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做饭了,有想吃的吗,澄澄?」
「我都可以的。」
这句话倒不是敷衍,我真心觉得和妈妈在一起吃什么都差不多。
妈妈没再说什么,脚步声从我旁边掠过。
「陌澄你去打打下手呗。」
「平时我吃你做的东西都吃习惯了。」
怜姐从沙发上坐起,胳膊轻轻撞了我一下,把手放在我的肩膀推着我向前走
我知道,她想要把气氛带的活跃一点,在这里多管闲事。以前怜姐在我和妈妈之类做这种类似的事情我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但我现在真的觉得她很烦。
「我还有寒假作业要写。」
「你不是早做完了吗?」
「学校布置的不够,我还有教辅要写。」
「那…」
啧,这个人在想什么,把我留在这的理由?
「小怜,澄澄想学就让她学去吧。」
怜姐没说出来的话被妈妈接上,我知道,只有我说我还有作业要写,妈妈就不会和我多说什么。
从初中开始,差不多一直都是这样。
不过,在房间里真正干什么还是由我来自己决定。
毕竟,年级第一的身份很有可信度,天天在房间里埋头刷题之类的。
所以,无论何时,虽然有点辛苦,我也维持着这个便利的身份。我很庆幸我在学习上有点才能,我很清楚年纪第一不是只靠一味的努力就能得到的。
轻轻地关上房门,进入自己的小小空间。
平时,这种时候,我一般会对着窗外发呆。
静静观察着楼下的动静,流浪的猫狗,开进小区的车,结伴回家的朋友,吵架的情侣,接小孩回家的父母。
没有任何动静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看着窗户倒映出来的脸。
今天不一样,有了在意的人,窗户上倒映的脸扭曲,变化着,最后变成了眼睛上系着黑色丝布的女生。
「澄澄,饭好了。」
窗户上映出本应该在那里的脸。
有一点和以前不一样。
脸虽然没怎么变,表情却在那蠢笑。
羞耻得让我有点想死。
饭桌上,怜姐和妈妈说着各自学校的教的学生,各自的职称。我明白,怜姐维持着一家人在一起该有的感觉。
今天才发现,怜姐聊天的能力这么强,会找话题,会说好听的话,把妈妈哄得开开心心,一开始我不太懂妈妈会愿意让我出去和怜姐住,直到现在,我才大概明白了。
叛逆的少女也变成了合格的大人。
「陌澄在学校人缘也很好哦,之前还带同学来家里玩了。」
如果她不把话题拐到我身上就更好了。
「成绩怎么样?性格好吗?你从小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别被带坏了。」
「我的朋…」
刚要忍不住发作,桌下一记飞踢稳稳踢中了我的膝盖。
「啊,很好的人哦,平时挺照顾陌澄的。」
「小怜你心里有数就好。」
痛感遮住了刚刚突然蹿升的怒气,我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被一无所知的人随意揣测,评判。不过我刚刚确实有点昏头,明明忍一忍就过去的事情却偏偏要发作。
发作开始确实会有释放的爽感,但之后等待你的只有是更麻烦的事态,和更压抑的情绪。
很简单的道理,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想体验的事情。
目光回到碗里的白米饭,筷子和碗碰撞的清脆响声让我好过了一点。
不想再说话,不想再思考,因为感觉很累很累,脑袋里像是有一层薄雾,让我对任何事情缺乏干劲。
饭后,我把碗筷洗完,妈妈说寒假这几天一直会在怜姐家和我们一起住。
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处于这种不太健康的状态。
「去哪?」
本来想先斩后奏,趁着妈妈不在悄悄出门,不过看来是不太可能,毕竟拧开家里大门的把手发出的动静很大。
「我,去买点试卷。」
「钱够吗?」
「够。」
幸好没有再多问什么,我顺利出了门。
当然,目的地并不是书店。
带的钱用来打车去了浔海区,脚步像是被磁铁吸引。
自然自然到了熟悉的大花纹铁门。
「滴…滴…滴」
「没人吗?」
按了两遍门铃,最后好像都没人应答,过年期间没有人在家很正常吧,我做事什么时候这么不过脑子了啊。
钱花了,人还没见着。
我终究没太好意思按第三遍门铃,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人也没出现。
白跑一趟。
「鬼鬼祟祟的在别人家附近打转干嘛呢?」
「啊?!我不是贼!」
肩膀旁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害我被吓一跳,不过熟悉的音色让我很快反应过来谁在作乱。
「坏死了,吓我。」
「吓吓你怎么了,毕竟你一直在我家门口自言自语说什么没人啊,要不再等一会儿反正打车钱都花了什么的。」
转过身,看到令人安心的人,让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矫情的连我自己都有点恶。
「你一个人?没有人陪你吗?」
温水姐姐应该没有心大到让雨宜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家里的阿姨开车送我回来的,刚刚停车去了,我一下车就听到有人在自说自话呢。」
「听到了还故意不提醒我。」
「这样更好玩嘛。」
坏心眼的样子也很招人喜欢,她应该在班上没对别人使过坏吧。想要确认,但是实在不好意思,问出来我的脸一定会爆红。
「好了,你还要在我家门口傻站多久。」
「我…想出去转转,行吗?」
「又想像上次一样把我随便带到一个地方,然后蹭着我的脖子不撒开?」
我还以为她不打算再提这件事了。
不过听上去她没有讨厌的意思,但也只是当成玩笑话,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失望。
「你不喜欢?」
「一开始还行,不过下次还是不要随便舔别人的脖子哦。」
意思是蹭可以,舔不行吗?
