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夜的露珠还未从叶子滴落到泥土上之前，一对师生便来到了卡斯塔里学院南侧的入口处。
“好啦，玛格丽特，就送到这里吧。”大师说着，从玛格丽特的手里取来了一个木箱，那是她此次出行的行李。
“老师，我不能跟您一起去火车站吗？”玛格丽特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哀求，像是要出门的家长要求孩子看家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等到了火车站，你就会又说「老师~我不能跟您一起去苏黎世吗？」对吧？”大师笑着摸了摸玛格丽特的头，“放心吧，我一个就行的。”
“老师，箱子里有您好换洗的衣物。还有药，你的病刚好，要记得按时吃药。还有还有，你喜欢吃的那个意大利面的菜谱我也放进去了，如果实在想吃，就麻烦厨师按照我的那个菜谱做，保证做出来的和我一样好吃……啊对了还有……”
“玛、格、丽、特~”大师打断了没完没了的玛格丽特，“我知道啦。真有那么操心吗？而且我如果快的话，半个月之内就能回来。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大师说道，“而且你在卡斯塔里也有你的任务。现在已经八月份了，你学业上的事情也不能落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拜托了其他人负责你的补课。”
“欸？谁？”
“是我。”两人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塞西莉亚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哈——走这么早啊，阿尔比恩。”
“这样的话中午前应该能到苏黎世。”
“欸？所以说，接下来的时间里，塞西莉亚大师负责我的补课吗？”
“接下来请多多关照咯~”塞西莉亚开玩笑似地说，“虽然我没法保证像阿尔比恩那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你全方位教学啦。”
“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阿尔比恩觉得自己嘴角一阵抽搐。
“那里……后面也要麻烦塞西莉亚大师了。”然而其余两人根本没有听到阿尔比恩的吐槽。
“阿尔比恩大师。”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帮阿尔比恩打开了车门，“时间到了。可以出发了。”
“那……我就走咯？”阿尔比恩说着把行李箱递给了男人，他帮忙将其放在了车座上。
“老师，路上小心，一路顺风。”玛格丽特向大师挥了挥手。
“到了记得发个电报回来。”塞西莉亚补充道。
“嘛……不过走之前……”大师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凑到玛格丽特身前，一把将其抱住。
“老……老师？”玛格丽特有些被大师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场，稍作挣扎话，她还是红着脸抱了回去。
大师凑到了玛格丽特的耳朵边，轻轻地说：“等我回来，好吗？”
“嗯。”
最后的道别结束后，大师上了车。车子发出引擎启动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汽油没有充分燃烧的味道，一溜烟地开走了。
玛格丽特深情地望着远去的车子，直到地平线的尽头，再找不见踪迹了。
“感情真是好呢。”
“噫——”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玛格丽特都忘记了塞西莉亚的存在。“那个……塞西莉亚大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麻烦您了。”
“别这么拘谨。阿尔比恩的请求，我多半是乐意接受的。”塞西莉亚打趣地说道，“而且，小玛丽也是个很不错的学生呀~”
“谢……谢谢老师……”
“那么接下来，就要让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后面的安排吧。”塞西莉亚说着，露出了一种不寒而栗的笑容。
“欸？安排？大师是指……”
“玛格丽特的魔鬼式学习计划。”就这样，很平静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魔鬼式？！等等……那个塞西莉亚大师……我……”玛格丽特被塞西莉亚的笑容弄得有些害怕。
“嗯哼？还想跑啊，小玛丽？你现在，可是我的掌中之物咯~”
塞西莉亚说着，将自己的“魔爪”伸向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过得很辛苦了。
“呃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小玛丽，这才哪到哪啊？这就不行了？”塞西莉亚特地用了一种使坏的语气说道。
“饶了我吧，塞西莉亚大师！求求了，这种强度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玛格丽特用一种近乎求饶的语气说道。
“行吧……看在你那么努力的份上，就先休息五分钟吧。”
“谢谢老师！”
玛格丽特直接向后一仰，躺在了地板上。
在塞西莉亚的家中，正在进行着一场三个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补习。
