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我努力检索自己过去的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在证实“我”是花灵。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灵小姐,还记得陶小姐发给你的照片拍了什么内容吗?”
照片的详细内容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不过我本来就不擅长回忆画面,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曾收到过照片这个事实。
于是我决定打开那个自己一直刻意避开的聊天框。
强忍着眉心针刺般的异样感,我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我”正站在船头眺望着远方的陆地,身旁还站着一对金发碧眼的情侣。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真的是灵小姐吗?”
我摩挲着被漆成黄色的栏杆,指尖沁入的冰凉和空调的冷风一起掠夺着我体表的热量,令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躯体。
“有一部电影,是说主角奋力逃脱虚拟世界才发现乘坐的太空船坠毁在了异星,如果回到休眠舱里就能继续在‘妻子’的陪伴下度过之后的日子,或者选择直面现实,独自在异星上等待死亡。如果是青橙的话会选哪个呢?”
“我会选择现实,在真相中死去而不是在虚假中活着。”
“那个主角做了和你一样的决定,不过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回到休眠舱。”
“抛弃你真正存在的现实世界躲进幻想里去吗?”
“现实和幻想,都是大脑对外界信号的处理分析罢了。现状无法改变,所谓的真实又有什么意义。在那颗只有‘我’存在的星球上,被我感受到的就是真正的世界。所以无论花灵也好,陶织也罢,存在于这里的我就是真正的我自己。更何况对于青橙来说,能和你交流的这个人过去是谁并不重要,不是吗?”
“可是…”
“还是说青橙你需要的,一定是‘花灵’这个人呢?”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下,嘈杂的雨声混在潮湿的空气里抓住车门打开的机会冲了进来。
照亮天际的电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雷声。
雨滴拍向树叶和车窗,随后无力地滚落到地面上,车门内的一大块地板也被斜着的雨丝浸成了深灰色。
“而且从我自己的记忆来看,我是花灵而不是陶织。”除了交往的那些年,我没有任何关于“陶织”的印象。
“至于照片的问题,世界都已经这样子了,再出些其他的BUG也都在情理之内。”
车辆在这一站停的时间好像格外久。
“说的也是嘛,毕竟我认识的灵小姐只是灵小姐而已。”
但是我不自禁地开始在脑海中揣测其它可能性,假如,假如我真的是“陶织”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陷入沼泽般的窒息感就瞬间把我淹没。
我张着嘴大口喘气,但吸入的空气中氧气仿佛都被预先抽离,肺部只是徒劳地进行气体交换。
“灵小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我下意识地回答。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诶?”
我感觉到左手被另一双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了。
“应该休息一下就…”话没说完,我不甚清醒的思维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灵小姐?”
“是…是我。”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一个模糊人影。
“灵小姐!喂!灵…”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旷野传来。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我的眼前就变得一片黑暗。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有种假期秋日午后醒来的舒畅。
“灵小姐,你醒了吗?”
手机在枕边嗡嗡振动,我从床上坐起身,身边却并没有看到青橙。
“我看你又消失不见了,就猜你大概是不是已经醒来了。”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不甚合体的衬衫。
“我们这是在哪?”
“路边的一家旅店,幸好这里的钥匙都挂在前台墙上。”
窗户被仍在肆虐的风雨涂抹得模糊不清,发出哐哐的响声。
“我的衣服…”
“因为淋了雨嘛,所以就给你换了一件。”
所以刚才并不是幻觉,我的的确确看到了青橙。
“谢谢,辛苦你了。”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半点淋过雨的样子。
地上的水迹从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床前。
“好啦!”
我的T恤被丢到了床上。
“已经洗完之后吹干啦,快点换上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吧!”
“啊?嗯?”
这件衣服是青橙的?
“那你现在穿着什么呀?”
“什么都没穿,很冷的,所以灵小姐快点把衣服还给我吧。”
“哦…哦!”我慌慌张张地把衬衫整个脱下放在床边。
把衣服换回来之后,我们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听着窗外的交响曲。
昏黄的顶灯变成了世界上仅剩的光源。
“在想什么呢?”
“在想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真是有点遗憾啊。”
“灵小姐原来是这样的人呀?隐藏了这么久终于暴露本性了吗?”
“哼哼,现在才察觉已经来不及啦。”
“不过我刚才可是拍了好多照片当作把柄的哦。”
“明明是青橙你更变态一点。”
“这是必要的自我保护手段…啊…啊…”
“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喷嚏没打出来,灵小姐你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了!”
