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亢红素的副作用称得上是毫不留情,哪怕是抖动的手指、皱起的眉毛,乃至因痛苦做出扭曲的表情,都会带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如果因这个又引发其它的动作,那更多的痛苦便便会随之而来,又诱发更多的肌肉痉挛,如此恶性循环。
薇洛莉亚知道,要想少一些无谓的苦痛,那最好是一开始就不做动作。
她、刚玉、艾兰妮都已经确认安全,而刚玉拿传讯器通话后,依然没有离开船长室,想来是其它区域也无大碍,并不急需人手处理。因此,身为伤号,公主小姐也心安理得靠在副驾座上,努力放松身体,如一个静物般等待着船医小姐的治疗。
视野里,黑发女孩正用探视杖观察着船外,小小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将杖尖抵在钢筋撕裂出的孔洞边缘,眉头紧锁,在观察数秒,又猛地抽回长杖,望向薇洛莉亚。
从她泛着凝重的深蓝眼眸里,薇洛莉亚读到了许多。
“船外存在威胁,并非分秒必争,但需要我尽快行动?”她开口问道,面部的肌肉随嘴唇的开合带来一阵抽疼。
刚玉开口说了些什么,但对模糊得仿佛来自水底。似乎也意识到少女并未恢复,船长小姐闭上嘴唇,改为简单地点了个头。
曾经名为薇洛莉亚·莉莉安的少女稍感懊悔——要是她还在家族时能安分一些,好好学习读唇术,现在大抵不需要这么麻烦。
“天灾,人祸?”她尽量简短地问道。
刚玉做了个手势——那代表后者。
并非潮汐侵蚀或者恶魔成群,而是来自人的威胁……她在心中有了猜测:
“城内发生政变,大量处刑贵族?”
刚玉凝重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欣慰——看来她猜对了,但少女却没有多少喜悦,紫色的眼眸被凝重填满:
抛开政变的目的与手段是否正义不谈,这对烛羽星弦号上的一行人绝对是一个坏消息。对城内的新政权而言,和文明世界重建联系,将意味着暴露在烛人王朝的视野中,面临被绞杀的风险。也因此,意图探明情况、随后返航的外来探险船,于他们而言绝不是盟友。
这与烛羽星弦一行人的态度如何无关,他们就是能给新政权带来这样的风险。于他们而言,最为保险的做法就是把这群外来者全部处决,船体回收,作为材料。
而让情况雪上加霜的是,这艘船上不仅有一名烛人贵族,还载的是烛人王朝的皇室成员薇洛莉亚·让·波密莉安,以及她的妻子。她们的探险行动,完全受到了长老会的默许、阿特丽娜女王的支持。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堂堂正正地报上身家,薇洛莉亚十有八九会被挂到架子上绞死,或者烤化成一滩蜡液;如果这个新政权的素质再低下一些,她说不定能活下来——但比起那种“活下来”,她认为死亡或许是一个更令人舒适的选择。
这时,薇洛莉亚感觉一个冰凉、光滑的物体轻轻碰触了她的嘴唇。船医一手小心地托着她的后颈,另一手拿着一个玻璃的烧杯,杯口正对着她的唇。
看来是艾兰妮配好的药剂,薇洛莉亚感激地微微点头,随后顺从地张开嘴,让那令人舌头发麻的药液滑入喉咙。药剂起效很快,她感觉自己过度锐化的感官像被覆了层朦朦的雾,一些都有些迟钝——从痛苦,换成了可以接受的不适。
疼痛开始褪去,萦绕耳边的嗡鸣开始溶解,接着,她听见艾兰妮逐渐清晰的声音:
“可以听得见么,薇洛莉亚?”
“清晰多了,谢谢,艾兰妮。” 说话不再会导致疼痛,她略显僵硬但肯定的微笑,“那么,刚玉,他们的尸体大概是怎样的?正在处刑,还是尸体被悬挂了一段时间?”
“被悬吊在立柱上,有明显的蜡化风化迹象,”刚玉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我想,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保持这样的悬吊超过了一年。这对一个叛乱城市来说,是一个足以完成初步稳定的时间。”
“氛围不那么狂热,相对易于交流,同时也更稳固、团结,”纵然手指仍略感迟钝,薇洛莉亚还是以手指一圈圈地缠起自己垂落的发丝,“能把尸体悬吊至今,说明他们……至少是政府,有和烛人王朝敌对的决心。”
“这也是我的想法。”刚玉微微点头。
“薇洛莉亚小姐即使不做伪装,相貌也十分酷似人类,可不可以往这个方面做伪装。”艾兰妮试探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当然,”烛人公主认可地点点头,在她紫罗兰的眼眸中,原本的凝重正逐步转换成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我现在大概有想法了。刚玉,麻烦把船外全覆盖的白莹焰晶传回来藏好,”她的嘴角扬起,绽出一抹微笑,“然后,我想我们全船人应该聚在一起,好好对一下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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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可以称为不幸中的万幸,烛羽星弦号其实坠停在一个颇为合适的位置:卡在铁穹的中间,地面的上方。这给了他们俯瞰全城的机会,也让守约领的人员即使沿着专门的维修路径,也需要花不短的时间才能爬到烛羽星弦前。这一空余,足够他们完从容地完成伪装。
“咚!咚!咚!”
