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找我谈什么呢？是想讨论朔岚发生的这些改变吗？”

轮椅刚定住，罗希亚便自己调转方向，正对葛浦，抬头望着葛浦，微笑着等待对方的应答。

“不，说实话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葛浦皱着眉，冷淡打断，“之前见面的时候，你没有施放什么别的术式吧？”

罗希亚的眼睛瞬间被困惑填满：“您觉得我能施放什么术式呢？除了破坏结界的术式以外，我就再没用过别的术式。”

“那你的灵力是否强到不受控的程度？比如说，即使在你没有施术的情况下，你也能在梦里、在现实中见到亡灵？”

“呃……”

似是被说中了，罗希亚的脸上呈现出有些困扰的表情，她挠挠后脑勺，顺着刘海发丝滑过耳后，落回膝上。

“您居然说得这么精准，莫非这是一种共性问题吗？”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道场内部有一种法器，可以通过控制、调理灵力回路，防止一些天赋过强的灵使出现灵力暴走问题。”

“是一种香炉吗？”

葛浦双手抱胸：“我怎么知道？我都是听说的，又没见过。”

葛浦的语气一直轻飘飘的，但她话里话外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审讯感，这让罗希亚感觉有些不适。

罗希亚将眉头拧成一团，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温和有礼逐渐转化为初遇时分的锋芒毕露。

“请问，您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落在葛浦耳中比刚刚的摩擦声更刺耳。

若是从前还在丰城工作的她，定是还有闲心故作神秘地和罗希亚再绕上两三圈，可在朔岚待了几个月，葛浦的耐心早就被耗光。

她俯身，直接抓住罗希亚的双臂。

“是不是你暴走的灵力带走了我母亲的亡灵？你把她带到哪去了？引到冥府去了？还是让她跟在你身边，成为你所操控的亡灵之一？”

她想尽可能压抑自己焦躁的情绪，却无法克制怒音迸发。

——母亲的亡灵不在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下不就终于可以摆脱戈巴多尔传承使命的阴影了吗？

——可若母亲不在了，她又该往何处去？她还有回到丰城的必要吗？

——只要那点魂灵陪在她身边，她就不是孤单一人。

葛浦的情绪之激烈远超想象，罗希亚脸上也因此写满震惊。

这就是葛浦极力想要通过挣扎掩盖的不安吗？

她的手搭在葛浦小臂上，意欲挣开对方，却在用力前停住——葛浦的脸上有一滴清泪滑过。

“……我不知道您母亲的亡灵在哪，更不会去操纵死灵。我在梦中看到的灵魂有很多，怎么能分清您的母亲究竟是哪个呢？”

她的语气缓和些许，凝视葛浦的眼多了几分共情。

“如果您实在想要找到她，我可以和您一起在这里召灵，但前提是您要告诉我您母亲的名字，并提供她的画像。”

“好。”

这一提议正中葛浦下怀，她飞速掏出母亲生前的画像，像是怕罗希亚后悔一般，把手挪到罗希亚的小臂上，指引对方在空中画阵、结印。

死者的世界很快在阴暗中呈现——托了罗希亚灵力充沛的福，召灵术式一展开，周围四散的灵魂顷刻间纷至沓来。

然而，在这些死者之中，仍然没有葛浦熟悉的身影。

她拽着罗希亚的手倏地一紧，而后慌忙切断术阵，松开罗希亚。

“不再找找吗？”

“不必了。”

既然连佩奥利希塔的后代都无法将母亲吸引过来，那原因只可能是母亲的灵魂主动去了冥府——这大概率意味着，母亲对她已经没有牵挂了。

纵使葛浦仍没完全放下，她也在表面上逼自己露出释然的表情。

不能再迁怒于一个只打过三次照面的“陌生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中的波澜：“谢谢。”

罗希亚冲她和婉一笑：“您不是才说过‘没必要郑重道谢’吗？”

葛浦无语地歪头反问：“有没有人说过你死板？”

对此，罗希亚不置可否。

葛浦会因母亲而失态是人之常情，但也就是这种“寻常”才令罗希亚倍感羡慕。

她很希望自己也能对生母有如此澎湃的感情，但很遗憾的是，即使她有过要向母亲示弱的冲动，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无数次告诉她：依赖某个人会让她变得脆弱。

葛浦的一桩大事解决，但她还有自己赋予的“任务”在身。

“您先别急着道谢。”罗希亚摊开手，“我还有些事想要问您。”

“你想问什么？”

“您应该知道朔岚发生了一些改变吧？能和我说说您的感受吗？”

见罗希亚仍不忘初心，葛浦的脸立马变成苦瓜。

“这个你问我没什么用，我又不是参与的人，我怎么知道。”

罗希亚半眯着眼：“嗯，看来光是在朔岚建立商会、打破商人协会的垄断还不够。”

此话一出，葛浦瞬间阴云密布：“这真的是你干的？”

“我只是在狐假虎威而已。”罗希亚刻意挤出的笑依旧比哭还难看，“这种改变一个地区、撼动时局风向的事情和我怎么可能有关系呢？我在其中的作用和菜场上闲话家常的姐姐们毫无分别。”

在旧东凰时代里，佩奥利希塔一族的职能除了传授、教习御灵术外，还有灵媒已故王的死灵。

因此，佩奥利希塔的族人和王室宗亲向来关系密切。

如果依照这个定式推理，眼前的人应该与明昭公主也关系密切。

那么，朔岚这所谓“变化”背后的操盘手大约就是明昭公主，而面前这位佩奥利希塔的后代则是在为明昭公主干活，或是为明昭公主所用。

兜兜转转，看来她还是和那“少数人”分不开关系——她们的起心动念都是利用棋子，罗希亚会愿意跟她走到这里，也是为了把她当成棋子来用。

已知佩奥利希塔的后裔不打算利用她在御灵术的经验，那么，对方想利用她做什么呢？

葛浦冷哼一声，双手抱住胸，脸上俨然一副戒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