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事倒不至于让刚玉真的动怒,她冰蓝的眼眸依旧神色如常。至于周围的气压仿佛低了分,那不过是旁观者对她的心理状态进行主观臆断后所形成的错觉。
扎克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乔尔用肘部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肋部,才勉强收敛。
真的没必要憋的,扎克,想笑的话,你可以笑,扎克。
乔治挠了挠他蜡黄色的寸头,似乎想打个圆场:“咳,规矩就是这样……也好,省得你受罪。”他转向护士,“都完事了?”
护士清点了一下采集的试管,点了点头。
“行,那今天就到这。”乔治挥挥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给你们安排了个临时住处,跟我来。好好休息,别惹事。等温德阁下空出时间了会再要你们再来一趟。”
走到临时住宿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那是一个看起来像集体宿舍的低矮蜡屋。在强调了一遍不要乱跑,尤其是旧化兽者营地和血田;顺便交代了一声食物有人配送,薇洛莉亚和艾兰妮待会也会过来后,乔治很快便带着卫兵转身离开。
三人一机也得到了自入城后第一个好好放松的机会,虽然屋外仍有卫兵站岗,看守他们这群还未完全可信的外来者,但他们至少能在椅子上坐下,神伸懒腰。
一直装作普通机械背包的扎克更是报复性地活动起了筋骨,八只触手胡乱挥舞,整个人就像个被电击了的八爪鱼一样在地板上疯狂蛄蛹。而扎克也是“咕呜呜啊啊哇嘎嘎”地怪叫了好几声。相比起来,只是扭了扭脖子和手腕的乔尔甚至称得上静若处子。
刚玉没有多理这对活宝,静坐了一会后,很快开始收拾检查起房间。这里的布置相当简陋,只有一个桌子、几个椅子。此外便是靠墙的卧铺——蜡质的墙体本身延伸出厚重的板层,每一处都由上下两块板面叠置构成,形成了三组可供六人休息的简陋床铺。
不久后,房门被再次推开,薇洛莉亚在艾兰妮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紫色眼眸中的神采已然恢复了许多。一旁陪同的船医将门带上,同时示意门外的守卫并无异动。
刚玉点了点头,表示房间内没有检查到可疑装置,随后轻轻挥手,让一层暗色的光幕光幕,如倒扣的碗般笼罩了屋内的空间。
声光屏障,可以同时阻隔内外的声音与光线——身为原初人类,物品传送并不是她唯一的穹顶异能。
这个能力的缺陷是“隔音”和“遮光”的功能必须同时开启,导致她很难在旁观者意识不到的前提下启动能力,无法真正用于潜行或者暗中交流。不过,比起让薇洛莉亚冒着暴露的风险使用蜡塑术,让卫兵得知他们正在密谈,反而成了个可以接受的代价。
“对于怎么应对抽血,你有想法了么?”刚玉单刀直入,提出最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目前有两种大概的思路,” 烛人公主虚弱但不失优雅地走到椅子前坐下,指尖习惯性地卷起一缕垂落的发丝,“将我的血伪装成人类血液,或者直接让他们从我身上抽出人类血。”
这听起来都不安全……船长小姐轻叩了两下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否可以蒙蔽抽血人员的感官?就像黄铜织机那样。”
她指的是为了避免彩窗城强征船只,刻意令黄铜织机解体沉船的那次行动。
“不行,”薇洛莉娅摇了摇头,“医院有很多旁观者,化兽者的感官也很敏锐,暴露的风险很大。
“明白了,”刚玉微微颔首,“继续吧。”
“对于第一种方法,”金发少女抬起自己洁白的手腕,“我的想法是提前染色自己的血液。”
说着,她在腕口用法术划出一个微小的创口,蜜蜡色的、近乎透明的血液从中渗出:“如你所见,我的血液透明度很高,将它染成自己想要的颜色并不是一件难事。我可以用蜡塑术配置出一种无害的红色染剂,在募血前一天注入血管,接着扩散到全身血液。”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艾兰妮微微皱眉,像是本能地厌恶这个方案,“你不是一个水桶,薇洛莉亚,而是一个有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的人。这不是你自己说无害就对身体没有影响的。再说,你怎么知道该把染色剂配的多浓呢?”
“还有,颜色只是你的伪装中最容易解决的问题,烛人血比人血更像蜡,不仅颜色不同,气味也不一样,”她接着说道,“它和人血还不能相溶,混在一起时会跟油水一样分层。人血放久了还会变暗。你鲜艳的染色血会浮在暗红的人血上,这会非常显眼。”
“艾兰妮说得对。”刚玉的声音清冷,肯定了船医的担忧,“血液之间的物化性质差异、薇洛莉娅的代谢问题,便是染色方案的缺陷。如果不解决,这个方案会风险过高。你的第二种思路是什么?”
