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折返回来时，翼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纷乱心绪中，心底满是忐忑与不安。

翼下意识微微倾身，想要开口搭话，可身前的人却条件反射般，极其细微地往后撤了半步。

仅仅只是一个微小动作，但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从那一刻起，一丝微妙又疏离的氛围，悄然缠绕在两人之间。玛利亚的语气、神态看似和往常别无二致，可那始终保持的半步距离感、视线相撞便即刻错开的闪躲，都在无声告诉翼——

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翼没说话。

深蓝色的狼耳微微耷拉着，她安静地跟在队伍侧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抹粉色的身影。

为什么？

交换冰淇淋的时候，她明明没有现在的异常，是发生什么了吗？

是不是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太过莽撞，做了让玛利亚反感、不适的事情？

说到底，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冒失给玛利亚添了那么多麻烦，却还沉浸在自己的私欲中肆意妄为。

太差劲了。

得道歉。

不，是必须得道歉才行。

但是该如何去做，即使是拉近距离，玛利亚如同磁铁的异极一般悄悄挪开；就算主动开启话题，也会被轻巧岔开，根本得不到好好交谈的机会。

最终，这份沉甸甸的焦虑与不安，直至游行接近尾声，都未曾半分消解。

大概是察觉到翼浑身笼罩的低落，响悄悄拽了拽未来的衣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玛利亚さん，翼さん，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东西落在刚才的地方了？”未来故作慌乱地开口。

“唉，大概掉在哪里有印象吗，我也去找找”

“没事，我会陪未来一起去找，大概掉在哪里我们心里有数，玛利亚さん陪翼さん先走吧”响立刻接话，还特意加重念出了「陪」这个字眼。

“那好，如果有什么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

“放心吧，有响在不会出事的。”

两人的背影轻快地融入了人潮。响悄悄回头比了个大拇指，被未来一把按了回去。

翼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瞬间便看穿了两人打的算盘。深蓝色的狼耳微微抖了抖。

…… 这两个家伙。

可就算如此，横亘在自己和玛利亚之间的隔阂，依旧没有被解决。

距离绪川约定的接应点越来越近，翼心底的不安与惶恐，也愈发放大、愈发浓烈。

“响她们能顺利找到遗失的东西就好了。”

“是啊。”

“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是老样子。”

“刚才离开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

“.......”

绞尽脑汁抛出去的话题，总是被平淡的短句轻易终结。

——你再不做什么，又会被丢下哦。

毫无预兆地，一道熟悉的音色，在脑海之中悄然响起。

翼猛地环顾四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周围只有熙攘的人群，没有任何人在对她说话。

——她也会离开你的，和我一样。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刺进心底最深的旧伤裂缝。

（不会的）

——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不告诉你

（不是的，那是因为....）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即使拼命的想要去否决，却找不到任何决定性论据。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当年，那名拥有凤凰般火焰的少女在绝境中唱起绝唱的身影，细碎光粒消散在天际连实体都没有留下。

如果玛利亚也就这样消失的话......

那种事情——

绝对不要！

“玛利亚！”裹着浓重的委屈与不安，翼鼓起所有勇气，伸手牢牢攥住了前方人的手腕。

“对不起！”

被骤然拉住的玛利亚身形明显一僵，她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里盛满困惑。

“对不起，今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游行的事情也好，刚才的事情也好我根本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如果哪里让你觉得不快，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翼抬眼，满怀期待地望着眼前粉发的少女。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对方的责备、不满，就算是冷漠疏离的态度，她也甘愿全盘收下。

她太过迫切，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对方的反应，远比她预想的更让人心堵

玛利亚轻轻挣开翼微微紧绷的手，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为什么这样说呢，翼。”玛利亚的嗓音轻柔温婉，听不出一丝波澜，没有委屈，没有愠怒，甚至连一丝细微的情绪起伏都无。

“游行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绪川已经在妥善处理，根本不算什么麻烦。至于刚刚的事，也只是朋友间普通的互动，我没有不情愿，也没有觉得难堪，翼你没有任何问题哦”

明明耳边是依旧温柔的声线，可正是这份不带起伏的温柔，让淡紫色的眼眸染上一层近乎绝望的灰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被推开了。

就像那天玛利亚独自徘徊在伦敦街头的时候一样。

就像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露台的那一夜一样。

明明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局促，方才慌乱的神态明明全部都是真实，可玛利亚再一次，把自己隔绝在外。

