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的气味，但千奈只闻得到温柚唇上
旧城区比千奈想象的还要破败。曾经是商业街的主干道如今只剩下一副骨架，两侧的楼宇像被什么巨物拦腰折过，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板里伸出来，锈成了暗红色。地上的碎玻璃在靴子底下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细小的骨头上。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带着蚀影特有的腐臭，混着尘土，刮得千奈眼睛发酸。
“到了。”叶溆停下脚步。她站在一个倾斜的店招下面，那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缺了半边的“商”字。千奈停在她侧后方，手指搭在腰间那对改良双刀的刀柄上。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呼吸稳了一些。
耳麦里传来小夜压得极低的声音：“千奈姐姐，叶姐姐，前方三号街和四号街之间，目视确认七只。其中两只比其他的大，可能是II级。它们没动，都在建筑内部。入口有三个，正面、东侧和西侧各一个。我和队长从西侧绕。你们正面进去会先撞上三只小的。”
“收到。”叶溆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偏过头，看了千奈一眼。那目光很短，但千奈读懂了：跟紧我。
两人沿着街道推进。三只低级蚀影果然从一处坍塌的超市门廊里涌出来，胶质的躯壳擦过碎玻璃，发出嗤嗤的声响。千奈按下刀柄的电磁开关，刀身嗡地亮了起来。改良后的刀刃比上一对更沉一点，但手感更扎实，电弧从刀刃漫到护手，带起一阵细密的火花。
她迎面冲了上去。第一刀劈在最近那只蚀影的口器上，刀锋没入半寸，电弧沿着胶质外壳炸开，把半边口器烧成焦黑色。蚀影还没叫出声，第二刀已经从下往上挑穿了它的核心。
剩下两只同时扑来。千奈向后一蹬，背靠上一根倾倒的水泥柱，双刀交叉挡住其中一只的利爪。她咬紧牙，手臂被压得发酸。另一只绕到侧面，张大前端那布满尖牙的口器朝她的肩膀咬来。
一道细碎的银光掠过。叶溆的细剑从那只蚀影的后脑刺入，剑尖从胸腔的核心处穿出，精准得毫不拖泥带水。她手腕一抖，蚀影直接瘫在地上，化成了一滩黏液。
千奈双臂一推，把压着她的蚀影架开，反手一刀切进核心。它连嘶叫都没发出就塌了下去。
“还行。”叶溆收剑，甩了甩剑身上沾的黏液。她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但背脊依旧挺直，姿态依旧从容。千奈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那个后视镜里的景象重叠了——那个飙车时依然优雅的大小姐，现在站在废墟里，和蚀影搏杀，身上沾了血和尘埃，但依然像一幅画。
“别发呆。”叶溆轻声道。她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溅到的液滴，朝千奈抬了抬下巴，“继续。”
千奈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正面的主力比预计的多。她们刚穿过坍塌的门廊，就有两只蚀影从二楼的破窗里跳下来，落在她们前后两侧，堵死了退路。这两只比刚才那三只大得多，外壳呈暗褐色，胸腔的核心亮着浑浊的红光——是II级。
千奈握紧了刀柄，手心全是汗。她听到叶溆极轻地说了一句：“先周旋。”
两个人背靠背。蚀影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雾。千奈看不清前方，只能凭感觉格挡，刀刃与利爪碰撞时震得虎口发麻。她的双腿被冲击力压得弯曲，几乎要跪下去。
但她的身体没有让大脑做决定。她猛地向侧方一翻，避开第二只的扑击，同时左手刀一记横斩，砍在蚀影的膝关节上。这一下没有斩断，只切进去两寸，但足够让那只蚀影踉跄了一下。叶溆的细剑立刻从她身后刺出，穿进暴露的核心。
“千奈，上！”叶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急。
千奈没有犹豫。她松开右手的电磁刀，五指张开，魔力的光从掌心炸开。干将莫邪出现在她手中，黑白双刀带着熟悉的重量和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对武器，然后抬头。
“Trace on——”
当她的身体冲出去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清晰感在脑海中闪过，身体没有再一次被完全取代，反而是带有了某种属于千奈的意识，那无数次被黛西比娅击倒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最终汇聚成了她的一击。
干将莫邪交错着没入蚀影的胸腔，刀身上的刻痕同时亮起。这一次，刀没有碎。核心被贯穿的瞬间，千奈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和武器共鸣的声音，短促、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点燃了。
蚀影倒了下去。浓稠的体液溅了一地。
千奈跪在蚀影的残骸里，大口喘气。干将莫邪还握在她手里，刀身滚烫。她的手臂在抖，但刀没有消失。她做到了。用投影，主动地，没有靠谁替她。
叶溆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额角有血痕，是刚才被飞溅的碎玻璃划的。她的细剑没有入鞘，剑尖垂在身侧。
“你刚才的样子，”叶溆说，“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千奈抬头看她。叶溆没有笑。她只是把视线移向千奈手中的双刀，红宝石般的眼睛在灰白天光下像烧着一小簇火。
耳麦里突然炸开小夜急促的声音：“千奈姐姐！叶姐姐！左侧有新的反应！不是从正面来的——它们好像在绕后——队长！你那边听到了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是黛西比娅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听到了。数量三只，速度很快。小夜，去折桥那边。”