“在我的手臂下制造一个夹层,装满人类血液”法师抚摸手腕上的创口,蜡质的皮肤微熔,重新粘合在一起,“抽血时让针管扎入其中,抽走的就是人类的血液。”
说到这里,少女叹了口气:“但我猜这种办法露出马脚的可能性也不低。”
“你太盲信你的蜡塑术,也太小瞧医生和护士了,薇洛莉亚,”船医对这不爱惜自己的病人显得颇为苦恼,“技术再好,也会有感染的可能。护士还会仔细找你的血管,所以这个夹层必须经得起检查。”
“就算在这里骗过了护士,还得保证针管深度和位置都全部恰到好处……”刚玉的指节抵住下巴,冰蓝的眼眸神情凝重,“这不只是蜡塑术足够精湛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这两个,外加上刚玉说的直接蒙蔽,却已经是最有可行性的了,”薇洛莉亚苦笑着摊了摊手,“最好还是所有策略都不要放弃,和艾兰妮一起看看有没有进一步改进的可能。然后多了解一些关于守约领的情报,看一下是否有可以被我们进一步利用。”
“是的,”船长小姐微微颔首,“先来整理一下今天两边获得的情报,大致理出城市的全貌吧。”
“我在医院的发现比预想的更有价值。”薇洛莉娅率先开口,将那本《生存之路》手册轻放在桌面上,“温德的统治机器拥有相当成熟的宣传体系。她在城内推行系统的识字教育,并专门印制这类手册来巩固统治共识。”
她条理清晰地复述了自己的观察与推测:伤兵对化兽者的维护态度、自愿改造制度、城内可能存在烛人贵族的痕迹,以及手册中记载的“嵌合之道”与“拟形之道”这两种抑制副作用的技术路径——当然,没有提及关于穿越者的猜测,这毕竟是她的最大秘密。
“关于乔治在冰霜行尸胸腺外移植的腺体,我或许有了答案。”刚玉在薇洛莉娅提到“嵌合之道”时接口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神色,“他为了阻止抽血冲回医院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那绝非寻常,必然源自某种以速度见长的潮汐恶魔。”
“利用高速恶魔通常具备的强代谢特性,来抵消冰霜行尸导致的体温骤降?”艾兰妮沉吟道,作为船医的本能被触动,“从生理学上看,这确实可能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至少能保住性命。”
“其实‘冰霜行尸’这个命名本身就透露了关键信息。”薇洛莉娅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一缕白金发丝,“外界因潮汐的混沌多变,普遍认为编纂怪物图鉴毫无意义。但这里却出现了稳定命名,这强烈暗示守约领遭遇的怪物种类远比外界更为单一、固定。”
刚玉微微颔首,认可这一推断:“城内与外界的环境差异,同样体现在化兽者的瞳色上。”她随即描述了在旧化兽者营地与“碎骨”巴顿的冲突,详细复述了卫兵们的抱怨,尤其是关于橙黄与幽绿瞳色的对比观察。
“如果旧化兽者们在保有高改造程度的同时,仍能维持理智与交流能力,”薇洛莉娅的指尖缠绕发丝的速度稍稍加快,如同她同样变得活跃的思维,“那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早已掌握了大幅降低移植副作用的技术。进而可以推论,温德在手册中宣扬的,很可能正是源自这些旧化兽者的知识体系。”
“巴顿声称温德‘学走了他们的东西’,这与你的推断相互印证。”刚玉的指节轻叩下巴,发出细微的声响,“结合手册内容与士兵的抱怨,旧化兽者与温德的决裂,根源或许并非理念之争,而是他们正在丧失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正是如此。”薇洛莉娅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与刚玉的思维丝滑衔接,仿佛一场默契的智力双人舞,“在烛人贵族执政时期,受限于传统与认知,化兽改造绝无可能如现在这般公开推广。那时的旧化兽者作为稀缺战力,其地位是难以撼动的。温德能说服老城主与之合作,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而在温德掌权后,”刚玉流畅地接续道,声音平稳如冰面,“即便新改造的化兽者因训练或基底问题稍逊一筹,但她所拥有的广泛民意基础,足以让她掌握的化兽者部队在整体战斗力上占据优势。”
“那么,核心问题便在于温德究竟如何获取了这些核心技术。”薇洛莉娅松开缠绕的发丝,任其弹回肩侧,紫色眼眸微微弯起,探究的光芒在其中闪动。
“值得注意的是,她时常被称为‘温德医生’。”刚玉伸出一根手指,“这意味着在烛人贵族时代,作为合作交易的一部分,由温德向旧化兽者提供医疗服务,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这为她提供了绝佳的观察视角和深入学习改造手术的借口与机会,”薇洛莉娅点头表示认同,“我确信双方曾有过蜜月期,”她的语气随后变得肯定,“共同推翻斯考文的政变,以及随后对局势的血腥平定,足以让他们的关系在短期内变得极为紧密。”
“温德必然也许以了优渥的条件进行安抚——自治领地、独立招纳权。”刚玉补充道。
“这便是卫兵口中所谓的‘厚道’了。”
薇洛莉娅特意重读了这两个字,与刚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一同勾起略带讥讽的弧度——她们都清楚,这种“厚道”往往是权力过渡时期惯用的策略。
“如此,守约领近年的权力更迭脉络便清晰了。”薇洛莉娅如同开启一个故事般说道,并刻意拖长了尾调。
