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十四章 快门寿命极限 - 3

作者:歌非墨
更新时间:2026-08-17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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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7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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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应这份警戒,又像是觉得潜行已经没了意义——

那片林缘更深的阴影里,有东西动了。分开。走出来了。

金属靴跟磕在地上,脆声一路传过来。然后,一道道身影从墨底下缓缓浮出,沉默地踏进光里。

统一的黑色风衣,衣摆在夜风里猎猎地响。脸上覆着遮住口鼻的半截面具,露出一双双冷硬的眼睛。

手里的家伙各不相同——刻着银色符文的十字弩、带链的钉头锤、亮着驱邪微光的长剑与长枪,也有几人持着专为压制而非施法的短杖。

每个人身上都压着一层冰冷。久经杀戮磨出来的那种,冷到骨缝里。

猎秽团。

一个同样黑色的人影从队列里走出来。靴子踩过泥泞与碎石,一道流矢擦着他的肩掠过,他连眼皮都没动。

一个被莱昂风刃扫飞的再临会信徒,恰好惨叫着滚到他脚边,手指抠着泥想撑起来。他随手抬脚,像看到一块碍事的石头,踹了一脚。

那人闷哼一声,滚了两圈不再动。昏了或者死了。没人低头看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直直钉在红发小个子身后的金发少女身上。

"呵。"一声气音从面具底下漏出来,干燥,不带温度,"仪器反应倒是强烈。一个不死生物,居然被这么多人围着护着。"

嗓音压得低,像在念一份检测报告。

他稍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普莉希拉那条明显异化的右臂,又扫过蕾拉,最后越过大半个战场,落在一处阴影里——赛琳娜刚用短法杖格开一道袭向学生的腐蚀光束,正弯着腰喘。

普莉希拉是什么人,蕾拉又是什么人。他没有兴趣了解。

团长的视线在赛琳娜身上停了两秒。说不上是责备还是催促,却已经够让她脊背发凉了。

赛琳娜躲开了他的视线,看向普莉希拉那一侧,扫过那些还在拼命往传送门里钻的同窗,最终落回自己握着短法杖的手上。

那只手上沾着一层不知道是谁的血,已经半干。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一丝光熄了。

她把短法杖慢慢插回腰间的扣带。

继而反手,从左右侧抽出两柄细长直剑。剑身吞掉反光,像被墨水浸透的骨头;剑脊上刻着驱散符文,流着淡蓝光晕。

她双手持剑,剑尖下指,一步步向队伍尾端、向普莉希拉所在的位置走去。

几个在张望的低年级生看见她手里双剑上亮起的符文光,脸上的血色一瞬退光,下意识往后缩。

蕾拉眼睛眯起来了。依旧挡在普莉希拉身前,重心已经从脚跟挪到了前掌。

她在距蕾拉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越过红发少女娇小的肩头,落在普莉希拉脸上。随后抬起双剑,双臂完全架住了力。

意思,再明白不过。

先前在图书馆,她或许犹豫过,或许手软过。

这一次,猎秽团已到场,团长亲自督阵。她是潜伏于此的"猎人",已无拖延的余地。那道入团时刻在骨头上的誓——清除"非人之物",现在压到她背上了。

哪怕目标是这个,曾让她觉得有趣、需要照顾、甚至偶尔让她生出一丝嫉妒的、直率得有些莽撞的金发学妹。

杀意,从赛琳娜的脚底向外铺。无声。

她深吸一口气,沉甸甸的重量并没有散,可她脚下已经蹬出去了,贴着地面滑出一步。双剑一前一后,剑脊上的符文随魔力注入,靛蓝的光晕亮起,在身前泼出一片冷光。

蕾拉没有后退。朝前迎了半步,指尖的毒针不知何时换成了两柄带护手的短匕首。脸上的嬉笑一点影子都没了,身体压低,整个人收得极紧。

第一照面快到只剩影子。

赛琳娜前剑直刺,打算缴她右腕。

蕾拉手向内一翻,匕首护手"叮"地磕在剑脊,顺势往旁一带,把那股直劲卸了个干净。

同一息里,左手匕首递了出去。又轻又快,点向她前探的肩窝。

后剑及时上撩,格开。两柄武器摩擦着嘶鸣,迸出几点火星。两人一触即分,各退半步。

没给喘息的工夫,第二轮接踵而至。赛琳娜双剑齐出,剑光搅成一片,招式不再讲漂亮,剑剑直奔要害,又快又狠。

蕾拉不接了。退——绕着湖边那几株半截泡在水里的树,左躲右闪,像在玩捉迷藏。

赛琳娜追上去,一剑劈在枯树上,劈下一大块暗红腐烂的树皮;追到水边,蕾拉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跳开,溅起的湖水泼了她一脸。

