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如雷鸣,轮胎与赛道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Engfa目光穿过炫目的阳光,锁定了赛道旁那道纤细的身影。
Charlotte手捧头盔,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追随她的战车。
Engfa将油门踩到底,只为了在第一个弯道后,能赢得那人嘴角一抹骄傲的弧度。
季风带来的热浪在午后两点达到顶峰,将赛车场变成了一口巨大的平底锅,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空气的幻影,连看台上最热情的观众都蔫了几分,缩在遮阳伞的阴影里,用冰镇啤酒和湿毛巾对抗着热带季风气候吹来的潮湿黏腻。
维修区却是一派末日降临前的狂热,机械师们赤着胳膊,汗水沿着黝黑的脊背滑落,浸透火背心,扳手与轮子碰撞的叮当声和气动扳手尖锐的嘶鸣混杂着轮胎橡胶与汽油刺鼻的气味,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赛车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混沌交响。
引擎的轰鸣从赛道远端传来,由远及近,像一头被激怒的金属巨兽在咆哮,声浪拍打着修理房的隔板,震得人胸口发闷。
十支车队,二十台猛兽,将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把这条全长五公里的赛道变成速度与激情的角斗场。
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一号房,Engfa R车队的驻地,气氛却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Engfa 靠在休息室门口的铁架旁,双臂环抱,赛服的上半截松垮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的白色T恤,紧紧贴着紧实的背肌轮廓。
她没戴头盔,利落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汗水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微微的刺痛,有些不舒服,她甩了甩头发把汗珠甩去。
她微微眯着眼,视线越过喧嚣的维修通道,投向另一侧,那个通常只属于媒体和vip的边缘地带。
那里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人,皮肤在热带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几乎晃眼,一头深棕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风撩起几缕,拂过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唇角,那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眼前震耳欲聋的机械狂潮与她无关。
她手里捧着头盔,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碳外壳,指尖涂着裸色甲油。
性感,明艳,强大的气场使人无法靠近,只可远观。
Charlotte。
车模,或者说,整个赛事围场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今天有几家赞助商的媒体拍摄任务。
但她偏偏选了靠近一号修理房的位置,靠在围栏边,姿态闲适,目光似乎……正追随着赛道尽头那抹即将冲过最后一个弯道的蓝色闪电。
Engfa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指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负责她赛车的首席技师,一个绰号大象的敦实中年男人,从房里探出半截身子,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数据板
“fa,胎压和刹车温度都OK了,第一个弯道要小心,隔壁那辆粉猪今天排位赛圈速咬得很紧。”
“我知道。”Engfa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似的轻微沙哑,“他出弯线路偏保守,我可以尝试内线超越。”
〔我都瞎说的,看过f1但不了解具体。〕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计时表,秒针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指向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正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她直起身,拉好赛服,拉链滑过胸前,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声。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她的麦克风和头盔,她接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头盔正面那行小小的、手写体的字母签名,不是她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的缩写,藏在涂装复杂的蓝色与银色线条交织的角落里,几乎看不真切。
Charlotte似乎动了一下,墨镜后的视线精准地投向了一号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以及满场晃动的工作人员,她们的目光或许并未真正相遇,但Engfa感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轻微灼热,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她的后颈。
她把头盔夹在腋下,朝房外走了两步,抬手,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小的圆环,举到唇边,对着围栏那边的方向,极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声音淹没在隔壁车队启动引擎的轰隆里,短促而隐秘。
Charlotte那边,敲打头盔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微微偏过头,墨镜下滑了一丝,露出线条干净的眼尾,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然后她抬起手,将垂落脸侧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动作缓慢而自然。她腕间一根细细的红绳滑落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Engfa的喉结动了动,转身大步走回了阴影里。
最后一点准备时间,她需要清空脑子里所有与赛道无关的画面,包括那根红绳,包括墨镜后可能存在的,含着笑意的眼睛。她戴上头套,拉下头盔,视野被窄窄的视窗框住,世界瞬间被隔绝成引擎、仪表、和前方那一线不断延伸的灰色沥青。
外面,赛道裁判挥动了绿旗。第一圈即将开始。
Charlotte目送着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P房深处,这才慢慢放下了别头发的手。
指尖残留着发丝微凉的触感,而她指腹下,腕间红绳系着的那个小小银坠,隐约刻着一个字母E,被体温捂得温热。
今天风很大,吹得她耳膜都有些嗡嗡响。她重新将墨镜推回原位,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比阳光更炽烈的情绪。
几分钟后,二十台赛车鱼贯驶上赛道,引擎的声浪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排气管喷出的热浪让空气剧烈扭曲。
蓝色的1号在车流中并不算显眼,但Charlotte的目光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它,看着它在沥青路面上划出流畅而克制的轨迹。
3过弯动作干净利落,车风干脆,那是Engfa的风格,隐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巨大能量。
热身结束,赛车回到发车点,引擎声短暂地低伏下去,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咕噜声,像蓄势的野兽。
五盏红灯依次亮起,悬在发车线上方,每一盏亮起,都像敲在人心上的一记重锤。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红灯熄灭!