刚玉自然而然地接续,完成这幅拼图:“最初,潮汐袭来,城市陷入存亡危机。随后,温德说服老城主路易斯,与旧化兽者达成合作,利用其弥补武力的不足,并借此机会开始系统性地汲取化兽者的知识。”
“接着是斯考文上台,”薇洛莉娅接口,“大抵是他的倒行逆施 激化了矛盾,促使温德与旧化兽者暂时团结——”
“——双方联手发动政变。而在这一过程中,温德彻底掌握了独立进行改造术的全部关键。呵,说不定——”刚玉冷笑一声。
“——她正是以‘秘密扩增化兽者战力’为名,顺势索要并得到了最后的核心技术。”薇洛莉娅完成了这个危险的推论。
之后便是温德上台,旧化兽者逐渐意识到自身独特性的消亡,最终导致决裂。
“但其中仍存在几个关键疑点,”刚玉指出,声音清脆,眼神锐利,“斯考文如何得以上台?他在任期内又做了什么?”
“此外,政变之后,除了被吊死的贵族,其余烛人贵族是如何处置的?为何我们还能看到运用了蜡塑术印制的手册?”薇洛莉娅抛出下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
“最后,”刚玉总结,语气沉稳,“以温德政府务实的风格,将敌人尸体长期悬挂示众是十分反常的,更何况长达一年。这背后是否有泄愤或震慑外的原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线索如齿轮般严丝合缝地拼接,几乎将整个推理过程完成。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她们清晰冷静的声音交错。
直到分析告一段落,短暂的寂静降临,刚玉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冰蓝色的眼眸转向其他船员:“你们有什么发现或想法?”
回应她的是一阵更加刻意的沉默。
扎克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对着瑞恩的方向大声“嘀咕”:“嘿,哥们儿,你刚才听到什么别的动静没?比如我和老乔开口说话了?”
瑞恩配合地发出一连串表示否定和嘲笑的金属刮擦声。
“得了吧,船长和公主殿下。你们两个聪明脑袋瓜子已经把能讲的都讲完啦!”他投降似地张开双臂,露出一个倾佩又无奈的笑,“我能讲什么?那些旧化兽者的狗窝闻起来很馊么?”
艾兰妮掩嘴轻笑,点了点头,温和地附和道:“我想乔尔是对的,你们已经讲得足够清晰,而我们也相信你们的判断。作为伙伴,不要见外,告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
接下来的两天内,烛羽星弦的船员们都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消息,谨慎地打听着消息。
刚玉以熟悉环境、表达对守约领防御力量的“兴趣”为由,在乔治或他手下卫兵“陪同”下,有限地调查了城市的建筑布局。
据她所见,这座城市布防设计可以称得上相当精妙,每片区域的民宅中间都有一座高塔作为防御支点,而高塔与高塔之间的距离亦恰到好处,不仅能以最快速度彼此传递街道战况,还能以火力对彼此进行交叉掩护。这大概也是为何即使塔身上的浮雕被大量铲去,建筑的布局却没有明显变动的痕迹。
即使单个塔楼失守,城市下方发达的地道系统也能让难民与士兵快速地完成转移。薇洛莉亚曾在学院看见的,由城主路易斯设计的地道系统,被没有一丝偷工减料地实装到了城内。所有的居民都能在情况危急时直接转入城主府中央的擎天高塔,进行避难,协助防御。
单从这点来看,路易斯和斯诺宾莎这对城主父子,绝对称得上是尽职尽责。刚玉也为此更加好奇斯考文任前与任内所具体发生的事情。
令人遗憾的是,在这一方面,一行人的收获却相当可怜。扎克和乔尔试图和临近的居民接触、打探消息,但士兵们的管制让他们机会有限。即使好运来临,城中的居民也对他们这群外来者表现的颇为警惕——即使是城里的小孩也对他们守口如瓶。
说到小孩,两人倒是有一个发现:孩子们根本不在悬吊着烛人贵族尸体的广场里玩闹,成人也带着他们尽量避开那里。这似乎说明,城中的居民们似乎也对这样的举措有所排斥。
但很遗憾,这可能也是他们唯一的发现了。
相较起来,艾兰妮的收获则要大得多。守约领的医院缺乏人手,即使仍是“不能信任的外来者”,作为船医的她依然被编入了医院中帮忙。而凭着专业的知识,温婉的外貌与气质,以及相当不错的社交能力,她很快和护士打好了关系。
而她也因此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医院的地下部分就关押监禁着几名烛人贵族,被强迫用蜡塑术修复继续处理的伤口,或者接合断肢。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通往地下的通道有卫兵看守,只有治疗重伤患者的护士和医生才能凭凭证进入。
“除了医院,其它地方也有关着的烛人贵族,像工厂就有负责制造物品,或者印册子的,”护士这么说道,“这其实不是什么秘密,让那帮吸血鬼就这么死掉也太便宜他们了,总得留下几个来活着还债,”聊到这里,她的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大饥荒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斯考文那种畜生的宅子里却还藏着那么多肉罐头!如果不是温德医生把那些搜了出来,我的弟弟可能也要饿死了……”
“大饥荒……听起来可真是残酷呀,”艾兰妮发现机会就在眼前,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能详细讲讲那时的情况么?”