冰凉的湖水,混着泥浆流进眼睛。她眨眼的一息里,蕾拉不退了。

折身回来,匕首一横,直刺咽喉。赛琳娜双剑交叉格挡——挡住了。可这一刺的力道大得出奇,震得她虎口发麻,双剑险些脱手。

她后退两步,踩进更深的泥里,脚下一滑,单膝跪在地上。

蕾拉站在她面前两米外。没有追击。

赛琳娜喘着气抬头看她。本可以趁她跪下来的时机直接扑上来割喉的红发少女,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两米开外,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像在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膝盖底下的泥是凉的。她才意识到自己跪在了这里。

第三个回合。她一记迅猛的十字斩,被蕾拉双匕交叉架住。僵持的瞬间,膝盖猛地顶向蕾拉腹部。

蕾拉像早有预料,收腹侧身,用大腿外侧硬接了这一下——闷闷一响,她身子晃了一下,却借着这股力旋身,一记后摆腿扫向赛琳娜下盘。

赛琳娜急退,靴底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浅沟,险险避开。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交换了十数招。金属碰击细密如雨。

赛琳娜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角见汗,剑脊上的符文吞吐不定,一明一暗,像快看不下去了。

而蕾拉,除了硬接膝撞时眉峰蹙了一下,气息仍旧平稳。动作甚至带着多余的从容——匕锋始终避开要害,格挡时只用巧劲卸力,偶尔抓住破绽也只是轻轻一啄,一触即收。

又一次交错,双剑被蕾拉引偏,中门大开。

左手匕首拍在赛琳娜持剑的右肘,一股冲击涌上来,整条右臂一麻,前剑险些脱手。同一息,蕾拉右手匕首的刀柄向前一送,直冲赛琳娜的心口——

结束了。

本可以把匕首整个推进去。可她停下来了。刀柄稳稳地抵在赛琳娜胸前,未入一分。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赛琳娜看见她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狼狈。

眼眸里一片说不上是怜悯,还是惋惜。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蕾拉护在身后半步的普莉希拉。

金发少女的脸色苍白,正一瞬不瞬地望过来,望着一个要伤害自己的同学。

那目光比匕首更难挡。

"我看够了。"

声音从几步外传过来,沙哑,像石板磨着石板。

猎秽团团长已经走到更近的地方,抱着手臂,面具底下的眼睛透过飘起的烟尘盯着蕾拉。

"她在放水,你看不出来吗?你对'目标'下不了手,情有可原。可这个护着'目标'的——"他的视线在蕾拉身上扫了一遍,顿了一下,"——交给我。你去完成你的任务。"

话音落下,他解下背后那柄刻满银色符文、造型狰狞的重型十字弩,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一柄刃宽背厚、同样铭刻驱逐符文的短柄战斧。

有条不紊。一种把杀戮重复了上千次之后,肌肉自行记住的动作。

每向前一步,那股煞气便浓一分,沉沉地压向蕾拉。

赛琳娜的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了一眼团长,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红毛学妹,还有她身后那个"必须被清除"的目标。

眼底的东西在打架。打了几秒钟——输的那一方被碾碎了。

她猛地向后跃开,脱离了匕首的范围,双剑一摆。剑尖再一次指出去——这一次,钉在了普莉希拉身上。


战场另一侧,莱昂刚紧急展开一个弧形风盾,弹开三枚角度刁钻的暗影飞镖,急促的喘息还没压下去,一道声音便在斜前方响起。

"战术选择不错,莱昂。用最小的魔力消耗偏转非指向性攻击,保留力量应对我的主攻。这两年,你没白学。"语调温和,叫人从脊椎往上一节节发凉。

塞拉斯从一片法术对撞后还未散尽的乱流里走出来。圆框眼镜后的目光与课堂上审视学生作业时一模一样。

专注、考量、耐心十足。像在批改一份期末答卷,不像站在魔法乱飞的战场上。

他手里那柄骨头法杖前,紫光忽明忽暗,周围的空气在扭曲,像有东西即将成形,又随即腐烂,一轮一轮地再生。

莱昂握紧法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幻术原理课上耐心讲解难点的人,实战训练后指出他法术衔接瑕疵的人,此刻与周围疯狂扑上来的再临会信徒、与那扇维系数百人生死的传送门、与身后学弟学妹们惊惶的面孔,格格不入地叠在了一处。