“收到！千奈姐姐你们——唔！？”小夜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尖锐的爆音切断。叶溆和千奈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朝西侧冲去。
西侧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蜂窝状的蚀影卵泡，脚底下的地面裂成一道一道。两人跑到巷口时，正好撞见从侧面绕过来的蚀影群。三只。每一只的胸腔里都嵌着一圈发光的核心，不是一颗，而是一整圈。它们的体型比刚才那两只还大，外壳泛着铁灰色的金属光泽，步足每一次落下都砸得地面发颤。
“我就知道……旧的城区没这么简单。”叶溆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抽出细剑，在千奈前面站定，“千奈，这些东西的壳不是普通刀刃能砍开的。你的干将莫邪应该可以，但你的魔力还能撑多久？”
千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好像没什么变化。
“放心吧，用尽全力打上半天不成问题。”
“那就上。”叶溆回头看了她一眼。千奈第一次看到叶溆的红发在风中完全散开，不是因为优雅，是因为她刚才跑得太快，发带松了。那一头火焰般的长发在灰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像一面被风吹乱的旗。
两人同时冲进蚀影群。叶溆的细剑像一尾银鱼，在蚀影的铁灰色外壳上不断点刺，每一次都精准地刺在核心与外壳之间的缝隙处，但砍不深，只能逼得蚀影后退。千奈的干将莫邪则像两把沉重的铁锤，带着魔力砸在蚀影身上，每一下都能在壳上留下漆黑的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叶溆咬了下牙，“千奈，你能不能投影出更重的东西？剑、斧子、什么都行，要能砸开它们的外壳。”
千奈的脑子高速运转。更重的东西。她闭上眼，脑海中那扇门后面的世界猛地亮了一下。无数武器的轮廓在她意识里闪过——枪、剑、斧、戟，每一把都在争夺她的魔力，每一把都在她指尖灼烧。她张开手，那些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却无法成形。太多了。她没办法同时抓住它们。
对了！如果是那把红色的魔枪就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蜂鸣从巷口传来。一道灰白色的巨大影子从两人身后跃出，落在蚀影群的正中，掀起的气浪把千奈和叶溆都逼退了几步。
“谁？”千奈抬头。
折桥忍站在蚀影群面前。她的白大褂已经脱掉了，里面是一身漆黑的紧身作战服，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束成低马尾，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她的双手——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大剑。剑身比她的人还高出一截，宽得惊人，像是把一扇铁门拆下来直接开了刃。剑刃上跳动着肉眼可见的磁震波纹，空气中全是高频震荡的尖锐嗡鸣。
忍一句话也没说。她举起大剑，朝着最近的那只蚀影劈了下去。铁灰色的外壳在她剑下像风干的泥土一样裂开，核心在一瞬间被震碎成无数光点。蚀影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化成一滩稀泥。
“啊嘞？”
第二只朝她扑来。忍侧身，大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半圆的火光，然后向上一撩。这一击把蚀影整个掀翻过去，像用铁锹铲起一坨烂泥。第三只趁机从背后袭来，但巷口又闪进一道黑影。
黛西比娅从侧面的围墙上一跃而下，长刀出鞘，刀光一闪，将那只蚀影的核心钉穿在地。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风衣下摆轻轻扬起。
“都到齐了。”黛西比娅直起身，扫了众人一眼。她的黑发已经散了，披在肩上，发梢沾着灰和血。千奈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黛西比娅习惯在战斗中束发——因为散下来之后，她看起来就不再那么冷了。
“小夜呢？”千奈问。
“我在这！”小夜从巷子的另一头探出脑袋，脸上脏兮兮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块皮，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刚才信号被干扰了！不过我已经绕到那边，看到它们的老巢了。就在三号街下面的地下车库里！那里还有一只最——大的！”
黛西比娅把刀一甩，甩掉上面的黏液。“有多大？”
小夜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然后吐了吐舌头：“比我们刚刚打的加起来还大！”
叶溆收剑入鞘。千奈看着她，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一直保持那么高强度的精准刺击，手臂早就到了极限。但叶溆没有说累，只是很轻地呼了一口气，把发带重新绑上。
“全员，调整三分钟。然后去三号街地下车库。”黛西比娅说。她走到千奈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已经黯淡的干将莫邪，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
“你还能投影吗？”
千奈自信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膛，拍的铮铮作响。
黛西比娅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她肩膀上，用力压了一下。“别勉强。实在不行，就站在我身后。”
这句话让千奈小脸一红。她别过脸去，用力握紧了双刀。站在身后。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是谁呢？她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很温柔，像母亲，又像恋人。
