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的考试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尽管不如她姐姐那样天性聪慧,但也算得上机灵。
考完试的晚上,千奈带一家人去吃了一顿自助,虽说她们饭量都不大,但来此也并不执着于回本。
而在填饱肚子之后,她们都有各自的安排。空赴约去和安祈逛街;希跟着千奈回家,准备举办一场电影马拉松;舞倒是没什么娱乐节目,得先回家打开电脑,给工作上的事做一点收尾,再看看花茶和雪枝的情况。
花茶今天已经提出了辞职,公司也同意,所以明天做完交接,她就暂时自由了,既如此,也就能敲定好具体的出发时间。
然后是雪枝,她如今在服装公司做设计。装扮上的华丽总让人认为她个性轻浮,实际上工作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换过新公司。最近也升上了主管,一款新的产品问世,她已经具备一定的话语权,有时新品发布还会邮寄一两件过来给舞试穿。
雪枝的工作比较忙,因此很久没有好好聊过头,趁着这次机会,她打来了电话。围绕着生活,她们话题不少,中途舞了解到,秋子辞掉了城里的教师工作,转而回到乡下的小学继续执教,大概是年初的事。而且因为教的还不错,所以在她妈妈推荐下,下学期应该会当班主任试试看。
一切妥当,接下来就是等待出发那一天。这几天日程最丰富的是空,第一天被安祈约去逛街,第二天被花茶约去兜风,第三天两人暂时消停了,但希想上拳馆的体验课,结果又拉着空陪她去。
出发那天,除了雪枝会提前到机场,其他人都在小区楼下碰头,起飞时间是下午两点,因而时间安排上十分宽松。
安祈是第一个到的,由她的家政阿姨开车送来。她染了头发,是接近金黄的栗色,见到空,她立刻摘下墨镜夹到衬衫领口,难掩笑意,背着浅色的小包,阔腿裤的线条和行李箱上的竖线同样笔直,气质修长又干练。
“阿姨好,这次一起回乡下要在你们家打扰了。”
她说话彬彬有礼,舞点头让她无需见外,她便凑到空身边打闹说笑,确实把舞的话落实了下来。
第二个是花茶,骑着她的机车,身后背着书包,就在附近的车位停好,头盔一摘,看头发被压得有点紧,甩甩头,马上变回众人印象中蓬蓬的模样。
她快步走来这边,一身工装打扮。印象中的她丰满而健美,今天看倒是有几分帅气。
“没有别的行李?”
“衣服、毛巾、牙刷,足够了。”花茶把包放下,用手提着,大概背了一路有些热。
“只保证了最低限度的生活啊。不过到时候缺什么也可以直接买,轻装上阵也好。”
“本来我还想买一大包零食在路上吃,但是舞小姐说零食不能带上飞机,就没有去。”
“…我说的是饮料之类的液体不能带,固体零食可以带,不过只有两个小时,也没关系了。”
“而且经济舱挤得舒展不开,也没什么心情吃零食。”千奈补充了一句。
人齐,她们便打车出发,一辆七座MPV正好坐满,令强迫症格外舒适。
可能是有司机在,她们的话题没有太热烈,只有空不时给城里长大的安祈描绘田间景色。
到了机场,这里无论是规模还是流程,都更甚于高铁一些,大约半小时,她们终于完成值机,办好行李托运,来到候机室,顺着雪枝发的照片找到她的座位。
她穿浅杏的衬衫,领口松松地翻着,露出锁骨上一条不抢眼的银色项链,腕上的袖子卷了两折,露出小臂匀称的线条和两条叠戴的闪亮手链。忽然外面的跑道又一辆飞机起飞,她被吸引去目光,抬起脸,眼角微垂,嘴角的弧度压的很平,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舞喊了一声,她立刻看过来,一扫方才的高冷气质,满脸写着高兴。
“本来以为是哪个要去参加晚会的女明星,生怕认错人,一笑起来马上就认识了。”
“舞姐就别调侃我啦。”雪枝笑眯眯,顺带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些糖果,“要不要吃一点,德国的牌子,国内不好找的哦。”
她依然这么喜欢稀奇古怪的零食,大家都要了一些,甜度适中,味道还算不错。
见反响不错,雪枝顺带就开始打起广告:“这些糖果我家里的小卖部还有,『神奇零食专柜』上还有很多进口货,想尝尝的话随时来,本次旅游团所有游客均不收费哦~~~”
“哇——”孩子们都惊喜地叫出了声,除了希,但也睁大了眼睛望向这边,以此表达她的惊讶。
“与其说是打广告,不如说是做慈善了。”舞吐槽一句。
“没关系啦,只要吃完之后评论一下味道,我好决定以后还进不进。”
“进口零食一般价格都比较贵吧,我记得你标价还和其他零食差不多,能挣钱吗?”