“那你应该打两个喷嚏才对。”
“也可能是灵小姐你只说了一半就良心发现了。”
“我一句都没说。”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因为刚才没穿衣服着凉了,但那也是因为我。“你回来之后有好好地洗澡吹头发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本来想等把灵小姐这边处理好再…啊啾!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暖和起来了。”
“而且说不定我生病了也能让灵小姐照顾我了。”
青橙的话带了一些鼻音。
“那是什么逻辑啊。”
“比如生病了神明大人不想看我死掉,就把我丢去你那边之类的。”
“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我们或许可以找其他的方法。”
“但刚才灵小姐不就出现在我这里了吗?我这是合理推测。”
“那可能不是生病这种条件。”我回忆起那时的感觉,“假如我死掉的话,身体就应该被算作‘物品’,所以才能被青橙看到的吧。”
“等等等等!不可以说这种话!”
“也是一种合理的推测嘛。”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不要见到灵小姐了。刚才的情况原来这么严重吗?”
“我也不清楚,但我现在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了。谢谢你,青橙。”
关于为什么会突然昏倒,我有种模糊的感觉,但当我想要把它找出来的时候,它却像被光滑坚硬的球壳保护着,难以捉摸。
“嗯,没事就好…啊啾!”
酒红色沙发的另一角看不到人影。
“灵小姐刚才说其他方法,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毕竟我们可以说对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无所知。”
“这样啊…那我们之后怎么办呢?”
“一直活到死掉为止吧。”
“听起来像哲学家一样。”
“那假如一切恢复正常的情况下青橙要怎么办呢?”
“活到死为止。”
“嗯,就是这样。”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人生就太无聊了不是吗?活着然后死掉,就像自己从来没活过一样。”
“死去之后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名也好利也罢,都只存在于其他人的世界里了。只有活着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那我至少想要在其他人的世界里留下印迹,证明我不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会记住你的。”
“真的吗?约好了哦。”
“嗯,你正存在于我的世界里,叶青橙。”
“谢谢你,灵小姐。”
她好像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说活着的时间比较重要,那我们要怎么利用剩下的生命呢?”
“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吧。”
“那可不行,不如灵小姐列一个清单吧,把之前因为工作啊资金啊之类因素影响想做还没做的事都写下来,我们一个个去完成吧!”
“怎么像是遗愿清单一样。”
“叫梦想清单比较好。”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
或许曾经有。
我的确曾经为某个愿望而焦躁执著,但现在的我已经感觉不到那种心情,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所啜泣着追求的那个愿望是什么。
踩在沙发缝隙上的脚边出现了一张浅黄色的纸条,第一行正中间写着“花灵的梦想清单”。
我犹豫了一会,把纸条放在膝盖上,在下面一行写上了:“1.某个重要的愿望。”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准确的描述。
随后我在标题上也稍作了一些修改,不过由于力度没把握好,笔尖把纸张戳破并在腿上划出一道墨痕。
“叶青橙和花灵的梦想清单?不要擅自改题目嘛。而且灵小姐你这第一条是怎么回事呀?”
“就是所写的那样,我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好啦, 该青橙你写了。”
我在揣测她会写什么内容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已经一起生活过数月的女孩可谓知之甚少。
青橙很快写完了下一条并把纸条放了回来。
去海边啊…
我在后面写上:“3.去青橙的家”
“诶?”
“如果青橙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不…没有…为什么想要来我家呢?”
“因为需要多了解你一点。”
“嗯?好吧。”
青橙在第四条的位置写上了“在山顶看日出”。
到了最后梦想清单上塞满了这样那样的小事。
“看来今晚雨也不会停下来了。”
“就在这里住下吧。”
“午饭和晚饭都还没吃呢,灵小姐你饿了吗?”
“我少吃两顿饭也没问题的…前台一般会存放一些即食食品,我去找找吧。”
“还是我去吧,灵小姐你还要再休息会。”
“现在你才是病号。”
“我没有,已经连喷嚏都不打了…啊啾!都怪灵小姐,我本来都忘了的,被你提醒才又…啊啾!”
“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好好在这待着吧,我马上就回来。”
带有土腥味的风横冲直撞地穿过漆黑的走廊,我最喜欢的雨天的味道,令人神清气爽。
如果不是因为很容易感冒,我一直觉得自己能坐在雨天的强风中一整天。
从柜台后轻松地找到了挂有褪色价签的食物,我不自主地扶着半开的玻璃门看向外边。
隐蔽在黑夜中的雨线在路灯的光芒下无处躲藏,少许较细的被风裹挟着连同新鲜的空气一起被灌入肺部,让呼吸格外畅快。
房间内除了床和沙发别无他物,我们只好挤在床沿和墙壁之间的地板上。
“没想到还有这种像火锅一样的即食食品呀。”
“在我爷爷那一辈的时代好像还挺流行的。”
“所以我们在煮古董吃吗?”