"为什么,塞拉斯老师?"干涩,不受控地颤了一下。那语气更像一个学生面对信仰崩坍时最后的求证。

塞拉斯偏了偏头。课堂上听到一个值得讨论的提问时,就是这个角度。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为了看到更真实的'答案',莱昂。学院教给你的,不过是这个衰败时代竭力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表象。而再临会——能让我们触到那些被掩盖下去的'本质',哪怕那'本质'现实而残酷。"

没再多言。法杖轻轻一顿。

莱昂脚下的地面开始变软,像踩进正在融化的蜡里。身旁同伴呼喊的嗓音被拉长、变调,隔了一层水在抖;连远处传送门稳定的银光都摇曳起来,分裂成三道、五道重影。

高级幻术·感官混淆。直接作用于心智,干扰五感与平衡。塞拉斯最擅长的东西,从来不是让人死,而是让人分不清自己活在哪一层。

莱昂闷哼一声,闭眼,法杖重重顿地。

"风语·澄澈!"

青色的光以他为中心荡开,拼命驱散侵入意识的幻术。

他额头青筋跳着,大量精力被迫倾进了维持清醒的消耗里。而就在他心神受制的这一息,对手真正的后手到了——两枚由木系偕同术凝就的尖刺,无声无息,穿过尚未散尽的幻术残影,射向他的胸腹。

尖刺穿透了"莱昂"的身体。

空气里只剩一阵不自然的扭曲。那个"莱昂"的轮廓像水纹般晃荡,颜色褪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原地,像一滴墨被随手擦掉。

真正的莱昂在不远处凝出身形,踉跄两步才站稳。

握着法杖的手在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呼吸浅急。他赌赢了——在幻术啃噬他意识的那一息,他没有把所有力量拿去硬抗,而是反过来借了幻觉的壳,把自己的一部分"塞"了进去,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分身留在原地。

跟拆自己正在住的房子没什么分别。稍有偏差,碎掉的不是幻象,是他自己的意识。

塞拉斯的镜片反了一下光。照不见他的表情。

没有立刻追击,法杖微垂。像在等学生答完附加题。

莱昂太了解他。他也太了解莱昂。

这一局,不会快。


另一边,赛琳娜的双剑拖着蓝色流光,追咬普莉希拉,专挑她那只废掉的右侧下刀。

一剑削她腕骨,逼她缩手;一剑劈她肩线,逼她歪身;第三剑绕过去,直捅她露出来的侧腹。

普莉希拉紧握长剑。左手持剑不是她练熟的打法,有些滞涩,只能凭着身体记住的直觉格挡、招架。

剑身交击,阵阵脆响。脚在泥泞的地面上不断后退、滑动,身体的平衡全靠本能在兜着。

可赛琳娜的攻势里,少了最后那口气。剑锋每每在即将碰到普莉希拉脖颈或心口的瞬间,总会偏转几寸,被她用极其狼狈、却堪堪够用的方式挡开。

赛琳娜眉头锁着,牙咬得紧,每一次与普莉希拉那双带着困惑和坚持的眼睛短暂相对,她出剑的手腕就会顿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拽了一把。

安吉拉。

妹妹那张总是带着倔劲的脸不受控地闪过。她此刻大概也在人群里撤离,或者在哪个角落继续着战斗。

如果普莉希拉是"怪物",是必须清除的"非人之物",那蓓斯妮对自己、对安吉拉那些算不上亲近却真切的照拂算什么?

碎玻璃。这些念头扎在她握剑的手心里,让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一丝虚浮的颤抖。

又一记沉重的十字斩劈来,普莉希拉勉强架住,被震得左臂发麻,后退一步,身形不稳。

绝佳的机会。赛琳娜前剑顺势下压,卡住她的长剑;后剑直刺她因步伐踉跄而暴露出的左肋——避开主要脏器,可足以造成重创,足以让她失去战斗力。

她心里在给自己找着理由。

就在剑尖即将触到的一刹,普莉希拉的身体瞬间偏转。那动作没有经过意识,更像是深埋在肌肉、骨骼、乃至灵魂碎片里的什么东西,在生死的刺激下,猛然醒了过来。

左手腕迅速向内一旋一翻。原本正持的长剑一瞬间变成了反手倒握——剑身与小臂平行,剑尖自下而上精准磕在刺来的剑脊上,擦出刺耳的尖鸣。

这招式诡异、流畅,还有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优雅。

赛琳娜手上的力道霎时一空。这不是学院的流派,也不是寻常技巧。

"反握格杀式"。她在组织内部见过文字记录的古剑术。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一股沛然大力从磕击处传来,震得她手腕发麻,后剑险些脱手。