为什么。

——看吧，她果然不会告诉你。

（我不要。）

——她也会离开你的，和我一样，因为

（我不要。）

——翼，你太弱了，你守护不了我也守护不了任何人。

（我不要！）

铺天盖地的恐慌与酸涩席卷而来。

“为什么....”翼的声线低沉而颤抖，右手紧紧按住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

“哎？”

“玛利亚你要到哪里去吗”

“等等，翼你在说什么，翼？！”

玛利亚看着她的模样，心底升起不安。那不是普通愧疚，也不是道歉之前的紧张。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正在亲眼目睹不愿再次上演的噩梦。

——我不需要你，她也一样。

脑海里的幻听还在嘶嘶作响，头痛几乎要撕裂颅骨。

翼再也听不进去玛利亚的话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冲，死死撰住对方的衣襟。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翼，睁圆了双眼，一时间手足无措。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积攒、滑落，顺着翼白皙的脸颊不断坠落，浸湿了衣衫。翼死死咬紧下唇，拼命压抑喉头的哽咽，可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恐慌太过汹涌，所有克制尽数崩塌，情绪彻底溃不成军。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会改的。所以…… 所以。”翼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凌厉声线，最终化做近乎祈求的嘶喊——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翼松开手，身体无力的下滑跌坐在地上。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玛利亚”渐弱而沙哑的声线，揭示着主人全部的脆弱。

即使放声大喊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即使主动和伸出双手也没有能握住自己的人

这份孤独感、这份无力感压得翼几乎喘不过气。

世界就此陷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

听到了声音

“翼”

耳边传来对方轻柔的呼唤。

下一秒翼感受到自己被紧紧的抱住，陷入了柔软，随后有什么佛上了翼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缓缓抚动，驱散身上刺骨的寒意。

“没事的翼，冷静，慢慢的呼吸”

“哈...哈....”

随着氧气的投入，视野开始恢复，翼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倒映着玛利亚隐忍的神情。

“我不会丢下你”玛利亚说到，一字一句，清晰、郑重，无比真挚。

她轻轻的拉近翼的脑袋让其枕在自己的颈肩，然后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永远都不会。”

玛利亚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颤抖，根本无法顾及为什么对方态度突然如此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独属于玛利亚的淡淡香气填满鼻腔，怀抱传来切实的体温，证明眼前的人，确确实实就在这里，并没有消失远去。

翼再也忍不住，用力环上了对方的背放声大哭。

**

玛利亚被抱住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惊讶。

而是因为翼颤抖的幅度——那样剧烈，那样失控，印象中始终挺直的肩头。那双惯于握剑、承载着无数责任与锋芒的手臂，此刻却紧紧收拢，像是抓住唯一的救赎。

玛利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眉头深皱。

她见过翼很多样子。战斗时凌厉果决的、日常中温和从容的、偶尔露出笨拙一面——

但她从未见过翼哭。

一次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翼是那样的人——沉稳、坚韧、从不轻易示弱。可此刻，这个人正攥着她的衣袖哭得像个孩子。所有提前铺垫好的从容、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在怀中人颤抖的肩头与滚烫的泪水面前，轰然碎裂，溃不成军。

从街头翼直白炙热的目光、毫无铺垫的温柔夸赞开始，从翼看向自己的眼神，她确信了翼那份懵懂又纯粹的情感。

正因为清楚，才会惶恐。

有问题的是自己，害怕面对的是自己

她不敢戳破那份朦胧的情愫，不敢打碎两人并肩相伴的安稳现状，更何况她现在的立场并不允许她，所以她只能习惯性地伪装、习惯性地独自消化心绪、习惯性地推开所有直白的亲近，用体面的温柔隔绝一切失控的可能。

她以为这是保护彼此最好的方式，现在想来自己真的在做什么混蛋事。

那种被推开的感觉

那种喜欢对方却得不到回应的感觉自己不是最该明白的吗

我怎么可以如此的自私！

“翼……”她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怀里的人颤抖得愈发厉害，哽咽的细碎声响萦绕在静谧的街巷，听得人心头发紧，让她无法执行再自己的决定。

