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暑假,我更喜欢寒假。
原因很简单,比起热我更怕冷。南方沿海的冬天和夏天全是两个极端。但是冬天只要被子衣服垫的够厚就行,夏天的话就要麻烦的多。
薄薄的衬衫挡不住暑气,唯一抵挡的方式便是空调。从小到大,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空调的热气冷气,不仅电费很贵,而且吹了之后都会给我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在学校还要披着校服的薄外套,否则背上有时候渗出来的汗把衣服染深会让我无地自容,部分男性的眼光也让我有点不适。
冬天就不一样了,裹着一件又一件厚厚的衣服,暖暖的很舒服,还不用吹空调。
哪怕我现在走在风很大的街上。
「心情不错?」
旁边的人穿了件毛衣,披了件和纸一样的外套就敢出门。风像是在和她的衣服玩游戏,一会吹起来,一会落下去
光看着都觉得很冷。
这个人是铁做的吗?还是根本和我不是一个物种。
「还行。要是别把我拉到外面就更好了。」
「买点年货嘛,家里空空的不像过年啊。」
说得好听,对联窗花什么的我放假回家前都顺手买完了。剩下的什么小零食之类不重要的东西明明一个人就可以,明显就是在故意折腾我。
「不就是一些假金币,甜的要死的奶糖,还有些咬都咬不动的麻花。」
「这些东西比较符合我们家清贫的气质嘛,小澄澄你最近说话变得越来越刻薄了诶。」
只不过是把一些平时没说的话说了出来而已,话说我之前干嘛忍怜姐那么久。
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说出真心话的感觉还不错。
「别抱怨了,快到了快到了。」
怜姐带我去的应该是那家八九年前就开在海江的那家没人看的老零食店,店门口挂着一个饱经风霜的棕色纸牌子,红色的大字写着所有零食五毛一个。
付钱全靠市民自觉,大概是觉得小偷小摸也拿不到什么好处,所以大部分人也不会昧着良心赚那点蝇头小利。
小学的时候,怜姐经常带我来这附近玩,吃大人嘴里那些所谓的垃圾食品。
妈妈不太喜欢我吃那些东西,说是不健康没营养。被妈妈发现的时候,怜姐都会挨一顿很难听的臭骂。
那时候的我,想说些什么,但直到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能看着怜姐一个人挨骂。
「呀,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个兔子糖还是这个味。甜的发腻」
怜姐没付钱,就在糖堆里随便捞着,笑嘻嘻地剥开一颗兔子糖扔进嘴里。
「喂,没规矩!」
「我记着账上呢,装什么乖,小时候你吃的比谁都没规矩。」
以前我确实很爱吃这种糖,越甜我越喜欢,那时候的怜姐只看着我吃,我给她吃她都一脸讪讪地说着不要不要。现在我倒是非常理解,这明明都快甜的发苦了,难怪怜姐不愿意吃。
小孩子就是看到糖分走不动路的生物吧
至少我是女童的时候是这样。
我没管怜姐继续在老零食店里兴奋地觅食,装了几包充场面的假金币,还有看着就觉得色素很多的软糖。
「啊,怜老师,新年好啊。」
「诶,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乐琴阿姨。」
乐琴?印象中里怜姐认识的人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陌澄,好久不见啊?」
刚回头,一张温柔熟悉的脸就闪现在了我的身边。
并且挨得很近,感觉差一点脸和脸就要贴在一起了。
转头突然看到一张轻盈的笑脸让我有种在看恐怖片的感觉,但我没有拉开和温水姐姐之间的距离。不过什么时候怜姐和温水姐姐混得那么熟了,都开始用名字相称。
我第一次知道,雨宜妈妈的名字。
「雨宜,你平时不是总喜欢和陌澄待在一起?」
「今天怎么躲在后面不见人家?」
温水姐姐说完后,一个小小的头才从她身后慢慢探了出来。
今天的雨宜眼上的丝布换成了黑色,长发在脖子后被编成了一个精致的丸子球,奶白色的羊毛大衣罩在身上。
她今天明显正式了很多,把名门的气质直接甩在了我的脸上。
「新年好…」
语气很平,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对于不熟悉雨宜的人来说,可能觉得她只是在普通地打招呼。但我知道,她现在心情不怎么好,但具体是不高兴,还是不耐烦之类的,我也看不出来。
「怎么了?」
「问你话呢?」
「没什么。」
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好在她姑且从温水姐姐后面走了出来。
向前走了一步,把她的手和我的手扣在一起。
「那你们两个好好待一起,我和怜老师说点话。」
牵着她的手在店里来回反复地穿梭着,木地板陈旧的味道和许久没有更换过的塑料盒子生出年代感的味道。
今天雨宜的话特别少,基本上都是我在说,她在听。
除了这些,只剩下挂在门梁上风铃被吹起得叮叮当当的动静
「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
「作业写了吗?」
「大部分写了。」
现在女高流行的话题我不怎么懂,毕竟在高中我的社交不多,林灵倒是经常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但把我和林灵之间的相处模式照搬到雨宜这里总感觉怪怪的。
今天的她,话不是很多,所以我要负责开启话题的任务。之前都是雨宜主动和我说些什么,而我一直被动接受着,我明白,这样的关系并不健康,也不能长久。
所以,为了维护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要好好主动地向她输出自己的情绪。
虽然不太熟练,聊的内容也有点尬和无聊,希望雨宜不要介意。
「今天你怎么来丽海区这边了,离你家有一段距离吧。」
「走亲戚,烦,而且无聊。」
用着最少的话传递着信息,效率很高。
额…有点既视感。
「附近我挺熟的,要不要去转转,有些地方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随便吧。」
雨宜沉默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答案。
「琴阿姨,我和雨宜去附近转转可以吗?」
「不要太远,刚好我在这还有点事,半个小时我在这等你。」
我没有征求怜姐的意见,反正问她她也只会说点多半是没什么用的废话,而且还有可能当着雨宜的面损我。
「那我先回家了,陌澄,别太晚。」
「对了。」
「今晚…你妈妈要来,所以早点回来。」
熟悉且陌生的词汇从她嘴里冒出来。
甚至,一开始,我没太反应过来怜姐话里的意思,仿佛她在说一门陌生的语言。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即使这样,怜姐也认真地,直视我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所以,这件事毫无疑问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