“不用。”千奈说，“这次我要站在前面。”
三分钟后，他们出发前往三号街。千奈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已经变暗的干将莫邪。叶溆走在最前，黛西比娅在队尾。小夜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墙边先一步蹿了出去。忍扛着那把大剑，脚步拖沓，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千奈偷偷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四个人，各有各的武器，各有各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并不是她偶然遇见的。每一个都像是从她身体里被什么东西剥离出来的碎片，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这种感觉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她们还没走到车库门口，地面就先震了起来。车库的入口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从那张嘴里，有节奏地涌出一阵一阵的腥风，和某种重物拖拽的声响。和之前的蚀影都不一样。
“它出来了。”小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附近一栋二层小楼的阳台上，正朝她们挥手，“千奈姐姐，队长，它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张巨大的口器从斜坡的阴影里探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那只蚀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堆无数个体纠缠在一起的肉块，缓缓从地下车库里蠕出来。暗红色的核心在它体内闪烁着，一颗、两颗、三颗……千奈数不清。
“这家伙……”忍握紧了大剑，眼睛亮了起来，“有意思。”
叶溆没有说话，只是拔出细剑，站到了千奈的斜前方。
黛西比娅慢慢抽出了刀，刀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弧。她回头看了千奈一眼，眼神很沉，很稳。
“放任不管的话恐怕这东西会变成Ⅰ
级，上吧。”
千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她们，朝着那头怪物冲了过去。
她握紧了干将莫邪。
千奈的脚刚踏出去，那东西就动了。
无数条暗红色的触手从它那堆肉块般的身体里炸了出来，速度快得像鞭子抽破空气。千奈只来得及把干将莫邪竖在身前挡住面门，一条触手就狠狠抽在她的刀身上，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双脚在地上滑出去三四步才稳住。
“散开！”黛西比娅的声音几乎和破风声同时响起。四个人向四个方向跳开。忍的大剑插进地面，把自己钉在原地，几条触手从她身侧擦过，把她身后的砖墙抽裂了一大片。小夜借着矮墙翻上屋顶，像只猫一样在残垣间腾挪，触手追在她身后，不断砸出一个个脸盆大的坑洞。
叶溆的细剑在触手之间穿梭，银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她没有硬挡，只是用剑尖借力拨开朝她卷来的触手，脚下始终踩着恰到好处的步子，不退不进，像在刀尖上跳一支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舞。
千奈抬头看那东西。它已经从车库里完全出来了，或者说，它长得太大，已经不能再被称作“一只”了。暗褐色的躯体撑满了整条街道，许多个体纠缠在一起，彼此挤压、融合，像一坨正在缓慢沸腾的肉。核心到处都是，有的嵌在体表，有的深埋在肉块之间，只透出一点点光，像在厚厚的皮下呼吸。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整条街的空气都在随着它的动作低频震颤。
“它比情报里的大了不止一倍。”黛西比娅一刀劈断两条触手，朝千奈的方向靠过来，“千奈，别省了。用你那个投影，往核心上打。”
千奈也不是没想过。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尝试靠近那东西的中心，但触手太密了。每前进一步，都有几条像长矛一样刺过来的触手封住路线。她挥舞干将莫邪，砍断一根，又冒出两根。越靠近，触手越粗，外壳也越硬。她的刀已经从热变烫，魔力像不受控的洪水一样朝刀身涌去。她想起刚才叶溆的话，可眼下根本顾不上节制。
“掩护我！”千奈朝前猛冲。小夜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刀扎进一条正要缠上千奈脚踝的触手。黛西比娅从侧翼杀入，刀光暴涨，连斩三道。叶溆的细剑在同一瞬间点出七剑，全部刺在千奈正前方那几条触手的关节处，把它们钉停了一秒。忍从后方砸下大剑，将一条粗如人腰的触手震得倒卷回去。
就是这一瞬。千奈从空出来的缝隙里突进去，双手握刀，劈向最近的一颗核心。干将莫邪的刀锋切入核心外层的肉壁时，那东西终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哀鸣。而这来源并非疼痛，是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敢近身的人类。千奈把整把刀捅进核心深处，魔力顺着刀身疯狂灌入，把核心从内部点亮。暗红色的光在刀刃周围炸开，像在蚀影体内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核心碎了。可是千奈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一股气浪掀飞出去。
她砸在一堆碎石上，后背生疼，干将莫邪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地里。那根断掉的触手抽搐了几下，断口喷出腥臭的液体，但那只蚀影没有倒下。碎裂的核心周围，肉壁迅速闭合，又在几米外重新鼓出一颗暗红色的新核。它把核心转移了。
