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草地在身下微微凹陷,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与泥土芬芳。七雨拉着月禾在空地坐下,随后顺势躺倒,白色的长发如散开的云朵铺陈在草地上。
她伸出手指,试图在虚空中连线那些璀璨的星点,嘴里还念叨着给它们起些奇怪的名字,比如“大象的鼻子”或者“发光的棉花糖”,逗得月禾忍不住轻笑出声,仿佛回到在那个世界和那个‘月禾’的日常。
然而这份欢愉并未持续太久,随着视线逐渐聚焦在那条横跨天际的银色星河上,七雨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
她放下了挥舞的手臂,原本高高竖起的猫耳也无力地耷拉在发间,那条一直愉悦摆动的尾巴此刻安静地蜷缩在腿侧,不再有任何动作。夜风依旧温柔,却吹不散她心头突然涌起的沉重乡愁。
“怎么了?星星不好看吗?”
月禾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小兽人的情绪变化,侧过身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关切地注视着七雨那双映着星光却满是失落的眼睛。
七雨沉默了片刻,缓缓坐起身,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得让我害怕。”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家里,我也经常和闺蜜一起看星星。可现在,这片星空下没有我的家,也没有认识我的人。我就像个被丢进画里的多余颜色,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说完,她委屈地撇了撇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草叶上。月禾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家伙,心中不禁一软,伸手轻轻将七雨揽入怀中,任由她在自己肩头宣泄着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
“乖孩子,不要哭,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
七雨皱了皱眉,想到了第一次和月禾见面就将她误认为了和自己一样进入画中世界的人,结果却不是,月禾和‘月禾’完全就是两个人。
“对,第一次,那时候你还误认为我是你认识的人,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能和我说一说吗?”
月禾温暖的怀抱让七雨感到一阵安心的暖意,但提及那个“错误的初遇”,反而勾起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七雨吸了吸鼻子,有些不舍地从月禾怀中退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带着一丝迷茫,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向这位有着熟悉面容的陌生人倾诉,仿佛这是唯一能缓解乡愁的方式。
“其实…在那个世界里,月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七雨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夜空中的星辰“我们总是聚在一起,她喜欢看我画画,我也喜欢她写的小说作品,我会给她讲我笔下角色的故事,平时也会出去玩,一起闹,真的很开心。”
“但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我为了赶一幅画稿,为了她的各种细节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累得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片陌生的星河,苦笑了一下“再醒来时,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掉进了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还长出了…猫咪的特征。刚见面那天我以为你也来了,可原来,这里的月禾并不认识那个世界的七雨。”
说着,七雨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她伸出手,试图去捕捉风中飘浮的微弱荧光虫,嘴角勉强扬起一抹弧度。
“虽然很孤单,但能在这里遇到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或许也是某种奇迹吧?至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抛弃我。”
她转过头,对着月禾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却真诚的笑容,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扫过草地,仿佛在回应这份跨越维度的羁绊。
“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很不能理解,但是我真的…”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月禾张开双手抱了过来。
月禾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将那个颤抖的小小身躯拥入怀中。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气,瞬间包裹了七雨微凉的肌肤。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月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坚定,她轻轻拍着七雨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虽然我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此刻在我怀里的七雨是真实的。你的故事、你的思念,还有你带来的那份奇迹,我都愿意听,也愿意信。”
七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发愣,随即眼眶再次发热。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颊贴在月禾柔软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孤独感仿佛被这温度融化了一角。
“呜…月禾…"七雨小声呢喃着,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月禾背后的衣料,尾巴亲昵地缠绕上月禾的腰身,毛茸茸的触感传递着无声的依赖与感激“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胡话。”
两人在星空下静静相拥了许久,直到夜风渐凉。月禾轻轻松开七雨,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发,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泪痕,眼神中满是宠溺。
“好了,小哭猫,再待下去就要感冒了。”月禾笑着捏了捏七雨柔软的猫耳,语气轻快起来“既然心情好点了,我们就回去吧?明天还要给你换药呢。”
七雨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借着月禾的力量站起身来。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璀璨得近乎奢侈的星空,将这份壮丽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乖乖地让月禾扶住手臂,一步步走向返回基地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