对不起，翼

对不起

玛利亚微微低头，鼻尖蹭过翼微凉的发顶。

原谅我如此的弱小

原谅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地后退，用冷漠的体面掩盖自己的慌乱。

玛利亚收拢手臂，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失控落泪的翼，牢牢地将她拢在怀里。那颤抖的脊柱

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心脏抽搐般的疼痛

变得坦率吧

就像小日向未来说的那样

从今往后

她绝对不要再做伤害翼的事情了。

**

脑袋中的声音彻底消失，汹涌的情绪渐渐退去，当理智回归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 啊，我哭了。

在玛利亚的怀里

让玛利亚看到了自己这么逊的样子

唔，将脸埋在双膝之间的翼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这里是距离游行会场不远的街边公园，昏黄的路灯，将长椅上两道影子拉得悠长。

“给”

“谢谢”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对方递来的电解质饮料，翼感到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翼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丢下你呢？”

“哎？”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翼陷入沉思，现在想来，那道声音的出现实在是太过于突兀。

“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听到了声音”

“声音？”

“嗯....是奏的声音”

“天羽奏小姐？”翼点点头，将幻听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复述给玛利亚。

“我不明白玛利亚，我明明知道，奏绝对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可是听见那些话语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去想，是不是因为我太过弱小。所以奏才必须独自扛下一切。Noise 的战斗也好，最后的绝唱也好。明明奏那样信任我，但是我…… 这些全部，全部都是我的过错。”

“翼...”翼咬紧牙关，握在一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玛利亚伸出手，覆上那双不停颤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过去。

“可以和我讲讲吗，关于天羽奏小姐的事情。”

**

那是演唱会前夜发生的往事

伴奏旋律在练习室循环播放，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排练过后的亢奋余热。

“干劲十足呀小奏！”

“我现在势头正旺呢！”红发的少女非常精神地对着摄像头摆出没问题的手势

“这边也万事俱备了”从她的上空传来粗犷的男声。

“哦，风鸣的老大，看到了吗”

“啊，监控室看得很清楚”

“我想你们也是知道的，明天是....”

“你不是说过很重要吗，我明白的，没问题！”

“奏！”看着完全没有紧张感没大没小的搭档，我不自觉地叫住对方的名字。

明天是Zwei-Wing的首次大型演唱会，也是要唤醒青铜蛇之铠的关键演唱会，这可是关人类能否通过完全圣遗物来解决noise的关键节点，但是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件，奏却完全不当一回事。

“翼你可真顽固呀，但是要表扬你刚刚在舞台上表现和平时一样好”

“呜哇”腰部就这样被奏突然袭击，吓了我一跳。

“小奏也是和平常一样棒呢”

“不是呀，了子小姐，是比平常还要好的绝佳状态哦！对吧~”奏自信地向我确认道。真是的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自信！

“好了，翼，就这样在舞台通道上绕场一周吧！”

“哎？！什么”毫无征兆，奏拉着我快速奔跑着，其结果就是我们两体力耗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真是的！奏跑的太过了！”

“哈哈哈，真期待明天呢！”

奏一直都是这样，阳光、开朗、充满了自信还时不时心血来潮的拉着我乱来。但是这样的奏我一直都不讨厌，倒不如说，有奏在旁边会很安心。只是看着她就会让和弱小只敢躲在她身后我充满勇气，我无法想象失去奏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所以讨厌斗争的我下定决心要努力的去跟上奏，不仅仅是站在奏的身后，我也要站在她的身侧保护她，不管是作为歌姬还是装者，奏都是我重要的另一半。

**

我在走廊里到处奔走着。

真是的奏，明明马上就要上场了却跑的不见踪影，真的不知道该说她是神经大条还是什么呢....待会一定要好好说教她！

就这样下定决心的我来到演出室用力的推开大门。

“奏！你在干什么呢，明明马上要...奏！”

心脏在颤抖

奏倒在地上，在她面前有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演出室的地板。

我慌忙来到奏的身旁焦急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奏，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慌忙扶起她，还有丝丝鲜血从她的嘴边缓缓留下。

“啊....是翼呀，原来已经到时间...了啊，今天的实验明明不能添太多麻烦的”奏一边说着试图起身，但突然的动作再次引起了咳嗽，鲜红的液体如喷射般从她口中涌出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马上带你去了子小姐那边”可是奏拉住了我的手。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控制Symphogear的药，我和翼不同是通过药物注射成为的适应者，所以呢，如果断了药就会这样”

“既然这样的话！”

“我是知道才这样做的”

“奏！”我怒吼着，她到底在给自己的身体开什么玩笑，就算是拖也要把她拖到了子小姐那边去，可是她的表情却让我愣住了，奏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有没擦干的血渍，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带着无奈的笑意，我知道那是奏示弱的样子。

“今天就陪我任性一下吧”奏轻声说到。

明明奏已经没有力气拉住我，明明我只要用力就能轻易的甩开她的手，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让我难以拒绝。

“奏....”