“没用。这东西会移动自己的要害。”忍扛着大剑退到千奈旁边，难得地喘着气。她的刘海全湿了，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把眼睛遮住一半。她的战斗服袖口已经撕开，露出底下一截白得不太健康的小臂。
“那怎么办？”小夜也退了过来，胳膊和膝盖都蹭破了皮，说话时还带着笑，但呼吸已经很重了。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像个小风箱。
叶溆没有退。她仍站在最前面，细剑横在身侧，红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簇还在燃烧的火。但千奈看到她的手腕在抖，很小的幅度，只是她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在意。
“核心可以转移。”叶溆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在每个人耳边说的，“只要破坏速度超过它再生的速度就行。但我们都到极限了。”
黛西比娅走过来，刀插回鞘，抬头看着那东西。它正在慢慢转向他们，触手一根接一根立起来，像一片在风中缓缓苏醒的芦苇。那些触手没有马上攻击，似乎也在观察这几个猎物。
“我数了一下。”黛西比娅说，“它还有六颗核心。其中五颗是随时能转移的，只有胸口正中间那颗，一直没动过。刚才西条砍掉的是外围的一颗，它在几秒内就长出来了。中间那颗才是命门。”
千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那堆肉块最中央的位置，果然有一团和别处不同的暗光，颜色更深，像快要凝成黑。它的跳动也比其他核心慢得多，一下，又一下，像一颗垂死的心脏。
“我去。”千奈撑着地站起来，手指朝插在远处的干将莫邪张开。刀感应到她的召唤，从地里飞回来，重新落入手中。刀柄烫得像是刚出鞘的烙铁。
“你一个人不行。”叶溆立刻说。
“所以才要你们帮忙。”千奈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傻气，但眼睛亮得惊人，“再帮我打开一条路，一次就够。我直接把刀捅进去。”
叶溆盯着她。一秒，两秒。然后她叹了口气，重新握紧细剑。黛西比娅没说话，重新拔出刀。忍把大剑从地上拔起来，肩头的灰尘簌簌落下。小夜吸了吸鼻子，把短刀转了个圈，摆出准备冲锋的姿势。
“准备好了？”千奈问。
“千奈姐姐可不要死啊。”小夜说。
“不会的。”千奈说完，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次的配合比之前更流畅。小夜贴地疾跑，在触手落下的间隙里来回穿梭，把大部分攻击引向侧面。叶溆和黛西比娅护在千奈左右，一左一右，细剑和长刀翻飞，把拦路的触手一根根斩断。忍在最后面，大剑挥舞得像一面盾，挡下所有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千奈埋头向前。腥臭的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没有减速。触手从前方、头顶、脚下同时射来，她的刀比思维更快，一黑一白两道弧光把那些触手全部斩断。魔力从刀身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烧，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五步、四步、三步。
核心就在眼前。那颗颜色最深的、最慢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陷在层层肉壁里。千奈跃了起来，双手反握干将莫邪，对准那颗核心扎下去。
刀尖刚刚触到核心外层的膜，那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极高频率的尖啸。千奈的耳朵像被针扎一样嗡地一声，眼前白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一条从下方射出的触手缠住了，接着是脚踝、腰间、另一只手。那触手绕过她的刀，蛇一样勒进她的皮肉，把她整个人扯在半空，像挂在蛛网上的猎物。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呃！”
叶溆的细剑掉在地上。她的腰、双腿、肩膀都被触手缠住，整个人被举了起来。紧接着是黛西比娅，长刀当啷落地。她挣扎得最凶，但那些触手越收越紧，把她勒得脸色发青。忍试图去抓剑，双臂却被死死锁住，整个人像个被捆住的木偶。小夜最轻，被一只手就抓到了半空，短刀踢飞出去，在石头缝里转了两圈。四条触手，四个人。那只蚀影像握着战利品一样，把她们一个个地举在千奈面前。
“千奈……”小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分不清是痛还是害怕。
触手在收紧。千奈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咯吱声。她看到叶溆的脸，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甘。叶溆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千奈看懂了。她说：别管我们。
千奈咬紧了牙。
她做不到。怎么可能做得到。
灼热的魔力从她体内深处涌了出来，不像刚才那样狂乱地往外冲，而是沿着某条她从未意识到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凝聚在她被束缚的双手中。她低下头，透过交错的触手，看见自己掌心像有什么要挣脱出来，那光芒不是青色的，是烫人的红。
意识深处，那一扇门，开了一条缝。
要怎么做到，才能把她们都同时救下来？
要怎么做到才能重创那个怪物？
终于，她的身体给出了答案，青蓝色的魔术回路如同灼烧的纹路，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了指尖。
而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位如同巨山般魁梧的英雄，她缓缓举起了左臂。
“trace off（投影装填）——Nine lives Blade works（射杀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