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可做。
仅仅是坐在房间的床上发呆。手机不会传来任何消息,游戏也玩腻了。我盯着白墙,不清楚自己是想时间过快点还是慢点。
没吃早餐,也没点外卖。肚子空荡荡地转着,发出不满的呻吟。我忍受着不适感,保持沉默。
升高中的暑假没有作业,除了玩手机根本无事可做。被母亲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挨骂。除了挨骂、读书、打游戏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去打工吧。
这个念头突然从空荡荡的脑袋里跳出来。我想买台电脑打一辈子游戏。
“妈,我想打工。帮忙介绍一下呗。”
发完消息,等母亲有空回我。她找关系,我挑三拣四就行。这种时候老实承认自己是依赖大人成长的小孩子吧。
母亲很久都没回,估计在忙——明明前几天还说生意不好。成绩发下来快一周了,高中也定下来了。父母没再多说什么,我不确定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那张来自陌生人的信静静躺在桌面上。我放弃写回信了。
去跑步吧!
如果说我有什么优点,行动力算一个。换鞋出门。
上午日光不强烈,我以有些吃力的速度奔跑。沥青路绕着山和杂草,灰暗的街道近在眼前。没跑多远就开始冒汗、喘不上气——我这才想起没吃早餐。
降下速度,抬头望天,慢慢跑。体感像过了一百年,实际才十五分钟。我受不了,躲进街边一家饭店。
还在卖肠粉。已经过了十点,系围裙的店员摘下口罩,正准备下班。
“您好,给我一份蛋肉肠。”我盯着店员的脸,总觉得眼熟。
店员尴尬地别过头。漂亮的侧脸,柔顺的长发……啊,是把早餐当垃圾扔掉的那个人!
“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她指了指里面,迅速戴上口罩。
假装不认识吧。我坐下玩手机。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貌似老板的人,坐在里侧椅子上,紧闭着眼,嘴唇发紫,艰难地吸着气。
过了一会儿,店员端来一碟肠粉。
“久等了,你的蛋肠。”
我看着碟子,回想了一下:“我要的不是蛋肉肠吗?”
“诶?啊,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她连忙道歉。
“算了,蛋肠就蛋肠吧。”我扫码付了钱。
店员脱下围裙,跟老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这人真是冒失。
我慢慢吃着肠粉,消磨时间。老板终于睡够了,看我一眼,朝后厨走去。没走两步,突然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扔下筷子冲过去。老板身体抽搐,几乎失去意识。我用力拍打他的脸,大声喊他。他稍微恢复意识,面目扭曲,左手抓住胸口,身体蜷成一团。呼吸剧烈,大张着嘴却喘不上气。
我不会别的急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心脏按压。
把他翻到正面朝上,拉开抓住胸口的手,用膝盖压住防止乱动。我跪坐在他身上,双手交叠,大力按压。按了十几下后,老板呼吸平稳了一些。
120,赶紧打120。
我拨通电话,发定位,如实汇报。救护车很快赶到,我在专业人员电话指导下又做了些措施。
医院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老板被推进急救室,我在门口等着,回答医生问题,干耗了一下午。
这样的经历很罕见,坐着等也不觉得无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出来说病人转危为安了,但需要住院一个月,可能留后遗症。
家属也到了:一位不算年老的母亲和两个女儿。那位母亲一见到我就握住我的手,不停道谢。她让女儿们也谢过我,又拿出一沓钱塞给我。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强硬地拒绝了谢金。说实话,感觉很好,皆大欢喜。
之前那位店员小姐是老板的大女儿。
“谢谢你。”她郑重地鞠躬。
“不用不用,应该的。”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梦梓遥。”
“这次,还有上次的面包,我都记住了。我叫蓝醚,以后……”
“行了行了,先进去看病人吧。”我摆摆手,转身离开。
回家打车花了十五块,好贵。想不到那个蓝醚姐意外的正经又幽默。
人活得久了,就会有各种奇遇。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久违地,我开始对未来产生了一丝多余的期待。
在那之后,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中间跟李宁玉她们又出去玩了一趟。我逐渐开始享受这种将漫长暑假消磨掉的感觉,跑步也顺理成章地坚持着。但母亲却似乎找不到适合我的暑假工。
夕阳隐于山头,赤红血潮般的云彩渐渐收敛。热气未散的黄昏,我跑完步,浑身是汗地回到楼下。
因为无聊,所以最近一直在看书。手头上已经没有新书了。像往常一样,我来到流动书架前,想要找本书看。
一封信吸引了我的目光。它摆在流动书架的一个不起眼角落。从信封的样式上判断出,它源自于上次给我写回信的人。信封上写着一行小字:“致曾将信夹在书中的你。”这使我确信,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真想不到会收到第二封这样的信。这位陌生人如果不是天生的浪漫主义者,就是脑子有问题。
实在太多人好奇了,我当场拆开信封,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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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不相识的朋友:
你好!
冒昧地写下这封信给你,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使我又回忆起你所写的信。我一直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你是没收到,还是不愿回复像我这样傲慢地指手画脚的陌生人?
无论如何,我其实都无所谓。我写下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写下自己的感悟。当然,如果对你有所帮助就太好了。
说实话,我不能完全理解你。因为我的父母都还算开明,我的想法基本都会和他们说开。但是我能够想象你的孤寂。无法跟亲近的人心意相通,一定是件痛苦的事。
我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独立与成长终归是个人的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自怨自艾,而是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想跟你分享这几天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我父亲病倒住院了。不用担心,并不严重,但至少需要母亲照顾他两个月。我跟妹妹两个人负责看店,完全忙不过来!(笑)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作为被供养的人,第一次体会辛苦——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工作还没学习辛苦呢。但是我体会到了父母的生存方式,很多过去不能理解的事也都明白了。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同的人以各自的方式生存,或愚蠢,或天才,或隐藏着内心的邪恶。如果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我们承认每个人生存的权利,那就不应该过分苛责他人。
我跟母亲说应该找个临时工来店里帮忙,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跑题了。不过总之我的意思是:人生而不同,不应过分苛责。父母也只是一般人罢了。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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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到此为止,没有日期和署名。
真是个随性的人。突然写这种信给我,而且绝对在期待着回信。或许她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抒发当下感受……但这位写信人表达出的善意,确实有传达到我。
父亲最近住院,家里开店——这样的人我有印象。跟我住同栋楼的店员小姐,蓝醚会不会就是写信人?
我思考着,手机突然响了。
母亲通知我,在稍远的一家小饭店帮我找了份暑假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