沉重而带着命令意味的敲击声,如同重锤砸在船首临时封堵的钢板上,震得船体残余的金属结构嗡嗡作响。
烛羽星弦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同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一船刚刚经历潮汐,迫降在一个理应无人的城市的探险船最合理的反应。
外面沉默了几秒。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沙哑而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钢板,操着命令的口吻,却带着高度的警惕:
“里面的人!守约领城卫队!你们的身份是什么,来意是什么?”
他用烛人平民的蜡话和人类语把上面的话各重复了一遍,其中人类语显得很生硬,看来那并非她的母语。
乔尔上前一步,扯起颇有威慑力的大嗓门:“先得确认你们是人才行!不要撞门,站到门前,走进奠钟力场圈里!”
一边说着,乔尔也一边打开奠钟护符,将奠钟力场投射向门外。
潮汐中并不只有没有神智的怪物。一些被潮汐污染的人可能仍保持语言能力,但心理完全非人;也有特殊的潮汐恶魔,有能力口吐人言。身为术法师的薇洛莉亚倒是能一眼看出它们和人类的差异,但她不能暴露自己烛人贵族的身份,所以戏必须做全套。
“好,哥们你别怕,我也是几年前迫降进来的!”听到乔尔的发言,对方显然放松了不少,他配合地走到钢板前,跺了剁脚,示意自己就在力场内,“问吧!”
“行,够爽快!”乔尔隔着门板,粗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放松,“第一个问题,啊,砂糖橘大屠杀是怎么搞出来的?”
“砂糖橘大屠杀……”门后的声音先是愣了一阵,随机大笑了出来,“哈哈!这是个好问题!潮汐恶魔绝对想不到贵族老爷可以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是这样哈,”乔尔跟着一起嚯嚯笑了两声,随后语调又重新绷得严肃,“赶紧答,不说的话我的哥们放不下心。”
“因为玛丽那个老妖婆、臭妓女,一下迷上了人类种的砂糖橘,接着那些贵族小姐也跟着她一起吃,” 门后的人吐了口唾沫,“结果呢,砂糖橘吃多了,皮肤就变得黄黄的,他们就觉得是人类想用水果毒害他们,污染他们纯洁血统的象征。”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搞水果的人类家族、卖水果的商人、种水果的农民,没一个是能活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面的我也能讲,人类们都被搞得不敢种水果啦,我们烛人百姓也不敢给他们打工。直到阳雨郡那边开始卖荔枝,这行生意才重新活过来。”
乔尔的笑声收敛,粗犷的嗓门再次沉下:“第二个!大前年底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就是让人类、烛人、机关人一起做生意那套新规矩,《熔锻和谐条约》,里头最让人吵翻天的是哪一条?你给说道说道!”
门外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要长一些,带着明显的困惑:“《熔锻和谐条约》?大前底?哥们儿,你记岔了吧?”
话音刚落,船内的薇洛莉亚立刻打了个手势,提示乔尔停止发言,接着她又示意乔尔准备弹簧武器——要发出响亮的机关活动声。
这从门的对面看来,便是乔尔沉默了片刻,武器开始蓄势待发。
“哦?”红肤烛人的声音紧绷了些许,像是重新产生了警惕,“我记得这事非同小可,全赛兰达的人都知道吧?”
“等等!等等,哥们,把武器放下!你是不是记岔了?”对方明显听到了这刻意伪装的动静,“我就是两年前落在这里的,听不到外面半点消息,这新花样我可真的从没听说过!”
薇洛莉亚坐在角落,嘴角扬起然于胸的笑意,随后对船员们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
计划成功。
乔尔方才的提问并非自由发挥,而是薇洛莉亚的设计:第一个问题,关于砂糖橘大屠杀,目的在于自然而然地将问题引入到历史领域。而关于熔锻和谐条约的第二问,则是她的真正目的:摸清对方坠船的时间是是否在熔锻和谐条约以前。
而对方现在的回答,则提供了两个情报:首先,守约领人并不了解城外目前已然剧变的政治局势;其次,他们更不了解在这政治局势下终于得以合法的,薇洛莉亚和刚玉的功利婚姻,同样不了解“薇洛莉亚·莉莉安”已经获得公主身份,成为了“薇洛莉亚·让·波密莉安”
这能让他们放心地去讲一些……十分有用的谎言。
下一刻,扎克调侃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为这简单但有效的计策画上句号:“唉,乔尔老兄,我就说你根本不会数数吧?熔锻和谐就是去年的事情啊!”