二十台赛车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引擎同时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1号起步反应极快,几乎在灯灭的瞬间就蹿了出去,但右侧那辆粉色的赛车同样迅猛,两车并行冲向一号弯。
两辆车你追我赶,占据头号位置。
弯道入口,刹车灯齐刷刷亮起一片刺目的红色。
两车在弯道几乎并驾齐驱,车身之间只隔着不到半个车位的缝隙,高速带起的气流让两台车的车身都轻微晃动。
出弯时1号凭借更好的出弯牵引力,领先了半个车头进入接下来的短直道。
Engfa在第一圈的第一个弯道,就完成了对主要竞争对手的超越。
不会是这一代最富有潜力的选手。
Charlotte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咬住了下唇,墨镜后的眼睛紧紧锁住那抹在车流中穿梭,不断攀升位置的蓝色。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皮肤微微发烫,但她浑然未觉。
比赛在进行。
后来有一圈1号放慢了车速,落后了一点,选择了最喜欢的位置保持匀速前进。
每一圈,1号都在缩小与领跑车手的差距。
Engfa的驾驶风格与她平日的冷淡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赛道上不断上演着位置交换,并排,轻微碰撞的惊险戏码,烧焦的轮胎橡胶味甚至飘到了看台和围场边缘。
第四十三圈,状况陡生。
领跑的那辆银色保时捷在出高速弯时,左后轮似乎压到了路肩边缘不干净的碎片,车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剧烈地摇摆起来。跟在它身后不到一秒距离的33号首当其冲,Engfa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油门,同时轻带刹车,试图向左侧避让。
但失控的保时捷横甩过来,车尾扫向赛道中央。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轮胎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1号避让不及,事故来的太突然了,在这种以毫秒为单位的赛场上,每一个小小的事故都会带来连锁反应。
右侧车头与保时捷的左后部发生了剐蹭,蓝色的车身上立刻拉出一道狰狞的白色划痕。
1号被撞击力推向赛道外侧,右侧两个车轮压上了围栏边缘,车身剧烈颠簸,引擎发出一声不健康的嘶吼。
安全车立即出动,赛道黄旗挥舞。
控制室,大象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指节发白。
其他工作人员都围到了监控屏幕前,画面里,1号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正一瘸一拐地跟随安全车,返回维修区。
右侧车身受损,裂开了一道口子,伤的不轻。
进站通道里,机械师们已经抱着新的前鼻翼和工具冲了出来。
Engfa将车停稳在的停车格,熄火。
安全带的释放按钮一声弹开。
她摘下方向盘,推开厚重的车门,脚下是滚烫的沥青地面。她没有立刻去看车损情况,而是先抬手,缓慢地、一层层地,解开头盔的锁扣,将头盔摘下来。
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头发和头套,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沉静,没有明显的慌乱或沮丧。
她弯腰,从驾驶座侧边掏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快速汇报。
Engfa点了点头,把水瓶丢回车里,拿过技师递来的新水,重新套上头套。
目光扫过维修通道,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个围栏边缘的位置。
Charlotte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个位置空了,只有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还在对着维修区猛拍。
Engfa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她垂下眼帘,将那股细微的失神压下去,弯腰坐回驾驶舱。
技师们动作麻利地更换前轮胎,几十秒后,引擎再次点火,1号轰鸣着驶出维修区,重新汇入赛道。
安全车仍在带领,排名已经掉到了第九位。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一切都有可能。
Engfa握紧方向盘,指腹摩挲着上面皮革包裹的纹理。
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方向盘正中央那个小小的凹陷处,那里贴着一张同样很小的,防水处理的贴纸,是一个极简的字母轮廓C。
她的呼吸沉了下去,目光透过视窗,紧紧咬住前车的尾灯。比赛远未结束。
而在赛道边缘,靠近后侧通道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Charlotte正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围栏。
她摘了墨镜,露出一双颜色很淡的琥珀色眼睛,眼尾微红,像哭过,又像是被风吹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画面定格在刚才直播的截图上1号赛车侧滑,碎片飞溅的那一瞬间。