“它的生产日期倒是最近不久的。”
“在市内很少见到这种东西呢。”
“嗯…等我们回去了就去找找吧。”
沸腾的开水从容器的缝隙里冒着泡溢出,滴落在略微发霉的地板上。
昏暗的灯光下,狭窄而简陋的房间里,我蹲在看起来有些草率的晚餐前。
但却感到了某种未曾有过的安心感。
“味道倒是还不错嘛。”
“是啊。”我还一口都没有吃,也点头应和道。
昨天的大雨并没能缓解今天的高温。
青橙的感冒只是睡了一觉就好了许多,或许昨晚的火锅也有一定功劳。
路边高大的树木本就鲜艳的叶片显现出被洗过的翠绿色,时不时还滴下几颗水珠。
蝉鸣取代了雨声,趁着太阳光线被小块云朵拦住的空隙,青橙和我跑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下。
“取回行李之后呢?”
“从这里坐火车的话三个小时就能到海边了。”
我们在那之后又把“梦想清单”抄写了一遍,现在每人都有了一份。
“嗯?直接从第二条开始吗?”
“第一条现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吧,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嗯…确实。”
“对了,我们在附近找个商场带点食物过去吧。”
“哦哦,是哦,差点把这个忘了!去海边的话没它可不行呀!”
“青橙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虽然目前能吃的应该只剩下即食食品了。
“嗯…算是吧。”
会是什么呢?
“食品在三楼。”我站在商场大厅一人高的投影图前看着上面的标记。
“先去G21号商铺吧!”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G21商铺的名字,青橙的跟随式行李箱已经直直朝着电梯冲去了,轮子碾过瓷砖发出急切的咕噜声。
“等我一下!”我甚至没有按到手机的录音键。
阳光透过中庭顶部棱镜状的玻璃散出彩虹的颜色。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紫色的色块上,右手撑着行李箱调整呼吸。
“所…所以…这家…哈…店…哈…是卖什么的?”
店铺的门口与橱窗都被调成了不透明的黑色,单从外表来看无从分辨。
“进来就知道了嘛。”
被精心设计过的衣物挂在一排排颜色暧昧的灯光中。
“灵小姐出来的时候肯定没带泳衣吧,去海边的话不带一件可不行。”
“这地方…确定没错吗?”
怎么看都像是卖那种衣服的店。
“我已经在地图上确认过了,没问题的。”
“呃…”
穿这些的话根本什么都保护不到啊,我对泳装的理解还停在了“可以下水穿的裙子”的样子。
“灵小姐,那件不行。”
我从角落里的架子找到看起来最像衣服的一件,但刚拿在手里就被青橙叫住了。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泳衣嘛,穿这个穿这个,肯定很合适的。”
我早该猜到又会是这样的。
“嗯…”
“好啦好啦,记得试过之后拍张照片发给我哦。”
一旁的椅背上多出了一件衬衫。
“为什么这个也要拍啊?还有不要在这里脱明明旁边就是试衣间啦!”
我已经不知道要先说什么好了。
“泳衣当然就是要给别人看的呀,不被看到的话泳衣也是会哭哭的。”
“才不会!”
“而且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灵小姐也直接在这边换就好啦。”
“我还是算了。”
我抱起青橙丢给我的那件泳装走进一旁的试衣间。
以纯黑色的布料作为主体,镶有洁白的蕾丝边,尺寸也是意外的合适。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纤瘦的身体倒是显得这件泳衣没有那么违和。
镜子中的自己好像在说着什么,我向前凑近了一点想要确认是不是看错了。
“很适合你哦。”
脑海中传来了陶织的声音。
“灵小姐?你进去很久了哦?怎么样?还满意吗?”
手机的振动将我从呆愣的状态唤回了现实,匆匆拍了两张照片之后我便换回衣服离开了镜子前。
“哦哦,很不错嘛!”
我突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啊…嘿嘿…那天给灵小姐换衣服的时候…大概估计了一下…毕竟…毕竟我也是画画的嘛!比例什么的看得还是挺准的…”
“听起来很自豪地认罪了。”
“对不起灵小姐!请原谅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是吗?”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挑了一件几乎仅由绳子组成的泳衣。
“把这件穿上拍照给我看。”
“灵小姐果然有点变态倾向…”
“趁人之危偷拍别人裸体的家伙可没资格说这话吧。”
“呃唔…”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会做吗?拍了的话我就原谅你。”
“好吧…”
不一会,手机响起了收到新图片的提示音。
这几根绳子支撑青橙的好身材还是太勉强了,几乎下一秒就会有被绷断的危险。
现在的高中生发育都这么好的吗?