普莉希拉借着这股劲,身体向后滑开半步,重新拉出了距离。

那双湖蓝的眼睛映着剑光,里头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人刚刚睁眼,还没完全认出眼前的世界。

赛琳娜的手在抖。

不对。

来到学院进修前,她跟随猎秽团讨伐了不少活死人,以及召唤它们的死灵术士——藏在洞穴、废屋里,研究令人作呕的禁忌魔法,用活人做"材料",对世情不管不顾。

为了死人,总有无辜的活人沦为代价。那便是她当年立下誓言的、一定要彻底清除掉他们的支撑。沉溺于死者的活人,有时比那些或腐烂、或冰冷的尸体更卑鄙龌龊。

可是。

可是眼前这个人,依旧用着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似乎带着些担忧地看着自己,好像还在期待着,或许能再一起上课的一天。

她不该有记忆。更不该有——不止一个人的记忆。

这一幕,被正与猎秽团团长周旋的蕾拉余光捕到了。

红发少女的脸一下子亮了。

她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得有点刺眼的牙齿,喉咙里滚出一串"咯咯"的笑,清脆,像小孩子拆开了一份等了很久的礼物。

可配上她此刻闪转腾挪、高速闪身的身影,这笑让正要劈下重斧的团长后颈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她的速度骤然拔升了一个层次。不再单纯躲避或偏转那呼啸而来的斧刃。她贴着地面游了出去,快到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虚影。

团长经验老到,立刻收紧架势,用弩箭压缩她的空间。可那身影已经出现在左臂挥斧轨迹的内侧——难以发力、也极难防御的死角。

噗嗤。

匕首钉入了他左手臂的关节缝隙。刀身没入大半,那层湿漉漉的蓝光在皮肤底下洇开。

团长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僵掉,斧头险些脱手。

"就这水平,还叫自己'团长'?"蕾拉含着笑,贴近低声说。

右手短弩就要转向射击——可蕾拉的身影已经滑到了右侧后方。又是两记连成一线的肉裂声。

噗。噗。

右肩下方和大腿外的肌腱同时多出两把短匕,精准卡在肌肉与骨骼的缝隙里。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力量阻滞让他高大的身躯晃了一下,左膝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武器再也抬不起来。

蕾拉轻盈地落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拍了拍手。歪着头。嘴上那抹笑还挂着,天真又残酷,像个把蜻蜓翅膀拔掉了还在等它飞的小孩。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因剧痛急促喘着的团长,像在打量一件刚做完的、还算满意的手工。

"嗯——下次还是换个姿势吧,我又不是什么国王。"她半是挑衅、半是自言自语地逗乐道。

他怒喝一声。可关节里插着的匕首像钉子,把他钉在这个半跪的动作上。每一次试图发力,被切断的肌腱和刺入骨缝的刀刃就传来钻心的痛,混着匕首上那层麻痹毒素一路冰冷地扩散,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像一头被捕兽夹咬住后腿的猛兽,他额头上暴起青筋,从面具边缘都看得见,用仅剩那条完好的手臂撑住地面——作为猎秽团的领头,他绝不能以这个姿势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影子飘到了他面前。

蕾拉歪着头,似乎觉得他挣扎的样子很有意思,右脚随意地抬起。

看起来不怎么用力。更像舞蹈里一个轻盈的点踏。短靴脚尖,不偏不倚,"点"在他正试图撑住身体的左手肘上——刚好是身体杠杆的薄弱点。

嗑。

一声轻响,接着是猝不及防的闷哼。本就所剩无几的支撑力被这轻巧的一点彻底抽空。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踹翻的沉重沙袋,毫无形象地向后翻滚,结结实实砸进了身后几步外正紧张观战的猎秽团队员堆里。

"团长!"

"小心!"

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响起。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去接,被那冲力带得一起踉跄,人仰马翻。

被踢回来的团长在人群里滚了好几圈才停,身上的匕首因撞击嵌得更深了。剧痛和屈辱像两把钳子,从里外同时拧着他。

他一把推开扶他的人,面具底下的脸因痛苦与暴怒扭曲,眼睛钉在蕾拉身上,像要把她烧出两个洞来。

"对付这种……怪物!"他吼得嘶哑破碎,"不用讲什么狗屁规矩!火力覆盖!把她们——"

颤抖的手指指向蕾拉,又扫过她身后的普莉希拉,甚至连站在那个方向不远处、表情复杂的赛琳娜也捎进了那一指的范围。

"——连这片地一起给我净化掉!"