「最近一直待在家里,去外面转转怎么样,对了,上次商业街开的那栋大楼我们都没逛。」
注意力全被烟花吸走了,庆祝的主角却没去过,有点讽刺。
「买东西吗?」
「倒不是一定要买。」
剩下的钱只够我回家了,只是想找点有氛围的地方逛逛街。
「陌澄有想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
「额…嗯。」
答应了,但我不会去花雨宜的钱,哪怕她真的不差那点钱,或者花了也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看法。
只是关乎我个人的心情问题。
和停车出来的阿姨打了个招呼之后,我带着雨宜故地重游。
装修得很浮夸,大门还是旋转式的,感觉这种门只会浪费买东西的人更多时间。
「咳咳咳…咳咳,真是要死。」
「怎么了?突然咳那么厉害。」
这什么鬼地方,还开了暖气,明明穿够衣服就能解决的事,还有之前那个破门,真是有钱没地方花,感觉开不了多久就要破产。
「前面有个看起来很花哨的店要不要看一下?」
「是不是看上去什么都卖,很杂?」
「你怎么知道?」
「那叫精品店。」
换个说法就是很潮的杂货店吧,换了种风格的装修和名字却比传统的杂货店的生意好了不止一点。
论包装的重要性,不管对人还是物。
「你好,请问需不需要帮您把衣服挂起来」
店里小姐姐的穿着清凉了很多,看来大家都受不了这暖气,实在不懂管理的人是怎么想的。
「谢谢。」
姐姐贴心地把衣服折好然后放在柜台附近的衣柜里,回来才注意到一直藏在我身后的雨宜。
「江小姐你呢?」
「麻烦你了 。」
雨宜轻车熟路地把衣服递给面前的姐姐,像是对这里很熟。
「你们认识?」
「我家在这里投资过几个商铺,妈妈带我来这里露过几次面。」
她家开的啊,不对,准确来说应该算是股东吧,我不太懂,不过雨宜家里的眼光很好,刚才浅浅看了一圈,这里来逛的人明显是最多的几家商铺。
店铺货架上大多都是在本市内没见过的新鲜玩意,难怪人这么多,光是新鲜感和好奇就可以吸引足够一批人了吧。
「需要我为江小姐和你的朋友介绍一下店里卖的很好的商品吗?」
「不用了,我们自己逛就行。」
小姐姐没有再多嘴,很识趣地离开了。
「那个带音符的盒子。」
「是八音盒。」
「还有个沙漏。用来计时吗?」
「大多数人只是觉得放在家里挺好看的。」
本应该是我给雨宜讲解的,身份却和她调转了过来。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知道得比我清楚得多。
正因为这样,她想亲眼看见这些东西的心情比谁都强烈吧。
啧,这种时候,我不应该去想这些才对。
「这个簪子?」
我注意到柜台上摆在精致架子上的簪子,颜色是通体的银色,末端带着三片雪花。
「簪子怎么了吗?」
「上面有几片雪花,挺漂亮的。」
「南方,不怎么下雪呢。我都没见过雪。」
确实,海江下雪的屈指可数,除了听过大人们讲的大雪故事以外,记忆里上次下雪的时候还是我8岁的时候。
我只看过一次,却记得很清楚。但江雨宜那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吗?
「小二的时候下过一次吧?」
「那次过年我和爸妈在老家上□过年。」
「那今年?」
「现在一般都是爸爸会去打个招呼,我和妈妈留在海江。」
感觉有我不明白的微妙平衡在里面,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雨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头上那根古典的木簪子格外明显。
那根带着雪花的簪子肯定很适合她。
要是能看一看她戴上那个就好了。
我心怀侥幸扫了一眼在簪子下方的标价牌
差点把我吓死。
所以最终,我还是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