“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小亏一点,这几年开始收支平衡,偶尔还能赚一点。不过本来那个货架就是我种草用的,大家愿意过来尝鲜,然后找我提建议,我作为选品的人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们聊了约半小时,直到大屏幕和广播提醒她们登机,便顺着指引,一边感慨飞机的气派,一边从台阶登上去。
但机舱内部就显得狭窄许多,座位之间的排列比高铁还要拥挤一些。把包放到行李架上,大家纷纷落座,等候片刻,飞机启动,巨大的引擎声伴随着燃油的气味,一些人暂时捂住鼻子,随着机体在跑道上速度越来越快,机头抬升,花茶和空贴在了舷窗上,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还在试图找到自己家的那片街道在哪,但还没找到,高楼大厦便成为了一个个小点,直到云层之上,侧面迎着太阳,景色开始一成不变。
花茶拍了好多张云和太阳的照片,尽管她已经在空乘的提醒下开了飞行模式,但偶尔还是会忘记天上没有信号。
起飞半小时后,空侧过头,看见希的眼皮已经半阖下来,她今天穿着短裤,舱内的空调又有点冷,便找空乘要了一张小毯子,盖在希的腿上,她没有醒,只是往空的方向偏了偏头。
飞机上有WiFi,但也是收费的项目,她们便不作考虑。好在千奈事先提醒她们可以先缓存一些音乐或视频解闷,她们才不至于两个小时只能打坐冥想。
降落的时候,花茶和空拉着雪枝也找起村子的位置来,不过仍旧无功而返。等飞机停好打开舱门,到传送带上找到自己的行李箱,她们就可以离开机场。
值得一提的是,雪枝的行李箱比其他人都大了一圈,拖下来时掷地有声,光听轮子在地板滚动的声音,就能猜出里面是实心的。
“知道你是要返乡,不知道的还以为准备去度假。”
“欸嘿,看箱子这么大,不知不觉就塞满了,而且山里晚上说不定会冷,未雨绸缪嘛。”
“家里的衣柜没有衣服吗?”
“本来有,但是近几年越来越感觉以前穿的衣服丑了,于是能卖二手的就卖掉,卖不掉的打包塞捐赠箱了。”
“至少不浪费。”
走出机场,一股闷热的空气涌来,花茶摊开的双手,仰起脸,猛吸了一大口气:“自然的气息——!!”