可是话一出口,护士便连忙捂上了嘴巴:
“抱歉,艾琳姐,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温德阁下也强调了不要怀旧,虽然他们也没有罚的又多重,”她的声音不至于恐惧,但有着切实的歉意与尴尬,“但你们还没被温德医生确定没有问题,我就先在这和你聊不鼓励讲的事情……”
不太合适吧?护士的眼神在这么说。而艾兰妮也识趣地算了点头,巧妙地撇开了话题。
见此,护士也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补充道:“不过,如果等温德医生见过你,觉得没问题了,我应该还是能和艾琳姐聊的。”
坏消息是,城主温德这似乎一直都很忙。到了第三天早晨,一行人仍旧没等到召见的消息。连乔治都等得有点不耐烦,先将刚玉、扎克、乔尔三人临时编入了城卫队,“提前做一点磨合”。瑞恩自然也随扎克加入了其中——不过是作为武器。
六人中有四位进了城卫队,一个在医院里忙碌,薇洛莉亚便独自到医院取药品,随后取了几本医院的手册,在人多的休息室坐下阅读,同时一边偷听休息室内病人的谈话,一边在脑内思考破局的方法。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纤蜡纸页上划过。手册上那些过于“现代”的排版和用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不断撩拨着她深埋心底的遥远回响——那属于一个有着天空,阳光理所当然的世界;以人为薪当受谴责,而非无奈共识的世界。
她至始而终没有透露过自己穿越者的记忆和秘密,这次也是如此。因此她也必须独自背负由温德的“异常”所勾起的,庞大的不确定——温德是否是穿越者?如果她是,那会迎来一场温暖的重逢,还是一个更发诡谲的角争?除了温德和她之外,是否还有更多来自异乡的灵魂?
她会来到这个世界,这背后是否有可能藏着更多的阴谋和秘密?
想想吧,那些从卵中被发现的人类;他们所谓的“人类语”,薇洛莉亚前世的母语;还有他们所梦见的,薇洛莉亚同样曾见过的“天空”。
除了对食物的偏爱和对“正确”的执着,她对地球没有太多的眷恋,因而她总能把这份追思埋藏,只是当一个有着超越的道德与知识的烛人贵族。但过于熟悉的用词,还是不可避免地带来了太多的摇摆与忧虑。
你是什么人呢,温德?
我是否该和你相认?
没有答案,因为信息不足。
她必须见到她,而且,不仅仅如此,还要和她单独相处,去试探她的知识、观念还有习惯。
“结果还是得等啊……”金发少女微微叹息,紫色的眸子里尽是忧虑。
即使将这个庞大的谜团视而不见,令一个迫在眉睫的生存难题同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血液伪装。
艾兰妮带回的消息让情况变得更加严峻。医院的护士在知识上或许不够专业,但对自己的工作却有充分的细致,且遵循着严格的流程,会为每一个抽血的针管标好编号。而具体的实验亦证明,简单的染色剂或者皮下藏血的小把戏,很难真的骗过她们;而如果当场施法,无论是临时制血还是法术愚弄,都需要她调动术阵加以辅助——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术阵亮起的光晕。
成功率微乎其微,风险却高到无法承受。
不过,至少从被囚禁强迫劳动的贵族们来看,她未必会被直接处死,这姑且算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她烦躁地合上手册,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休息室里零星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伤兵和病人。他们的谈话内容乏善可陈,多是关于伤势恢复、下次巡逻排班,或者对食堂伙食的抱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无法拼凑出任何能解决当前困境的图景。
就在她思绪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挣扎却找不到出路时——
呜——呜——呜——!
代表潮汐来袭的号角尖锐地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