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覆水(下)

作者:颜汤粉
更新时间:2026-08-14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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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池音与赵清歌成为了难得的知己。

当然,知己这个称呼很轻,混迹江湖,只要见面的两个人,共饮一壶酒,就会说是知己。


池音设宴,找赵清歌打听的只有一件事:“丞相之妻,也就是徐家……后来被吴家连累,抄家了?我去主峰听人说,总觉得赵丞相不至于这么绝情。”

赵清歌微笑:“朝政整顿,赵丞……我伯父,总算千难万险保全了家族。他发妻,徐夫人,家族没保住,就自尽了。连累了她原本打算送进宫的侄女,一并没为奴。”赵清歌平静说着,似乎和很多无关的人,说过无关的遍数。

池音一阵晕眩,追问着:“他家是不是有个……善琴的娘子?也是、是姓徐?”

赵清歌微微抬头,浅笑:“那大概只有那位了。徐夫人的侄女,善琴,琴动长乐,振山撼岳。好好的女杰气魄,可惜要埋在宫里。”

“宫里?”

“送进宫里为奴,总比送到外面好……我们家说了,她的才学美貌,就算去天天洗衣服,被垂怜也未可知。若那位徐娘子是师姐旧识,师姐大可放心。”

“多谢你。”池音为赵清歌斟酒,“师妹与我是同乡,某何其有幸。”


等赵清歌走了,池音往床上一扑。如今她的独享一屋,主厅可以宴请赵清歌,卧室可以睡在柔软的枕头上。赵清歌就住在对面,不过因为她是师妹,因此还要与别人同住。

池音怎么都睡不着。

大半夜,她走出房门,却看着月亮都觉得模糊。后来一想,原来是自己没忍住有了眼泪,泪水弄得自己看什么一样。她便坐在屋前,望着月色,想起一些好听的琴声,反复咀嚼那份记忆。咀嚼半天,到自己嘴唇上的鲜血咸味传来,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有所怀念。


此时一阵食物的香气传来,池音扭头,看见了赵清歌。

赵清歌一手持灯,一手持盘,盘里大概是一些熟肉,以及一杯酒。明明不是什么佳肴,在赵清歌的身形下,就像月下姮娥赐给凡间的丹药。

池音望着赵清歌。

赵清歌说:“师姐,没走的话,尝尝吧。”

池音扯着笑容,平静回答:“不要紧的。”

赵清歌坐在了池音的旁边,放下了灯,是以灯能照得二人温暖;又放下了菜,是以池音不至于肚饿难当。

赵清歌敛好裙裾,端正坐下,并未望着池音:“我是真的想请师姐喝杯酒的。”

池音无法,只好喝下那杯酒。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反而是清泉一样,倒进肚子里,才开始烧。

赵清歌绞着自己的裙摆,是京中女子常用来表示害羞的动作。可赵清歌并没有什么害羞可言,她只是在月下,习惯性地用这个动作,回答同乡没有提出的问题。

赵清歌说:“师姐故交是倾国倾城者,不必担心她的处境,总有王孙相庇。倒是你我——都是无家之人,相识在此,又有同乡缘分。师姐,我望你亲切得很,你呢?”

顺着赵清歌的眼神,池音望去,正是明月如镜。

而就是顺着眼神的这一刻,池音看见了,明明比月色还皎洁的,赵清歌的脸庞。

池音喉咙里似被哽住,那月色也显得在照她的卑劣。

池音闭上眼,想起昔日的梦,握着拳头像一尊雕塑:“师妹放心,我不是什么长乐人,就替人打探一番。一则消息,收二十文。够买半壶酒。你的消息,够买一壶,我可以分你十文买胭脂。”

赵清歌偏偏笑了:“师姐,你知道吗,在那个繁华之所长大的人……口音都会绵长一些,像歌一样。我们都一样的。你不就是因此,认出我的吗?”

池音明明知道这就是长乐女子的诡计,她们会对着结交的大家闺秀说相似的话语,她们会偶尔流露真诚的脆弱,她们又会在脆弱后垒起心中城墙,再把所有的情谊拒之门外。她们互相依赖,互相嫉妒,在分别嫁走后,又怀念那种又爱又恨的时光。池音看多了,知道得也多了。她望着赵清歌,就如赵清歌心机深沉地回望。她们确认着同类,就如同互相防备着同类。

池音因为寂寞,鬼使神差地回答:“我的口音……还没有改过来吗。”


池音后来不太记得和赵清歌的一切,只记得日子过的舒服了许多。

赵清歌的存在,极大改善了整个翠星峰的生活。她们原本只会打猎和换些菜肉,随便煮煮,但赵清歌教会了她们去集市讲价,买来锅碗佐料,做些好吃的东西。她们的武艺越来越厉害,甚至能猎到一整张完整且昂贵的虎皮——池音差点半条命交代在那里。结果是池音的青阳剑法突破到了第六重,虎皮卖了二十两,每个剑派的小姑娘都买了新衣裳和胭脂。池音的小师妹变成十几个的时候,赵清歌也变成了师姐。

赵清歌从“小师妹”变成了“七师姐”。

曲覆水指着这些小徒弟,甚是恨铁不成钢地叫:“整日沉迷胭脂水粉,杂谈闲书,还有你,就说你,老七,剑法呢?一年了,青阳剑法怎么样了?天天带着你的师妹——哦还有师姐,吃喝玩乐!”