“这里是镇上,离村子还远着呢。”舞泼盆冷水,一边看来车的方向,一边用手机叫车。
空跟在身旁偷笑,见空笑了,安祈也没忍住。
有七个人,所以叫了两辆车先后出发,慢慢驶出城镇,拐进乡道,从山间经过了田野和水塘,眼中逐渐映入了成片温暖宜人的颜色,这里有在变化,多了些站牌,有了崭新的路面,谁人的鱼塘和果园变得更大了,但还都是她记得的样子,这种熟悉感尤为可贵。
指示司机开到她们的房子前,她们下了车,和雪枝道个别,车继续载着她前进。舞在这灰瓦白墙前叉起腰,这些年它变得更加陈旧,门前立柱的深棕色漆也有了些裂纹,但整体上还是干净整洁。
院子的车位空着,说明父亲还没回来。她们开门进去,玄关的鞋柜已经备好了她们的拖鞋,换鞋的动静也引起了屋内的注意,母亲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是她的孩子们后连忙出来迎接。
“奶奶好——”希和空,还有花茶几乎异口同声,安祈也立马补上。
母亲早听空说过安祈的事情,夸了她一通,接着赶紧让她们到客厅休息,安顿下她们后准备去拿些饮料点心,舞知道这个点她大概在厨房处理食材,就告诉她这点事自己来就好。
母亲点点头,继续准备晚饭。自从得知她们今天回来,她一早就去镇上采购了丰盛的食材,但相应的处理工作也十分繁琐,舞在给她们拿了饮料点心之后,就立刻去厨房帮忙。
空倒还蛮有精神,主动要把行李都先搬到房间,安祈见状也一起帮忙,剩下还有个行李箱,千奈顺手便提上,跟在她们身后。
安祈是一拍脑袋就来了,有关这里的条件她其实没太多打听,虽然迄今为止的方面都让她很满意,但唯独担心住宿问题。
“这一趟人很多,被褥的数量够用吗?”她做好了心理建设,问。
空想了下,表情不算特别好看:“唔嗯…勉强够,客房里有一张上下铺,下铺比较大可以睡两个人,另外还有一张普通床,挤一挤的话,能睡下。”
“…令人惊喜,我都准备要打地铺了,完全没想过还能睡到床。”
“嘿嘿,一开始是爷爷奶奶给我们准备了上下铺,因为阿姨和姐姐偶尔也会来,所以原本计划再添一张上下铺,但因为我那张下铺能睡两个,加上村里的熟人搬家床用不上了,就图省钱搬过来了。”
跟在身后的千奈,此时忽然开口:“需要的话,我可以到你妈妈床上挤挤,这样可以多出一张床,反正我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千奈刚放下行李,就听见舞在叫她,便顾不上打开,先离开了房间,留下一句:“你们商量好了记得告诉我哦。”
“好——”
于是她们继续讨论。顺着千奈的意思,只需要希和空一起睡,就可以腾出一张床给安祈了。
“但,你该不会把我当成来民宿度假的千金了?还需要麻烦你们一家人给我行方便。”
“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也可以和别人一起睡。”
“噢……”空有一点点惊讶,“明明你刚上大学的时候还想尽办法要在校外租房。不过说是能和别人,那不就是和我嘛,除了我你和别人都没那么熟。”
“嗯,的确只能和你了。”
她脸颊边浮现一抹不易见的红晕,但因为脸上挂着还是平常那淡然的笑容,而空也忙着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希正好也喜欢和阿姨一块睡,而且身体小不占位置,两个人也不会很挤,上铺不大不小就让姐姐去,这样一来刚刚好诶。”
“那就这么定了?”
“好呀,一会儿出去就和阿姨说。”
而客厅,因为三人正好能搬完所有行李,于是花茶闲来无事,转头看向在院子玩的希。
院子里有一个池塘,是父亲最开始秉持养鱼的兴趣开挖,买了好些观赏鱼,但随着钓鱼的兴趣萌发,并在这些年来越发精进,这个池塘就变成了渔获的临时保存的容器。希对此颇感好奇,凑前去蹲着看它们游动。
鱼有好几条,不乏一些大鱼,边上放着鱼食,希便取来一点洒进里面,沉寂片刻,鱼便活跃起来去争食。
因为放的不多,很快就吃完了,这时她手里又攥着一小把,而这似乎被一条张扬的大鱼注意到,在水中朝上注视片刻,就忽然一段猛冲跃出水面,正好撞到希身上,吓得她往后仰,摔倒在地还溅的一身水。
花茶赶紧起身去查看情况,所幸本来就是蹲着的,因此也没摔多疼,给希扶了起来,她一遍厉声呵斥鱼,一边把它扔回池塘。
“要不要换身衣服?”花茶问她。
希摔到时,手里那一把鱼食正好洒进了池塘里,鱼回去之后,马上在水中穿梭进食,姿态活跃,似乎对这次侵略洋洋得意。
此时希注视着水面,神色平静,转身回了屋内:“不用了。”
再晚一点,院子传来汽车引擎声,就知道是父亲回来了,他也带了不少好吃好喝的东西回来,家里热闹,他也高兴。
然后他就听说钓来养在池塘的鱼把小孙女抽了,便立刻修改菜单,拿来抄网让希挨个指认嫌疑鱼,最终在两条大鱼之间始终分辨不出来,索性先随机抽一条上锅蒸,另一条则明天红烧。
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