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绵密的雨丝无声地坠落，每一滴都轻得近乎可以忽略，落在肩头，落在睫毛，落在裸露的手腕上，一丝丝凉意很快就掠了过去，路人大多不会特意撑开伞，只随意拢一拢衣领。

但即使是这样，渐渐泛起的雨雾也会由外及里，把人完完整整地浸透。

曾经的日子像一首黑白的歌，只盘旋在两人的周遭。

我是那支低声哼唱的歌，在她的身侧轻轻飘荡，世界褪掉繁复的色彩，只剩下属于我们的单色调；而她是漫天零落的花瓣，温柔却又易碎，待风悄悄卷起，便随之向着梦境深处消散。

早上起来之后我会在做着早餐的她的四周晃悠，边刷牙边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吃过早餐后我们会骑上自行车，我揽着她的腰侧坐在后座上，天空上有着羊群般的云，隐隐传来的花香满溢胸腔。

那时候总以为时光可以无限延长——黄昏的屋顶，人行道栽种的绿树投下斑驳的影子，两道影子依偎在一起，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然后慢慢被骤雨的水汽消融，静候月色漫上夜空，裹住这份隐秘的爱恋。归程的路上，心底浮起单纯的愿望，我只想就这样长久地望着她，看她如同花瓣般在风里翩翩。

绚烂绽放的花朵似乎也有凋零殆尽的一天，离别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不过比起百无聊赖已经算很好了吧。地面看上去干爽，树叶被雨洗得鲜亮，旁人甚至会说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坏。

但是点咖啡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顿住，脑海里闪过她从不加糖的习惯；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敲门声，明明知道不会是她，还是会条件反射抬起头；随口吐出一句口头禅，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怔住，才发觉那是从前她常说的话。无数细碎的点滴堆叠在一起，浸湿着连自己都下意识拒绝承认的伤痛，潮湿扎根在血肉之中，再也难以彻底烘干。

门扉大敞大开，那些脱下的衣服全都堆积于此，她以前最爱的奶油面包也尝不出味道来。夜里关上所有灯火，窗外雨声簌簌响起，嘴上反复默念着没关系，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月色与她的轮廓一同融化在唇畔，那句藏在黑白歌谣里的I love you，随着旋律缓缓流淌，消逝在远方。

我依旧照常往前走，渐渐习惯了不撑伞。按时晨起，按时吃饭，应付工作与人情往来，在人群里维持得体的笑容。在外人眼中，没有你的我和从前别无二致，日子平淡，不见伤痕。

暴雨会逼得人狼狈头窜，可这几乎透明又细若发丝的雨太过温和，温和到让人慢慢适应浑身发冷的感觉。不再当众崩溃，不再大肆缅怀，只是在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里，被零星雨丝反复浸润，甚至开始贪恋这般湿冷，那些拥抱、闲谈、黄昏屋顶并肩看过的月色，那些只属于我们的证明，全部化作漫天的细碎雨珠，在我一个人的身上绵绵不绝地下。

又下雨了。

天气转凉，即便是这般毛毛雨，行人还是选择撑起伞，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而我始终没有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