池音却幽幽地道:“清歌的剑法都三重了,人家都不是学武的料子呢。隔壁掌门的揽星峰,一年收一百个徒弟,才三个三重的。”

“还有你!”曲覆水指着池音大怒,“那你师妹呢?”

池音摊手:“练得挺好啊。我是大师姐我就不说了,那第二到第七,都突破三重了。你不能因为我们这峰只有我一个能打的,就说大家不努力吧?师父你吓到师妹们了,消消气。”

小师妹们战战兢兢,坐在底下不敢做声。上边的师姐们无话可说,沉默以对。

池音当时不懂曲覆水的焦虑。

曲覆水望着眼前的十几位弟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她回归剑派几年,知道很多事急不得,也知道这些弟子的确很努力了。可她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仍不知从何提起。

此时的曲覆水,年三十六。她如今,握剑的手都在抖。如果没有青阳剑派的丹药,该会多么疼痛,折损她的骨肉,消磨她的精神。

多好啊,青阳剑派,有丹药。


***

池音跟着曲覆水学剑法,从十四岁学到了十七岁,三年。

三年是个坎,按照青阳剑派的定论,学武三年,基本能看出这是个什么苗子,或者是棵什么杂草。有幸的是,池音证明自己是个好苗子,后来在同门比武里,她永远是那个前三的东西。她的剑法被几个老男人长老评价为“无柔则刚,你为女子,却不妨柔中带刚”。

曲覆水偷偷跟她说:“别听那群废物。你老老实实吃肉,少喝酒,每次打完架记得大腿与手臂。你就等着,他们二十五岁以后,多的是痛苦。你不会,你是灵活取胜,而非力量。”

池音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明白,就知道这么个练法,应当。

她都快忘记自己在长乐城的时候,是怎么算计清楚哪怕一个婢仆的人心的——那算计甚至只为了今日的晚餐里有没有加足够多的盐。

唯独是,只要遇到赵清歌,她就会回想起这一切。


赵清歌在青阳山,活得格格不入。

池音是亲眼看到赵清歌柔柔弱弱的手臂,因为练剑变得有茧有肌肉。赵清歌也从最初气血虚虚,变成如今……黑了一些,不过气色红润。吃肉就是好啊,池音想。

赵清歌就算练剑,都会整理好衣服与头发,偶尔会描眉、扑胭脂。就算她知道,练完剑,梳好的发髻会散乱,脸上的胭脂会溶解。

而池音望见赵清歌的时候,总会心存嫉妒,又心存喜悦。就像很小的时候,池音偷偷躲在屏风后面,看见府里大娘子抱着簇新的娃娃,那种既想拥有又艳羡不已的感觉。

因为赵清歌,活在山中,都活出了自己的味道。

赵清歌就是赵清歌。

池音是池音吗?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是想,人生只要好好突破剑法九重,成为天下第一就好了——然后呢?然后的日子,连张问水都没做到。池音怎么样,都想象不了这些。

可是还是想成为天下第一……尤其是看到赵清歌的时候。池音杂乱心思,言尽于此。


于剑意中,江湖中,虎豹中,摧折中,池音目睹着一切,经历着一切,成为了整个青阳剑派的传奇。

十八岁生辰时,池音在山巅,一剑斩获飞鹰,是为青阳剑法第六重。

门派中无人能及。

那一夜,她原本打算回去好好睡一觉,却发现门口堆满了来祝贺的人——多是男子,自己不认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甚至那脂粉气息,掩盖过了翠星峰的味道。不必多闻,池音就知道,这些山里人是学着长乐城的风尚——听说白面粉妆的男子流行,就买了粗劣的胭脂乱调,自信地在女子面前张牙舞爪。也许他们在想:我何等清风明月,汝等女子该甘拜下风了?而面对的池音,则是皱皱眉在想:风月多无辜,被你们攀附。

池音第一次在江湖里拥有名字,就是这一夜。

池音第一次醉酒到狂歌舞蹈,也是这一夜。

据说是曲覆水一剑隔绝了来访者,赵清歌弹琴,众姐妹瞎嚷,虽不好听,但池音很尽兴。

池音醉极时,月光下,竹林中,她抽剑摇摇晃晃地,倚竹笑问:“青阳剑厉害,还是覆水剑厉害?”


