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色裹住河面的堂灯,冷风轻拨过安静睡在暗青水面的橘球。天色浓稠低沉,压得水荡开的细响漫不过对岸。
雾霭粘黏的一侧清玻璃,橘黄光软软化开成毛绒,时会缺一角地闪,也时会揉挤志恩脸上的专注。
“倒像小桔灯。”
她念起淑良是怎样拉她学这些小玩意。想她捧小桔灯凑近炫耀又把热气呵在自己脸上,烘起薄红;想她细长睫毛如何的颤,像刷过自己心上如何的痒。
“识字时也不见她那般兴起。”,
缓缓弓起腰让脸一点点滑进臂弯,志恩只抿不住嘴角。
志恩是这样,笑起时只眉眼会明着细细长长眯在一起,喜悦淌来得绵密也不似淑良哗哗作响。
这里的冬季天黑得过分早,晚快边的天又逢除夕夜,也不寥寞了。
到底是除夕,早早有别家零星炮烛炸余的淡硝香气似有无的漾着。
志恩还不曾有搁笔的意思,却也说不明是心思飞往更敞亮的厨间。去壳撕膜的熟栗蒸开有些干冷的水霭,渗清香飘了来,她偏不讨厌。
是淑良还在细细碾开栗泥,很琐碎,淑良也不生厌。
打合住那天起,她开始真正接触生活,过于多的事物让她好新奇。剥小桔子灯,剪窗花,还有像现在这样蒸栗子糕。她多会硬拉志恩一起,看她无奈的脸也浅浅笑起。
“分明还是开心的嘛”
淑良有花不完的精力和兴奋,都要分享给志恩。
唯独识字,反是志恩不轻饶过淑良,只苦了淑良受这些花花符号磨性子。
有时想起剪了一半的纸花,生了偷闲的念头,却见志恩五官也皱在一起,冷着小脸盯住她也不作声。
淑良被盯的心里发痒,偏觉得这张小脸可爱的紧也让她无计可施,只叹口长气老实收心回那些字眼。
心里还是欢喜的。
…细小的雪晶淅沥落在玻璃上,密密铺出似白躁音的干冷。
夜里突然落雪叫志恩生起几分在意,望向窗外的雪天,很敞大很明透的夜色间划去白亮的雪珠,像银白色角质的鳞片泛出的光泽。也尽数化在江畔,无声无息。
小雪在这里不算多稀奇,志恩却入了迷,她觉得这天的雪色生的很美。
兴致莫名的点起,她迅速收起了稿件。
“淑良小姐!”
快步拉来淑良,志恩带上门。
淑良不多见志恩这样,任她拉来,只当她读了新报的什么好消息。
“来学着写信吧!淑良小姐!”
志恩兴致很高,冲淑良扬起脸,眉眼眯在一起笑的温软。
淑良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像向日葵般温暖的女孩。窗外的冷气渗了些,淑良十指交拢圈起掌心,凑在唇前,徐徐呵出一团白气,轻轻点头。
她最喜欢志恩这样灵动坚定的笑,她最喜欢志恩像现在这样认真注视着自己说些什么,哪怕她有时听不懂。
“淑良小姐不觉得信是很厉害的东西吗”
“分明是不同时空的人们,也会感受到对方和自己在同频呼吸”
“写下当下的心境,也微妙地幻想不久的将来对方会如何的读取这份心意……”。
淑良看着志恩诉说得专注,眼眸很亮。
她紧握住志恩的手,手掌用力包裹,十指滑扣,像在确认些什么。
淑良的脸自然靠在志恩肩上,志恩的发尾有些卷,随着呼吸震动刮蹭在淑良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生了根系,抓的很紧,胀得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过分安心。
落雪的除夕夜里,也有人与她交换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