“哦!哦!瞧我这记性,” 老水手当即换上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懊恼的腔调,“对对对!是我记混了!在海上漂久了,脑子都让潮汐给泡糊涂了!是前年、前年那个关于熔流艇维修配件配额的事儿闹得凶!是那个……额……”
“熔流艇补充配给条约,乔尔。”刚玉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
又是一个小把戏,用模糊但可能存在的“旧闻”掩盖了自己“记错”的尴尬,同时再次试探对方对更早信息的掌握程度。
“哦——你说那个啊!”门外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似乎很高兴能接上话茬,“那破事儿!还不是贵族老爷们想多捞点好处,把维修配件的价格抬得老高,逼得租熔流艇的差点活不下去!最后还不是闹到议会,勉强压下去一点?啧,这帮吸血鬼!”
那么,对方确实是在两年前坠落到守约领。薇洛莉亚轻轻颔首,示意乔尔进行最后一个问题,同时也是为他们的“身份”做铺垫。
乔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行了,最后一个问题,哥们儿!说说看,如果你想让一艘商船……不不,应该说,如果你是一艘商船,碰到对面的船发出什么信号,就说明你碰到了海盗,如果打不过,就最好乖乖投降?”
他们计划采用的假身份是“曾为烛人王朝充当黑手套,却在任务后被抛弃的海盗团队”。乔尔方才的“说漏嘴”,本质上正是在暗示一个身为私掠者和海盗的视角。
“一闪一闪的紫灯,”对方并没有敏锐到立刻嗅到异常,但没关系,他们要做的就是埋下伏笔,“他们会用这个照亮每一台漏在外面的炮,好让这些商船知道自己有多少肌肉,这帮暴露狂。”
“哈哈!”乔尔并不自然地笑上了两声,对门板拍出沉重的声响,“好了!你们是活人,不是潮汐里爬出来的鬼东西!等着,我们这就开门!”
沉重的钢制门栓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拉开,临时封堵的钢板被缓缓移开一道缝隙。烛羽星弦号内部昏暗的光线泄出,映照出门口一个穿着简易蜡钢护甲、身材壮硕的烛人男性城卫队员,而后面则跟着更多看似是下属的同事。他一手握着扩音器,另一手按在腰间的短柄战斧上,脸上带着警惕褪去后的好奇和一丝见到“同类”的放松。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这位卫兵队长看上去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嫩。寸头,国字脸,一双绿眼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的并非老船员的油滑,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仿佛还在做着扬帆发财梦的新人才有的热忱。他蜡质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过于灰白的黄色,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好啦,该我问你们啦!”沙哑的声音说明,他和门外喊话的确实是同一人,“你们的身份是什么,来意是什么?”
“就……一船倒霉蛋罢了,没什么好讲的,”乔尔摆了摆手,“路过的商船,不走运的正好碰上了这个该死的潮汐,只能降在这里了。”
“商船,”寸头青年点了点头,却若有所思地望遍了舱内的骨架,“你们船的型号是不是太小了?这个体量可载不了多少货。”
这把乔尔给问住了,他一时没有往下说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玉的方向。
“因为……是……走私船!”扎克迅速地接过话头,脸上挤出一个“你懂的”笑容,“体量够小,才躲得过官兵的追捕,也能走那些危险的航路嘛……”
“那你们运的是什么货呢?”烛人绿色的眼睛审视般地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斧柄上敲了敲,“还有,怎么偏走已经沦陷的妃子航道?我自己就是两年前坠船才到了这个地方,我见过那该死的潮汐——就算你们是走私的,钱比命还重要?”