师妹们没听过覆水剑,可知道曲覆水的名号,便不敢言。

赵清歌望着她,恰有月照容颜:“师姐。”

池音不敢望向她,只大笑,指着众人:“我厉害,是吗?”

赵清歌打断:“覆水剑,我没有见识过。大约曲师,只教过你一人。”

池音不得已凝视着赵清歌,笑容收敛:“师妹。”

赵清歌:“池师姐——今夜好月佳期,可否容我试剑?”

池音蒙昧中答应了。


江湖里的新秀,池音,竟然第一次溃败在了自己眼里柔弱的师妹手上。而赵清歌所用的一切,皆只是青阳剑里的基本招数。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是千百次的练习、千百次的想象对战后,赵清歌针对池音的所学大成。

池音侧目,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清冷剑刃,忽而微笑。

赵清歌:“师姐?”

池音半醉:“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池音两指夹着剑锋,轻轻推开,凑近赵清歌,醉气横生:“师妹,清歌——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那天池音没收到她想要的答案。

之后的很多天,都在赵清歌问她“什么是覆水剑?”,和池音回答的“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留下?”里,纠结来回。

池音讨厌天才,而她发现了,赵清歌就是这样的天才。

赵清歌讨厌狂人,而她发现了,池音就是世间的狂人。

怎么就是同乡呢?

两人想,都只是同享着某段盛世回忆的人,都曾借彼此温暖过,但都要分道扬镳的。只是分道扬镳的时候,又有少年意气,又不肯放手彻底。


池音年少的那几年,在这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消磨过,锻炼过,最终茫然地发现,年少想拼搏的一切,还不如一位天才的偶然。

赵清歌与池音的对视,则仿佛胜者的喧嚣。

池音憎恨过赵清歌,哪怕只有一瞬。

池音再次醉酒的一夜,提着灯照亮归途。泥泞道路,青竹横斜,赵清歌素衣挑灯,静静地呆在那里。池音揽着剑,嬉笑怒骂在面上,只在对上赵清歌眼神的时候,愣了半分。

赵清歌问:“师姐回来了?”

池音问:“你回哪里去?”

赵清歌似乎想上前拥住她,却停在了她的身前三尺。灯火照亮池音的年轻脸庞,包括那锋利的眉眼,挑衅的嘴角。


池音想握住她的肩膀,只伸出手,又收回,笑笑:“我在想,为什么你比我强?想了想,因为我不如你纯粹——”

摇摇晃晃地,池音倒在了赵清歌怀里。

赵清歌扔下了灯,任由火烛烧彻灯罩,抱着一个酒鬼,望天不言。

那夜的话,除了赵清歌,再也没有人听到。

天才的剑客倒在了女人的怀中,嗫喏不止,醉极狂言。


赵清歌回望自己的前半生,却觉得讽刺。她确信池音已经醉极,所以敢贴着池音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

“你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不甘心。师姐,活下去。”


池音十九岁时,是个晴朗的天气。

不好说农业商业之类的问题,肉眼可见的,池音得多打工去挣师妹们的胭脂钱。她的一切行动在于江湖规则之间,又偶尔超脱……反正有青阳剑派给她兜底。就当每个人以为,池音作为青阳剑派首席剑客时,池音杀掉了她可能的未婚夫。

那是个不太乐观的场面,池音握剑,剑刺入了未婚夫的心脏;众人赶到时,池音轻蔑而笑。

“青阳剑派?你们一起上吧,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无论是青阳剑派的人,还是未婚夫家族的人,竟然全部被池音打倒在地。池音没有杀任何一人,扬长而去。

没扬长而去几步,池音就一头栽倒在里泥地里。


这算是大事,也可以是小事。如果比武或者杀人是大事,恐怕天下没有武林存在。可是池音杀的是方家的人,这就不能是小事。自然,江湖事江湖尽,不可烦扰县官。

在青阳剑派与池音的未婚夫——方家互相拉锯的时候,池音被囚禁了。

守门的是赵清歌,每日会给她送饭送酒,吹笛弹唱。


……

“总之,如果你想听池音的故事,那……不该找我。”

赵清歌斜倚洞门,逗弄山雀。

……

“池音?我说是不肖子弟,你们信?”

曲覆水翻了个身睡觉,来访者都被挡住了。

……

池音面对着山壁,骤然明白了什么。

万千思绪聚集时,她醒悟。

“故事……思绪……那都是别人叙述里的。我如果只是……我呢?”


后来有些东西,她不记得了。


直到池音彻底叛出剑派的那天。

千夫所指,剑刃所向,池音白衣大笑,披发横剑大骂诸人:“青阳剑?不如我剑之一成!汝等一对一,有战胜我的,便来!”