她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力度大得几乎留下印痕。
她在这里能看到维修区出口,能看到1号重新加速,追上前车的蓝色影子。
太远了,看不清驾驶舱里的人,但她知道那人现在肯定板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后槽牙咬得紧紧的,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每一圈损耗和超越的机会,她总是这样,不到最后不认输。
Charlotte忽然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掌心。
她闭上眼,仰起头,后脑勺靠在冰凉的金属上。
阳光透过她薄薄的眼皮,变成一片温热的橘红色,温温的烫烫的。
引擎的声浪远远近近,像浪潮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鼓膜。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那根红绳上的银坠,刻着E的那一面被反复摩挲,直到染上她掌心的温度。
她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车队工作专用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通讯软件的通知,发信人是一串她烂熟于心的数字。
别在阴影里站着。热。去休息室,有空调。
Charlotte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了一声,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她低头打字,动作很快。
专心开车。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再回复。
Charlotte把手机塞回口袋,墨镜重新架上鼻梁,却没有按照那条消息说的去休息室。
她只是稍微换了个角度,让自己正好能透过两道墙壁的缝隙,看到维修区大直道的一部分。
视野被压缩成窄窄的一条,但足够她看到那抹蓝色的影子全速通过时的残像,足够她凭着引擎声判断出1号在弯道里的实时状态。
她继续站在那里,阳光移动,将她拉在地上的影子从短变长。
她知道她会赢的,从第一次看到她把那辆破旧的改装车在狭窄的山路上开出行云流水的弧线时,她就知道。
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夹杂着场边观众隐约的欢呼和叹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那道冰凉的金属围栏,仿佛隔着这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满场的喧嚣与滚烫的空气,隔着赛车灼热的外壳,碰触到了方向盘上那枚小小的、无人知晓的C形贴纸。
那是她们的暗号。
比赛还剩最后十五圈,领跑的银色保时捷因为刚才的事故同样受损严重,速度有所下降。
Engfa的1号已经回到了第五位,前方是那辆粉车,以及另一辆宝马。
前四名车阵咬得极紧,差距总共不到三秒。
Engfa开始提速。
每一圈,她都在缩短与粉车的距离。刹车点一次比一次更晚,出弯的油门开得更早更狠,拼了命似的,轮胎发出更尖利尖叫,引擎在嘶吼,她整个人仿佛与这辆蓝色猛兽融为一体,心跳与转速表指针的摆动同步。
她的咬紧牙关,快速计算着速度和弯道,时间感被拉长,世界只剩下不断延伸的灰色路面和方向盘上那个小小的字母。
倒数第十圈。Engfa利用对手在出弯时略微保守的线路,强行挤入内线,两车并排入弯,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焦糊的气味,车手甚至能隔着车窗看到对方头盔的轮廓。车身相距不到十厘米,高速气流让两车都产生了剧烈的抖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撞在一起。
但Engfa稳住了方向盘,油门踏板毫不松动,出口,她领先了,车头率先摆正,一道蓝影如利刃般切出弯道,带起一阵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大象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而围栏边的阴影里,Charlotte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看着直播画面上那个超车的回放,慢镜头里,两车并排时带起的剧烈震颤仿佛就在她胸腔里共振。
她甚至能想象出Engfa此刻的表情,眼神必然是冰冷的,燃烧着那种令人心惊的专注和固执。
还有八圈。
1号升到了第三。前方是一辆法拉利和那辆同样受损但依旧挣扎在前的银色保时捷。
倒数第四圈,法拉利进站换胎,策略失误。1号升到第二。。〔我的头很秃〕
倒数第二圈,领跑的银色保时捷再次出现轮胎性能衰退,在出弯时打滑,险些失控。
1号抓住机会,完成了决定性的超越。
方格旗挥动。
蓝色的1号率先冲过终点线。
内外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机械师们激动地互相击掌拥抱。
Engfa放慢了车速,跑完降温圈,缓缓驶回维修区。
赛车稳稳停在停车格上。
她熄火,摘下方向盘,手掌心全是汗。
安全带的锁扣弹开,她坐着没动,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头盔下,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如鼓,逐渐平复。
她推开车门,踩到地面时膝盖有一瞬间的虚软,但很快站稳。
迎接她的是车队工作人员兴奋的簇拥和喷洒的香槟,微凉的液体浇了她满头满脸,混着汗水流进脖子,有点痒。