船中的空气骤然紧绷了起来。青年虽在提问,话语中却没有半分想要相信的影子——他毫无疑问已经识破了拙劣的谎言,并笃信自己的判断。
能在这个特殊时期被派来处理不明坠船,他当然不是白痴。
“够了。”
冰冷如铁的声音切断了紧绷的弦,刚玉上前一步,径直走到对方面前。
卫兵队长不得不低头才能和她对视,但那具象化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令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残余的轻松,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说过了吧?这种谎话不可信。”她语调平静,没有半分谎言拆穿的慌乱,“整艘船、每个船员,都是活生生的证据,只有白痴才会认不出来。”
黄肤的烛人微微挑眉,而他的下属们则停止了窃窃私语,目光在刚玉和他们的队长之间来回移动。刚玉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从容到近乎优雅地将手放到了胸前:
“重新回答一遍你的问题:我们是‘刺针号’私掠船。普通的商船会将我们称为海盗,但我们更像是某些大人物雇佣的黑手套:拦截信件、抢夺重要物品、让某些‘特殊的人物’因‘消失’于意外船难中。”
这自然不是事实。但亲自撕开一层伪装后,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相信接下来看到的便是血淋淋真相。这也是乔尔和扎克那番蹩脚表演的意义所在——它们是为了衬托这第二层“真实”而特意铺设的台阶。
“最近,我们恰好在为长老会工作,”刚玉继续说道,平淡的语调像是在描述别人的工作,“但当任务结束,他们却认为我们知晓的内情过多。”
“因此,我们必须逃到足够危险的地方,比如已经沦陷的妃子航道,他们才会认为我们死了,或者永远困在某处。”
说罢,她毫不避让地望回对方的眼睛。
年轻的队长沉默了片刻,过于明亮的绿眼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刚玉,又扫过她身后风格各异又同样精悍的船员。蓝眸少女给出的身份解释了船只的构造和船员的气场,说话者本身理智而冷冽的气质也提供了相当的可信度。
但……他望向刚玉身旁那位银发紫眸的“人类”小姐——她太过美貌,仿佛从宴会中走出的气质,更是与“私掠船”格格不入。
他按下疑虑,没有直接发问,只是将这份不协调悄然记下:
“好吧,‘刺针号’……有点意思。我是乔治,前探险船‘逐浪者号’船员,现守约领城卫第三支队队长。”
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接着看似随意地提议道:“既然以后可能要打交道,不介绍一下你们的伙计们?我看各位……都不像是泛泛之辈的。”他的目光最后若无其事地掠过薇洛莉亚。
“刚玉,船长。”刚玉首先用拇指点了点自己,随后侧身依次指向船员。
“乔瑟夫,机修师和前锋。”乔尔配合地哼了一声。
“扎瑞恩,炮手。”扎克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
“艾琳,船医。”艾兰妮微微颔首。
黄铜织机在海上并非寂寂无名,因此每个人都用了假名。出于同样的原因,刚玉刻意略过了附着在扎克背上的瑞恩没有介绍,仿佛它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机械背包——一个能自主活动的八爪机关人,特征太过明显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薇洛莉亚身上:“云曦遥,掮客,兼任领航员。”
这解释的通,作为黑手套,他们需要一个能与形形色色客户牵线搭桥的人。而“云曦”姓正对应晨雾穹顶,其下便含括了辨识航路的异能——他们遭遇的海盗云曦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你确实不像在撒谎,”乔治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不是坦白得太过了?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亮出来的身份。”
“总比撒谎又被识破更好,”刚玉表情不变地撇了眼一旁“讪讪”的乔尔和扎克——或者乔瑟夫和扎瑞恩,“更何况,这被潮汐包裹的守约领,本来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法外之地,不是么?”
此话一出,乔治那绿得发出幽光的眼睛忽然危险地眯起,仿佛鬣狗审视远方的阴影,观察是否为自己的同类。
然后,他爆发出一阵沙哑、癫狂而极具兽姓感染力的笑声,和他那副看似憨直的外表形成了诡异而扭曲的对比。
“哈!哈!哈!说得他妈的对啊!这里他妈的就是法外之地!”
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他鲜绿的瞳孔猛地收缩,旋即又如掠食动物般裂开一条狭长的竖缝。一抹非人的、极度饥饿的狂躁神色从中迸射而出,虽被他用意志强行压下,但其间泄露出的危险气息仍让即便冷静如刚玉也下意识地紧绷了指尖。
他抬起手,手臂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噼啪作响地生长、延展,眨眼间便覆盖全手的冰棘,尖锐狰狞,仿佛利爪。
这绝非蜡塑术重塑与火焰的范畴,更不是人类的穹顶异能,而是……某种更深邃、更接近潮汐本源的冰冷力量。
“冰霜行尸的胸腺,老子移植了它,”语气既似炫耀,又有对旧秩序的嘲弄,他咧开了嘴角,露出过于尖锐的牙齿,“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口中所谓的‘低贱’烛人平民,这身血肉里有着绝不亚于他们那套魔法的潜力!不,他妈的说反了!没了我们的血肉,他们的魔法根本他妈成不了气候!”
“他们恐惧这力量,害怕我们不再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当温顺的血肉制剂原材料,所以从查理曼时代起,他们就颁布《焚兽法典》,像猎杀野兽一样搜捕我们这些胆敢移植了恶魔和野兽器官的人。”
“像我这种程度的改造,”他将冰爪随意地插入身旁的舱壁钢板,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钢板如同软蜡般弯卷撕裂,留下三道深彻的爪痕,“就足够让他们把我用那该死的蜡塑术活活熔炼成砖块,去铺他们监狱的地板。而在伟大的温德阁下领导下,我们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开发这份属于我们自己的潜能,拥抱这种力量。”
“欢迎来到守约领,我的法外狂徒同胞们。”他嘶哑地说道,冰爪收回,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