“小玛丽，老师，都休息一下吧。这里是红茶。”悠汐说着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放在了书桌上。
“谢谢小悠汐。”塞西莉亚说着拿起了一杯放在嘴边，“欸，没想到小玛丽这就不行了。”
“饶了我吧，大师！”玛格丽特苦苦哀求道，“要不放弃吧！数学这种东西，我是不可能学会的！”
“是吗？可是我看除了抽象代数以外，你在几何方面还是挺有悟性的。”
“话说……塞西莉亚大师，你不是研究符号学和语言学的吗？为什么会这么懂数学？”
“你没听说过数学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吗？”塞西莉亚嘬了一口红茶，“而且，数学就是符号本身。在一个人为设定的精密系统里，使用相同的语言和符号进行表达。这和一门语言又有什么不同呢？”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相同的地方……”玛格丽特仰头说道。
“不止一次地有人建议，数学应当用一种统一的严格形式化的语言，并且按照一套严格的规则来使用。这本是就是一种语言和符号体系的规范。”
“老师，你再怎么解释，小玛丽也听不懂啦。”悠汐说着也为自己倒了杯红茶，一同坐了下来。
“还好吧，十多年前去巴黎参加第二届国际数学家大会时，大卫先生提出的23个数学问题我也不是全都听懂了。”
“停！大师……请你不要再说我听不懂的话了。”玛格丽特支撑起身子，向悠汐要了杯红茶，“仅仅作为学院内基础的数学，对我来说已经是听天书级别的了。”
“那这样……你还能够通过考核吗？”
“欸？”
突然，塞西莉亚抹去了方才开玩笑的语气，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并非打击你，玛格丽特。”塞西莉亚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但是，学院内的确明确了数学在成人礼考核的地位，尤其是你不太擅长的代数部分。虽然在我看来，其难度大抵与外界大学中的通识教育差不多。但如果这一点都对你来说难如登天的话，哪怕再乐观的讲，你也很难通过考核。”
“唔……”玛格丽特耷拉起了脑袋。
“老师……也不必这么说吧。对吧，小玛丽？”悠汐见状只好安慰起了玛格丽特。
“不……塞西莉亚大师说得对。”玛格丽特摇摇头，“这样下去，我根本就没有留在学院的希望。”
“小玛丽……”
看着低沉下去的玛格丽特，悠汐也感觉很不是滋味。在这两三个月的相处中，周围的大家都很喜欢玛格丽特。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并不能因为玛格丽特的老师是阿尔比恩就得到什么特殊对待。
“只是……这样下去……根本看不到希望……”
玛格丽特不敢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她害怕一旦自己说出口，就会变成现实。
“现在问可能有些晚了。”塞西莉亚突然开口道，“我还是想问一下，玛格丽特。你来到卡斯塔里学院的目的是什么？”
“啊？”
玛格丽特愣住了，手里的杯子也悬在了半空中。
“难道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不……只是当时是被老师强行拉了过来……”玛格丽特说着摸了摸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当时的一些……误会？所以老师选择我作为她的学生，把我带到了卡斯塔里。”
“这样啊……也就是说，对你玛格丽特你来说，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塞西莉亚老师。”
“就我个人来说，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塞西莉亚点点头，“这是最初就要思考的问题。对于我来说，能够把这件事想清楚，要远比通过什么形式上的考核重要的多。”
“这……”
玛格丽特陷入了思考。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来到的卡斯塔里学院呢？最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随口一说的赌注。比起「想要证明什么」或是「想要获得什么」，来到卡斯塔里更像是一场意外。
等自己逐渐融入卡斯塔里后，这个问题便被抛之脑后了。
不如说，眼前的现状，恰好说明了阿尔比恩在孤儿院那段颇有冒犯的说辞是对的。
看着苦恼的玛格丽特，塞西莉亚并没有打算不依不饶。
“没关系，现在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只是，我希望最后在你成人礼上能够得到答案。不论最终是否通过了考核，只要能够得到你内心真实的想法，那么就算得上是不虚此行。”
“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等你想好了，就可以来告诉我。”塞西莉亚说，“姑且，就把这个当作我给你留的「课后作业」吧。”
“课后作业啊……”
“好了，休息到此为止！我们继续吧！”
玛格丽特虽然仍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座位上，继续忍受着知识的狂轰滥炸。
“我到底……为什么想要留在卡斯塔里呢……”玛格丽特内心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