"喂——至少我是人啊!"蕾拉尖声抱怨道,却不见有多少惊慌。

命令一下,他身后的猎秽团队员没有犹豫。至少四人立刻从背上解下形制特殊的武器——约一米长的金属管,前端喇叭状的开口,后端连着储魔罐和符文密布的激发结构——像魔法与机械杂交出来的喷火装置。

他们娴熟地架起武器,喇叭口对准她们,手扣住扳机。低沉的嗡鸣立刻从储魔罐里传出来,符文从尾部次第亮起,橙红的光灼热刺目,像一排正在被烧红的烙铁,迅速向前端汇聚。

气温骤升。硫磺的焦糊味蔓开。喷口附近的空气扭曲起来,隐隐透出熔岩般的赤白色。

能量积蓄得很快,两三秒内已到了顶峰。四个喷口同时剧烈震颤,赤白光亮到了极限,眼看就要化成四道毁灭性的烈焰。

面对即将到来的范围轰击,蕾拉却只是站直了身体,甚至轻松地拍了拍手,偏过头,朝着战场另一个方向,用她那清脆透亮的嗓音喊:

"苏菲——!"

那一喊穿透了战场上的厮杀。

正在外围、刚刚用一个凌厉的连续劈斩逼退两个再临会精锐的苏菲闻声,长剑划出一道圆弧把敌人暂时逼开。

右手探入左手袖口——手抽出来时,那柄短小精悍的红杉木法杖已经握在掌心。转身,抬手,杖尖指向蕾拉所在的方位。

不到一秒。

杖尖,一点青白的光骤然亮起——高度浓缩的风系湮灭术,随即旋转、扩张——

赤白的火焰洪流咆哮着冲出。强风场恰好成型。

空气被撕扯,发出尖啸,一个无形的巨大漏斗出现在火焰正前方。本该扩散吞噬一切的烈焰猛地一滞,旋即被那股吸力强行拧转了方向。

四条炽热的火舌在空中扭曲、挣扎,却无法抗拒地被拉扯、汇聚,拧成了一团更加密实的、赤白里带着青色的巨大火球。

这一幕落在另一个人眼里。

伊萨克老师站在防御圈靠后的位置,一直没怎么出手。他的湮灭术擅长一击致命或大范围压制,贸然释放容易误伤,他一直在等一个值得出手的窗口。

苏菲把四股火焰绞成一颗球的那一瞬。

窗口到了。

法杖朝那颗正在被风力搬运的火球方向一点,一道极细的靛青光线从杖尖射出,瞬间没入了火球的中心。

湮灭术·叠加风压。

火球的大小没有变,但内部的能量瞬间被粗暴地翻了一倍。原本还在翻腾的火舌忽然安静下来,被压实了,变成一层不正常的、似固态的赤白壳,里头的热量更集中、更凶。

而苏菲那股风引导的终点——被她以精湛的控术指向了那个特定的方向。

那里,塞拉斯正全神贯注地应对莱昂的反击。

这位幻术师刚用一个巧妙的双重幻象骗过了莱昂一次反攻,黑狼骨法杖再次亮起,准备施展下一轮扰乱心智的法术。

他所有的感知都留在面前这个"得意门生"身上,计算着莱昂的魔力剩余、呼吸节奏、眼神焦点的偏移。

他根本没想到,也没有余力去注意身后。

那颗直径不足一米的火球,带着可怖的风压和尖啸,精准地冲向他的后背。

莱昂刚从一个幻象陷阱里挣脱出来,恰好抬眼看见了这一幕。

"老师——"

他嘶喊出声。喊到一半被火焰的轰鸣吃掉了,只剩口型。

塞拉斯毕竟浸淫幻术多年。在最后一刻——也许是学生脸上骤然爆开的惊骇,也许是背后那股足以烤焦头发的高温。他察觉到了不对。

猛地转头。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里头什么算计都没了,只剩本能。

法杖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向身后一甩,一层薄薄的淡紫色扭曲护盾瞬间在背后展开。

幻象·多向偏移。他能在瞬间调动的最强瞬发防护幻术,能偏折能量、扰乱弹道,对大多数法术攻击都有奇效。

可这颗火球不是纯粹的魔力能量。它是物理的、聚合的实体火焰,又被湮灭术从里到外压实了一遍。

噗嗤——!

淡紫护盾与火球接触,爆出剧烈的嘶响,像烧红铁块浸入冷水。护盾闪了不到半秒,在碾压式的热量和冲击下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赤白带青的火球,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轰在了塞拉斯的后背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火焰和浓烟猛地炸开,吞掉了那个身影。破碎的布片和焦黑的碎屑在空中飞舞。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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