**

演出开幕的前夕，我站在舞台前焦急不已

“奏！今天的演唱会，果然还是....”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因为在这个大舞台，才不想依赖药物的力量唱歌啊”奏摆了摆手

“但是！”

我还想劝说，奏却回过头缓缓向我走来，然后将我突然拥入她的怀中。

“身体还是那么僵硬呢，在紧张吗？”被戳中心事的我不由的崩的一紧，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担心我这个白痴直爽的人....翼你认真过头了哦”我抬头看着她，不可思议，模糊的视野中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爽朗“你就这样僵硬的咔擦一声断掉了的话，那我可会担心的”她将双手撑在我的双肩处，拉开距离，眼神坚定。

“翼，只有我们的歌声可以打败noise保护人类，所以我们不得不唱”感受着奏传来的心意，虽然明白这次任务的重大，但奏对我来说，奏对我来说！

彷佛看穿了我内心的挣扎，奏对我脑袋轻柔的弹了一下

“唔”。

“翼是我的搭档，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她笑着对我伸出了手“我就靠你了哟搭档！和翼在一起的话，我觉得做什么都可以！”

是呀

凑齐两个人的Zwei-Wing无论多远都可以飞过去！

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超越！

我牵上奏的手，迈向舞台。

如果奏发生了什么那么我一定会去救奏！

因为我可是奏的搭档呀！

**

舞台还在继续，歌声还在继续，和观众，和奏通过音乐融为一体，那是如此让人兴奋的事实，奏舞动的双手，全然看不出她在演出室的憔悴。

真的太好了奏

就在我安心的时候，周边发出巨大的警报声，随后场地开始崩坏，巨大的noise从地面钻出。

怎么会这样

我慌张的看向四周，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战斗的话，奏她，奏她会

“翼！”她看向我“你会陪我的吧”

奏真的是太狡猾了，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她

“嗯！”

我应道，奏就由我来保护，绝对绝对要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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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战斗不那么顺利”翼顿了顿，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声音带上压抑不住的颤抖，“Noise 的数量远超预估，我和奏被迫分开。我自始至终，都没能待在奏的身边。然后，奏唱响了…… 绝唱。”

“我明明说好要守护奏，明明身为她的搭档，明明距离她那么近，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

“翼...”玛利亚听见那近乎发泄式的咆哮，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玛利亚！就算在最后，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奏唱响绝唱，所以当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我也不禁去想，是不是因为我太弱了所以奏才只能独自承担一切？才逼得她不顾一切？是不是因为我的无能，奏才会累到想要解脱，才会离开我！”

翼攥紧拳头，狠狠抵在胸口，眉头紧锁，将积压多年的罪恶感尽数宣泄。

“我无比厌恶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如果当初我能够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让奏安心地依靠我？如果我当初态度再强硬一点，强行把奏带去接受治疗，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如果那一瞬间，我能够下定决心，代替奏去发动绝唱的话……”

“翼！”一声短促却极具重量的呼喊，硬生生截断了翼源源不断自我苛责的独白。

翼惊恐地抬起头，只见玛利亚嘴唇抿得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彷佛在压抑着什么。随后起身来到翼面前蹲下身，指尖温柔摩挲着翼紧绷到僵硬的指节，一点点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不要这样一味否定你自己，翼。”

她的嗓音轻柔，却拥有穿透层层阴霾的力量。

“我虽然没有见过天羽奏小姐。可我相信，她能够毫无顾虑站上那场演唱会的舞台，正是因为有你在。”

“…… 因为，我？” 翼难以理解地眨了眨眼睛。

玛利亚的视线飘向虚空，眼底浮起一层苦涩又怀念的色泽。

“翼，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妹妹，名字叫做赛莲娜。”

“赛莲娜她，总是跟在我身后。长久以来我都认定，理应由我来守护她，可到头来，真正被守护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我。” 玛利亚垂下眉眼，握住翼的手有些许的颤抖，“在 Neiph 觉醒实验发生之前，没有人清楚绝唱发动之后反噬会带来何等可怖的后果。绝唱的力量，甚至有可能直接夺走使用者的性命。即便如此，赛莲娜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发动绝唱。时至今日我都还记得，面对满心不安的我，赛莲娜是这样对我说的。”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相信，玛利亚姐姐一定会有办法。】

“玛利亚....”

