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
乖乖把衣领整理好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她下一秒，又认真地抬起头
「星晴」
「又怎么了！」
「这种程度的惩罚，绝对没法弥补我给星晴带来的伤害」
「所以我……心甘情愿，加重惩罚！」
「加重惩罚？」
我愣住了
「……不，不用了」
我赶紧摆手
「我已经感受到你道歉的诚意了，所以应该用不着了……」
「不可以！」
夜曦大声打断了我的话
突然变大的声音也把我吓了一跳
「今天我让星晴伤心了！所以必须接受更加严厉的惩罚！」
「既然星晴不想加重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就自己给自己的惩罚加码！」
「等——」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夜曦已经「扑通」一声
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然后，缓缓俯下身
额头贴地
双手平伸在身前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土下座
「对不起」
她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今天中午，让星晴难堪了」
「对不起」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看着地上这个认认真真趴着的家伙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要惩罚她
明明我是受害者
可看到她摆出这样的姿势，我内心的负罪感快要满溢出来
「……好了」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知错了，起来吧」
「不行」
夜曦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没有结束」
「诶？」
「接下来的惩罚」
夜曦缓缓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请允许我，和吸血放在一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夜曦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今天的吸血，本来就延后了」
「那么，就让它成为惩罚的一部分吧」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坐在沙发上，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夜曦平时吸血的时候，总会凑到我身边
坐在沙发边，安安静静地，等我伸出手指
于是，我也像往常一样，朝她伸出了手
「来吧」
我晃了晃手指
「今天允许你吸——就当是惩罚结束的奖励」
「不」
夜曦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我的手指
「今天不行」
「诶？」
「今天，我是受罚的人」
夜曦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所以，不能像往常一样进食」
「那你打算……」
「今天我是受惩罚的人」
夜曦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没法像往常一样，和星晴一同坐在沙发上进食」
「所以——」
她顿了顿
「请允许我，趴在地上」
「趴在地上……吸血？」
我愣住了
趴在地上的吸血鬼……要怎么进食？
「嗯」
夜曦点了点头，神情依旧认真
「毕竟是受罚的姿态，跪在地上进食，才符合惩罚的样子」
……好像，也有点道理？
她平时确实都是坐在我身边，靠着我的肩膀，吮吸着我的手指
今天既然是惩罚，让她跪着吸血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随你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别乱动啊」
「嗯，我不会乱动的」
夜曦垂下眼帘，轻声应了一句
……后来的我
无比后悔当时的这个决定
因为下一秒
夜曦既没有坐在我身边
也没有跪在沙发前
而是俯下身
伸出双手
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腿
「等——等一下！」
我浑身一僵
「你要做什么！？」
「既然要跪在地上进食的话」
夜曦抬起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
落在她红色的眼睛里
映出一点狡黠的光
「那么今天吸血的部位……」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就只能选在这里了」
「……诶？」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她抱着的，是我的双腿
准确地说
是我的……脚踝
「等、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
却被她稳稳地按住了
「惩罚期间的进食方式，由受罚的人决定」
夜曦一本正经地说着歪理
「既然星晴把我今天的吸血延后到了惩罚里」
「那么，进食的姿态、以及部位——」
「都应该是惩罚的一部分，对吧？」
「不对！这完全不对！」
我挣扎着想抽回腿
「谁家的惩罚是吸脚上的血的啊！！」
「惩罚的内容，本来就该由受罚的人配合完成」
夜曦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星晴既然规定了吸血在惩罚之后」
「那么我选择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部位进食」
「应该也是被允许的吧」
「才不是！你这是在钻空子！」
「我没有」
夜曦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只是在认真地，完成星晴给我的惩罚而已」
「你——！」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从晚饭开始，这个家伙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什么「吸血也一起延后」
什么「加重惩罚」
什么「跪在地上进食」
——全都被她算进去了
她根本就是借着「惩罚」的名义顺水推舟
——直奔着我的脚来的
「夜曦！！你这个——变态吸血鬼！」
「抱歉！不过——」
「我开动啦」
夜曦轻轻说了一声
然后低下了头
脸随即凑上了我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