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睁眼后,我的视野中便会出现纯白的天花板。
我曾无数次想要在上面找到一处瑕疵,比如说长年累积的灰尘聚集在一起,或是什么昆虫在上面留下痕迹,可全都是徒劳,满目的白没有一丝污渍,像是假象一样。这个房间一切都是纯白的,白色的床铺,白色的柜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花瓶,只是——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与房间格格不入的或许是我。
我就是这个房间最大的反差。
这里像是病院却又不是,明明也有常识中的护士和医生,但这里的病人无一例外都没有穿着有条纹的病号服,房间门口也没有门牌号之类的标识。
“早上好!你才起床吗?”
白色的门扉被推开一半,露出外面深色的走廊,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女露出半截身子望向我。
“早安。时间不早了吗?”
“倒也没有啦,大厅的壁钟上指针指在7呢。”
“好早,我再睡会儿吧。”
说罢我又闭上了双眼。
“等下,这么早喊你是有事情啦!”
她走进房间,站在我的床边。
“什么事?”
我随意地问她。
“每月一次的体检,你连这个都忘记了吗?”
说起来今天好像确实是体检日,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积极,不过她来到这里也才不到一个月,可能体检对她来讲还是新鲜事吧,真是奇怪的女孩子啊。
“我这就起来。”
我再次睁开眼睛,这次看到的是她纯白色的连衣裙,有些刺眼。下床后我下意识地朝窗户望去,天空上铺满了云,也是纯白的。
她先一步出了门,我穿好鞋子向门口走去,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突然一阵剧痛从脑中传来,我不由得下蹲抱住脑袋,剧烈的疼痛让视野也变得模糊,我紧闭双眼,下一秒就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昏厥感,我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
够了,就连地板也是纯白的。
(二)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应该是梦吧,我如此想着。
所以,此刻的我许下了心愿——我想要一双翅膀,有如鸟儿般生在背上的翅膀。
好似真有神明回应我的祈祷,一双雪白的羽翼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可我的腿却止不住的颤抖,人是不能飞翔的,我的常识成为了束缚我桎梏。
但是我又迫切地希望能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中高翔,于是我奋力地高举双臂挥舞,模仿着鸟儿振翅的动作,我感到身体变得轻盈起来,这样一来便能向着那无忧无虑的自由而去了吧。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云朵。那其实并算不上是真正的飞翔,而我也逐渐遗忘了那时的心愿。
最后,我的身体正在下沉,似乎是从高高的天空坠落,犹如折翼天使一般。永无止休的坠落,而眼前一切都是清晰又模糊的,白色。
人原来是无法飞翔的。
(三)
再次睁开眼的我回过神来早已躺在了床上,听照顾我的护士说我昏倒在地上,我对我的症状习以为常,便和护士说我的身体并无大碍,转头继续闭目养神,护士见状也离开了。
“没事吧?我一回头就发现你倒在地上,吓死我了。”
一直在我房间的她这时才向我搭话。
“我这个月又不止这一次了吧?”
“说得好像根本不重要一样,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大概。”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我这样的情况到底算是乐观还是不乐观,但除了偶尔突发性的昏倒,也确实没有其他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四)
这其实是一场黑夜,却以为梦见了白昼的阴影。
正因为早已知晓自己能够飞翔,才会害怕那一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