“所以我能够明白，你那份束手无策的痛苦。” 玛利亚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也曾无数次质问自己，如果当初的我可以再强大、再果断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代替赛莲娜承受一切，是不是就可以把那个一直追随我的身影留下来。那份无力，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我比任何人都懂。”

她把埋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疤，坦然摊开在翼的面前。

“直到现在，我依旧痛恨自己，没能代替赛莲娜承受绝唱。可是赛莲娜选择那么做，是因为她信任我。正是因为相信我把一切托付给我，她才甘愿赌上一切。所以翼……”玛利亚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翼的心上。“我想，天羽奏小姐，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正是因为你的存在，她才敢于去追逐自己心中所想。”

玛利亚直直望进翼震惊不解的眼眸，毫不退让地质问。

“天羽奏小姐她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相反，正是因为她信任你所以将后面的事都托付给你不是吗！”

翼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膛剧烈起伏，积压数年的心结，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奏的牺牲，全部归罪于自己的弱小。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 自己的存在，也实实在在地给予过奏力量。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没能守护住奏，我明明答应奏，如果她有什么我一定会在她身边的，但是我害怕着绝唱，我并没有奏那样的勇气，将这些托付给我这样的人....唔！”

脑袋上重重的一击弹指，翼吃痛的捂住额头。

“真是的，总是一个人钻牛角尖。” 玛利亚露出无奈的微笑，随后温柔地覆上翼的头顶，缓缓抚摸。

“翼，没有人能够预知所有事态的走向。你已经拼尽了你的全部。”语气温柔却字字铿锵。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

盘踞在心底、层层叠叠的漆黑绝望，裂开一道纤细的裂痕。

一束光顺着缝隙，缓缓倾泻而入。

“而且，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我......立花响、克里斯还有调、切歌都在你身边”

翼怔怔地看着玛利亚，胸腔里纷乱躁动的心跳渐渐归于安稳，被眼前温柔的暖意一点点填满，悲喜交织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说不清究竟是解脱的喜悦，还是长久压抑过后的酸涩悲伤，眼眶又悄悄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办到吗？”

没有自信

这样胆小，过去只会躲在奏身后的我。

这般无力，连重要之人都保护不了的我。

可就在这时，两道音色截然不同的声音，仿佛自时空的两端一同在耳畔回响，重叠在一起。

“没事，翼肯定办得到”

【没事，翼肯定办得到】

翼猛地瞪大双眼。

街边公园昏黄的路灯倾泻下融融光晕，柔软的光絮浅浅覆在玛利亚的侧脸。在她身侧那片被灯光晕开的朦胧薄霭之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天羽奏依旧是那副爽朗无畏的笑颜，她伸出的手，与现实之中玛利亚递过来的手掌，在微光里交叠重合。

【全部托付给你了，翼。】

熟悉的声响只回荡在翼的脑海深处。

心底盘踞已久的黑暗，在此刻彻底崩碎，耀眼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开来。

啊。

交给我吧。

翼在心底默默默念，伸手牢牢攥住那只牵系着过往与未来的手，而后缓缓站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向眼前这个不断包容自己、给予自己勇气的人。

“谢谢，玛利亚，我不会再迷茫了”

多亏了你，我才能重新找回勇气

因为你我才能站在这里

紧紧将玛利亚拥入怀中。

感受着玛利亚回报收紧的动作。

她依旧不太懂复杂的情爱，分不清喜欢与羁绊的精准边界，看不懂人心深处细腻迂回的情绪褶皱。

可这一刻，她有无比清晰地确定的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是她此生唯一不愿错失、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到底的偏爱。

晚风穿过街边公园的林木，远处游行盛会的喧嚣隔着一层距离朦胧传来。

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长长地烙印在地面之上。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