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完。

难道我刚才的表现让他觉得跟我有机会了吗？完了完了完了。这该怎么办啊！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陈雨闲，一起回家吧。”徐青青已经走到了我这里，背着书包。

太好了，徐青青你真是我的救星。

我立刻站起身，冲蒋东有些尴尬地摆摆手，“我回家了，拜拜。”

蒋东的目光随着我移动，有些茫然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跟着挥了挥手，“拜拜。”

我没再回头，拉着徐青青出了教室门。走廊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地面染成暖融融的金色。但我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陈雪的身影。

“陈雪呢？”

徐青青想了想，歪着脑袋，“她说有事得先走了。不过她走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

“诶？”我有些惊讶，“陈雪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啊。”依据最近我对陈雪的观察，她变得开朗了好多，甚至说得上有些诡异了。

徐青青笑起来，“也许是吧。”说着，她又转身轻轻用肩膀顶了我一下，“那你呢，你刚刚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那么着急拉着我出来？”

我愣了一下，“没什么。”声音有些发虚。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现在脑袋都还有些转不过来，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而且被人询问“能不能追”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徐青青。

徐青青虽然看上去就是会被很多人喜欢的样子，但实际上我知道的，她被告白也就一次而已，对这种事的处理经验估计和我差不多。

“真的没什么嘛？”徐青青拉着我的手，整个人快凑到我身上，几乎是贴着我往前走。我被她的目光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冰凉透过校服传进来。

“真的没有吧……大概。”

“大概？”

“好吧好吧。”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吧，索性老老实实全部交代好了。“但是先别在这里说，我们先出校门吧。”

我拉着徐青青，快步往楼梯间走。蒋东还在教室里，要是等会儿他出来刚好撞见我在和徐青青讲他的事，那就有些尴尬了。

一直走到出了校门一百多米的位置，路上穿校服的人少了许多，晚风裹着街边的饭菜香一阵阵飘过来，我才终于对着徐青青开口。

“是这样……蒋东，就是坐我后面的那个男生，对我说能不能追我。”

说罢，徐青青肉眼可见地愣在了原地，步子顿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知道这件事挺离奇的，但真的有这么让人惊讶吗？你再这样发呆下去，我可真要伤心了。

“那你同意了吗？”徐青青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额……”我的目光下意识躲开了她那有些炽热而着急的视线，“我还在思考的时候你刚好来了。我也不知道在蒋东眼里，那算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徐青青听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连忙继续开口找补，“但是啊但是，我不喜欢他，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无所谓吧。就算他追不追我，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什么的。而且这又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追’这种事情很明显是单方面的事情嘛。就算我说不愿意，他如果执意要追，我也没办法阻拦。反正你看，其实我说什么根本无所谓，对吧。”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徐青青解释这么多，但身体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徐青青脸上的表情由多云转阴，又从阴转多云，却始终没有放晴。

“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跟蒋东明确说一下，让他不要追求你吧。”徐青青冷着脸，但依旧很萌。虽然不想说这种好像很扰乱氛围的话，但徐青青此刻就像一个冷面小猫。

“嗯。”我投降般地认同。如果徐青青认真地和我讲一件事，我想我怎么都没办法忤逆她的意志。

见我点头同意，徐青青也露出了笑容，一个小跳蹦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手，“你说你不喜欢蒋东，那你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虽然不知道徐青青为什么这么问，但我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

“没有。”

“一个也没有？”

“嗯。”我点点头。

徐青青抱我更紧了一些，脑袋靠着我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她问，“不是男生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徐青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挤出来的，“就是……不是男生的意思。”

我想低下头去看徐青青的表情，却发现她埋着脑袋，像是猜到了我下一步的动作，提前把脸藏进了我的视线之外。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怦怦地跳，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从何而起的情感。脸开始烧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那种不安的感觉让我被徐青青挽着的手变得更加敏感，僵硬得不知道该怎么放。

“朋友之间的话，有你，有陈雪，冉白萱，冉白霞。你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啊。”我说着，那种躁动的感觉降下去了一些，像被冷水浇了一角。

徐青青仍然抵着脑袋，声音小得快要被晚风吞没，“朋友啊。”

过了一会，她又继续开口，“男生们……不算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额……不是，我刚才那个话的意思不是说男女之间就没有朋友了，只是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下意识以为你问的是男女之间那种恋爱的喜欢，所以才说没有。只是朋友的话，李正阳也算是我关系比较好的男生。”

“但是一说到女生，你就默认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了呢。”徐青青松开了一些，随后又抱紧，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这……大部分女生都会这么想吧。”也就是所谓正常女生的思维。

我正常吗？我不正常。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不正常。

徐青青笑起来，“嗯，你就会这样想呢，和大部分女生一样。”

她说着，我下意识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我能解释什么呢？告诉她我喜欢女生，我跟大部分女生不一样。这有意义吗？没有什么意义，指不定还会把徐青青吓跑，让她拒绝和我做这样亲密的朋友。于是只能沉默。维持现状是我唯一能做的。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幸福，我不敢去奢求太多。

“毕竟你还问过我喜不喜欢李正阳呢。”徐青青浅笑着，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挂着一张笑脸面具。

“我不喜欢他哦。”徐青青说着，松开了我的手臂。我这才忽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走到了要分别的地铁站门口。她要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而我要去坐地铁。我们回家的方向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只是她每次都会主动陪着我走这一段，才会有这一起回家的时间。总的来说，是她一直在迁就我。

我突然心里涌起一股悲伤，就好像如果现在和她分开，之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如同在机场分别的恋人，一瞬之间便要相隔万里。但我和徐青青并不是恋人，也没有人要去做那趟该死的飞机。我们就是我们，七天之后我们会再次回到学校。她依然会坐在靠门的那边位置上，在我路过时给我打招呼；下课时和我一起去上厕所、接水；一起进老师办公室听小贺老师的啰嗦。就像这次和之前无数次的分别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而已。

我们还会再见，还会再一起逛街、看电影。一起讨论不会的数学题，一起吃饭，喝奶茶。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但我却鬼使神差地，像是恋人分别前一定要来一段感人肺腑的表白一样，猛地攥住了徐青青的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攥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说，看着她被我突然拉住而有些惊慌失措的面庞，“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青青的手有些颤抖，那种触感清晰地通过我的手掌心传过来。太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微微颤动着。

我咽了一口口水，有些话便止不住地涌上来，“我……其实是那一小部分吧。”

我说着，不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完全无法挽回的话，如果徐青青不傻的话，她应该马上就会明白我的意思。我喜欢女生，简直就是在告诉你，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每天和你一起吃饭接水上厕所、甚至曾经和你共睡一张床的人，是一个可能时刻觊觎你身体的下流女人。

不管是谁都会被吓得赶紧逃走吧。

心里的恐惧和后悔史无前例地猛烈涌上来，我几乎是无法克制地立刻转身逃走了。书包在背上颠簸着拍打，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咚咚地响，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直到上了地铁，我的手依然止不住地颤抖，车厢在轨道上晃动着前行，窗外的广告灯牌连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我盯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那张脸苍白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