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这朵花好漂亮。”
“嗯,那是蝴蝶兰。”
我在爷爷的花园中漫步,注意到了一盆紫白相间的花。
那是稍微有些久远的回忆。氤氲的花香,仿佛又充斥我的鼻尖。
我轻轻逗弄花瓣,“要是它能永远这么开着就好了。”
爷爷淡淡一笑,他嘴角的皱纹扩开了些:
“一直开的话,反而就不好看了。”
“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花不会一直开,开花的时候才会觉得珍贵。”
花园由玻璃落地窗搭建,整体呈拱门状。中间是一排排不锈钢架子,堆着各种花盆。
阳光会从顶端往下照,届时花瓣便会亮闪闪的。
门口也摆着有几十盆,行人路过时,都会不自觉投来目光。
花艺是爷爷的兴趣,也是他晚年的小事业。
这份事业起色平淡,不过爷爷也没有追求很多。
而有那么一段忙碌的日子,爷爷反而关上了花园。
——因为他住进了病房。
我小学那会,只要是放假的日子,除了跟亲戚家的孩子玩,就是来找爷爷。
爷爷与花占据了我大部分的童年。
以后若有人跟我谈起小时候,那么我脑海定会瞬间忆起花朵,与爷爷脸上的皱纹。
爷爷住进病房的日子,我要么是看望他,要么是去他花园门前往里望。
无人打理的花,枯了一大半,纷纷垂下头。
“苏梨,不来玩吗?”儿时的小伙伴催促我。
可我却没了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心情。
从花园走出,踏上小路,再往外走一些,才是车流涌动的马路。
不再玩的日子,我经常这么来回走。企图去消磨爷爷入院的事实。
在此期间,逐渐意识到——花会谢,人会死。
再怎么施肥浇水,漂亮的花最终也会凋谢;
再怎么聊天玩耍,陪着我长大的爷爷终有一天会死去。
如果不去用心呵护花的话,那么花枯萎的那天便不会觉得可惜。
如果不付出感情的话,爷爷走进棺材的那天,便不会觉得心痛。
我开始不愿意去面对爷爷的笑脸,不再去看望他。
上初中那天,跟亲戚家的孩子分开了。
跟小学玩的好的同学也渐渐因为学校不同,而不再有交集。
这种因离别带来的心情,无论对象是谁都好,我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我不断推开对我示好的初中同学,不再加入团体。
因为我知道在上高中时,他们也会像之前的小学同学那样分道扬镳。
那么为了避免离别所带来的痛苦,只要不产生羁绊,就可以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初中时有那么一位女生,她叫季可。
她会送我零食,会缠着和我说话,会跟我谈论自己在生活中碰到的趣事。
我丝毫没有回应,而她也不断流露出落寞的表情。
让别人感到难过,同样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疏离所有人,独自生存,也会让我感到孤单。
初中放假期间,我会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有时会在客厅来回踱步。
父母与妹妹不在家的话,也没有任何朋友可以跟我联系。
我不得不承认,我受不了这种空虚感。
人是群居动物,离群的感受,我同样也接受不了。
于是,不会与人深交,也不会与人疏离——这样的我诞生了。
只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来往,那么在离去时,就不会留下深深的印记。
这样的话,对彼此都好。
一路这么过来,爷爷出院了,这点是庆幸。那期间我偶尔会看望他,但不会再天真烂漫地直视他的眼睛。
思绪回到现在,晚自习结束后,我与白雨分别,回到宿舍里。
在那间空教室,我走神的期间,白雨抱起窗边那盆蝴蝶兰。
白雨将它好好摆在讲台上,免受风吹雨打。
我进到浴室里,水花在我额头上溅开,流向下巴。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对白雨稍微改观了。
白雨并不是冷冷的,也不只是内向。她是一只离群的羊。
她是想跟人玩的,但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
也许具体原因不同,但我们在表层上有一定的相似性。我能看出来这一点。
与人有距离——这点我们是一致的。不同的是,我是主动离开,而白雨是被动离开。
狭小的浴室内,热气回荡漂浮。
至于白雨背后的苦衷,我不打算去细细深究。
毕竟,在高中毕业时,我们也一样会分开吧。
只要像在初中时对待季可那样,带着距离感与白雨相处……分开那天就不会感到痛苦。
“苏梨,洗好了吗?”门外的舍友说。
“嗯,差不多了。”我朝外面回应。
在学校内,洗澡是难得的独处时间。我通常会因为享受这期间而东想西想,有时还会通过自言自语发泄内心。
至于为什么自言自语,大概是因为有许多想倾诉,而又不方便与人说的话吧。
所以洗澡花的时间要比别人久。虽然有些对不起舍友,但这是我的一些小自私啦。
擦干身子后,我推开浴室门,雨仍然在下。
有些冷的空气,覆上我暖和的身子。
说起来,白雨今天没带外套,因为这个原因而受凉了吧?
不对。穿衣服的同时,我摇摇头。
我不应该这么关心她的。
因为关心是付出感情的一种表现。我不能那么在意她。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处境有点像……哈哈,说不定也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可爱啦。
所以我有时会不自觉的对她产生关切。
我希望以后我能抑制住这一点。
为了白雨,也是为了我自己。
熄灯后的宿舍里,舍友们开始谈论许多话题。
“诶,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谁啊。”
“我们班长不是很长得很帅吗,你去追他呀。”
……关于谈恋爱的话题。
“唉,今天我的笔掉到我前桌那边,她竟然不当我捡哦。”
“下午的时候我莫名其妙被老师骂了,真不知道他在想啥。”
……关于别人的坏话。
我不太能听进去她们的各种谈论。
外边的雨不见停的意思。
我揉了揉被子,重新盖好。盖的严实了些。
默默地想——这么大的雨,白雨回去时会不会被淋湿呢?
虽然说是说不能对她太过关心,但同学之间也要有些礼貌性的问候吧?
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打开聊天框。
“白雨,你怎么回去的?”
没想到她立马就回复了,
“我等雨小了些,加快速度踩回去的。还好我家不算远。”
黑暗里,我眨了几下眼,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淋湿身子什么的?”
这时白雨突然停下发消息。像是愣了好一会。
“没没有。”
为什么她要打两个“没”?
“哦。”
“没有。”她又补充了句。
“嗯,没有就好。”
“有的,有一点点吧,头发上、肩上。”
白雨突然又推翻之前的言论。她挺常这样做的,像在慌张什么一样。
“那你也快点洗个澡吧。”
“嗯嗯嗯嗯嗯。”
我挠了挠眉毛。她干嘛打这么多“嗯”。
我带着浅浅的笑颜,伴随着雨声,入睡了。
附录
苏梨主动关心我了。
我坐在椅子上,蹭地一下挺直了身子。
一时慌乱,手机抖得让我差点没拿稳。导致我多打了好几个“嗯”字。
希望苏梨不会认为我在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