一对一。

前仆后继的同辈,被池音打了个彻底。池音双眼通红,白衣染血,朱红成褐,在夕阳下癫狂至极。

池音:“来啊!来啊!”

众人嗫喏中,私语中,风过中,凝视中,疯狂的池音,对上了寂静的赵清歌的眼睛。

赵清歌走上前,一挽剑花:“师姐,我来。”

她们对望,如仇敌,如好友。

赵清歌:“师姐等这天,很久了吧。”

池音执剑,笑道:“真的很久了——可是我不明白。”

赵清歌输得彻底。


池音收剑入鞘的时候,没看跪坐在地的女子,而是怅然望向天际的飞鸟:“我很多事不明白。清歌,你愿意告诉我吗?”

赵清歌望着她,抿嘴不言。

然后赵清歌摇了摇头。

池音回头笑笑。

池音问:“多少年,多少日月,你和我对打的这一场,尽兴了吗?”

赵清歌回问:“你尽兴了吗?”


池音下山时,才十九岁。她与赵清歌背道而驰,似往不同之路。不仅是赵清歌,池音与整个青阳剑派都再无瓜葛,翠星峰也会将她除名——等于是这个人间,池音的前十九年,毫无踪迹。

那山川横斜、水波皱眉的地方,池音还年轻,武艺高强,声名鹊起。

无数人会找她做些肮脏但昂贵的事,事成以后,又会增加池音这个名字的分量。每个人都偷偷揣测着,她会走多远,青阳剑派会怎么对待她:剑派会不会追杀她?曲覆水会不会拎着她的脑袋回去?或者池音会不会干脆嫁给某位朝中子弟,做了官僚的黑手?

都没有。

池音接过了很多活,一剑一剑,斩出了自己的名声。她后来背对着的,是足够让每个江湖人胆寒的大人物;她吐出的字,则是令朝野震撼的大动静。

买命者或胆战心惊地问:“阁下……是价格不称心?”

池音则饮酒微笑:“谈好了。是美酒不错,想起了过去的事。”


在池音混迹江湖,名声震天的时候,曲覆水焚香,坐在了那些牌位前。

早听闻有鸡骨太公一说——说是许多人聚集在一起成为家族,歃血为盟,祭奠鸡骨在祠堂里。之上的祖宗辈,全靠乱编。祖宗越多越厉害,最好能上溯至炎黄时代。

曲覆水唯一的老师,就是那位剑客。跪拜的这些牌位到底是谁?仔细看就发现,名字乱七八糟,还有女娲嫦娥。

“我该问谁呢,我该怎么办?”曲覆水自嘲,“我养出来的徒弟……是我想要的徒弟。她决计不会像我一样受欺负了,可是……”

就算不想承认,青阳派也渐渐没落,尤其是这几年——纵然翠星峰的女子们足够优秀,足够无忧无虑,但剑派的产生,终究是要与豪强们勾结的。

豪强不复,乱世已来。剑派的钱财再不充裕,剑派的人才也逐渐凋零。


因此占山为王的剑派,被朝廷剿灭,是理所应当。

剑派的靠山死了,那剑派就从武林豪杰变成作乱山匪。朝廷来之前,听到消息的鸡鸣狗盗之徒,就等着官兵剿匪时,跑来青阳剑派偷摸抢掠。


此时的曲覆水,皱纹横生,没想过还能活到今天。她想着自己惊才绝艳的两个学生,望着画像上宛如仙子的祖师——那是画师对西王母的想象。

曲覆水拢住衣衫,她早就没法知冷知热了。她回到翠星峰,也是因为过了三十岁,她开始肌骨疼痛,难以入眠。

习武之人,大多都会这样。她总算知道,那位大师兄,还有无名的剑客老师,为何会吃药到疯魔。

慢慢的疼痛,因冷风一吹,就会浸入骨髓。午夜梦中,腿脚会猛然抽搐,如斧头劈砍。若是燥热时节,内里有火,不住喘息,心肝脾肺肾在一起作乱。只有回来……回来的丹药,可以抑制这些。

疼痛足够磨灭一个人的意志,长年累月。至于神思紊乱?做了长辈,怎么发疯都不会被质疑。这就是年纪大了服丹药的好处。


曲覆水坐着,自言自语:“覆水剑,其实是胡闹的。根本比不过青阳剑——我知道。”

“池音怎么就非要学,还学会了?她要是用这套剑法去杀人,要有多少漏洞。”

“清歌也是。做出了决定,就不要那么慈悲……算了。”

“翠星峰就剩我一个人了。”

身后刀光剑影,白日明明。曲覆水想起自己年少时,最喜欢一袭白衣,持剑打斗。

她回头,身上几层外衣落下。

“我要是真走了,还哪有机会杀人?”

一剑出鞘,曲覆水双眼通红。

“我偏要试试。覆水剑法,第九重,有没有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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