她扯下头盔和头套,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脸,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她在人群中应付着,接过大象用力拍在她肩膀上的巴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克制而职业化的微笑。
等她终于从一片混乱中脱身,拿着毛巾擦拭头发和脸上的香槟时,目光再次扫向维修通道。
这次,她看到了。
Charlotte就站在出入口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两杯似乎是赞助商提供的冰咖啡。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扎进高腰牛仔裤里,长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侧。
墨镜摘了,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她。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近乎宠溺的微笑,就那么站着,没有走上前来。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交错的人影。
所有人都在庆祝,只有她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在这片沸腾的人群边缘,仿佛自成一个小小的,无声的角落。
Engfa把毛巾搭在肩上,朝Charlotte走了过去。她接过其中一杯冰咖啡,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指尖,后者指尖微凉,而她的皮肤滚烫。
“最后一圈。”Charlotte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的软糯,被周围的嘈杂衬得有些模糊,“太冒险了。”
她嗔怪的瞪了Engfa一眼,这个人,总是太拼命,不顾一切的,不管开干什么都是。
“赢了。”
Engfa喝了口咖啡,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液体滑过干得发疼的喉咙,她看着Charlotte的眼睛,发现那里面映着一点夕阳余晖的橙色光点,“你不在围栏那里。找了。”
Charlotte垂下眼,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面上一颗不存在的石子。
“太晒。”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目光掠过Engfa额角还挂着的一滴混着香槟的水珠,“恭喜,冠军。”
Engfa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余光里,她看到Charlotte轻轻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抬手蹭了一下眼尾,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
那根红绳在她腕间晃了一下,银坠反射出一道细细的亮光。
远处的赛道上,机械师们收捡工具的叮当声,混合成一种比赛结束后特有的,疲惫而满足的嗡鸣。
她们并肩站了一会儿,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冰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凝聚滑落,滴在脚下的沥青地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印记。夕阳将她们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几乎要交融在一起。
然后Engfa转身,朝准备房里走去,准备进行赛后称重和发布会。
Charlotte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这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冰咖啡,喝了一口。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甜味被稀释得有些寡淡。但她还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风从赛道方向吹来,带着沥青冷却后的余温和淡淡的机油气味。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残留的冰凉水珠,然后抬眼望向那片被晚霞烧成橘紫色的天空。
Charlotte收回目光,将空纸杯丢进旁边的回收箱里,指尖无意识地,又碰了碰腕间那枚刻着E的银坠。唇角的弧度未曾散去。
她们两个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已经很熟了,但是见个面都要遮遮掩掩,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对对方是个什么感觉,就是,很奇妙的,既不像朋友,也不像情侣,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她们开始私下联系,私下吃饭。
像提前约好的,她们从未介入过对方的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