“好了,道歉我已经收到了,换回你要穿的泳衣吧。我还没看过那个呢。”
“这样算原谅我了吗?”
“也许吧。”
“不要也许!”
“好好好原谅你了,换好衣服我们还要去其他地方,防晒之类的也要买呢。”
“灵小姐也很积极嘛!”
“我收回刚才原谅你的话。”
“对不起,我真诚地道歉。”
我看到一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我有在笑吗?
青橙选了一件群青色系带式泳衣,下装同为群青色,看起来像短裙一样。
对于我“你怎么选了这么保守的泳衣”的质问,她的回答是“其他款式都勒得太痛了”。
“还要买什么吗灵小姐?”
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之后行李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发出超限的哔哔声。
“再买个跟随式行李箱吧,刚才看到在那边有。”
“灵小姐你都装了些什么进去呀…”
当穿过圆顶的阳光被橙色主导的时候,我带着三个跟随式行李箱在偷盗警报的铃声中走出了商场。
“现在出发的话,我们今晚还来得及赶到海边。”
“灵小姐,行李箱的电量好像不是很够了,要再休息一晚明天去吗?”
“不用,行李箱在火车上会自动充电的。”
“嗯,那就出发吧!海边!”
“青橙为什么想要去海边呢?”
列车向着太阳落下的反方向行驶,追逐着夜晚的群星。
“嗯?因为出生在内陆嘛,所以就会对大海比较感兴趣。灵小姐不这么觉得吗?”
“我觉得还是在陆地上会比较安心。”
“欸?灵小姐不会游泳吗?”
“会是会的,但是只会让自己笔直前进,没有那种能在水里悠闲着玩乐的能力。”
“没问题的,我可以教你。”
“青橙会游泳吗?”
“人体的平均密度不是比水小嘛,只要浮起来之后划水就可以了吧。”
“理论派?”
“我相信科学!”
“科学理论也是要和实践结合的,不然就不会有人溺水了。”
“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一次性泳圈!”
“嗯,这个的确能派上用场。”
“好耶!唔哦哦哦…”
一个浅黄色泳圈瞬间膨胀了起来在地面上弹来弹去。
“抱歉…我好像把里面的充气包捏碎了…”
“没事的,一次性泳圈在海边的商店里应该很容易找得到。”
“那我岂不是白拿了…”
“就挂在车厢里当装饰吧,也算是我们来过的标记。”
我将躺在地上的泳圈捡起,挂在应急门的把手上。
一个红色的泳圈蹦蹦跳跳地出现,又消失了,最终出现在另一侧的应急门上。
“海洋专列!”
这种粗制的塑料产品看起来与车厢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嗯,海洋专列。”
泳圈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夕晖,在象牙色的车厢里抹上了暖色的光块。
“要吃东西吗,青橙?”
“嗯?灵小姐还带了吃的吗?”
“不然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烤鱼。”
青橙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
“我带了钓竿,我和灵小姐两人份的。”
现在是我比较好奇她的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靠在海边钓鱼来吃的话,我们可能要饿着肚子通宵到明天早晨了。”
“那海边也可以捡甲壳动物和软体动物吃嘛。”
青橙的话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也和我祖父一样是那些“赶海”视频的粉丝。
“小时候我经常和我爷爷奶奶一起看别人在海边捡螃蟹吃。”
“手机上?”
“是的。”
“那也要退潮的时候才有。”
“诶?是这样吗?”
我现在也开始好奇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说到底一开始就不能只指望那种不确定的东西来解决晚饭。”
“灵小姐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呢。”
“嗯,至少需要有一个能保证成功的保底方案。”
“那灵小姐准备的保底方案是什么呢?”
我从把手上有刻痕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盒子。
“是红薯片!谢谢灵小姐!”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多带了一些这个,另外还有一些即食食品。”
我又拿出了一个被挤得有些变形的袋子。
“灵小姐你吃什么呢?”
“有维生素片,补充糖类的面包,补充脂质和蛋白质的肉干。”
“感觉像是吃药一样…”
“营养成分足够的话就和正常的饭只有味道上的区别。”
“灵小姐也吃点红薯片吧。”
“嗯?那些都是给青橙的哦。”
“只按照营养成分来吃的话不是就像烧燃料的机器一样了嘛!”
“口味不一样的燃料罢了。”
“灵小姐应该向所有的厨师—和烹饪机道歉!”
“厨师倒还好,烹饪机…不如向菜谱的编写者道歉好了。”
“灵小姐你可是活着的人啊!要多享受一下活着的特权!”
“嗯…死掉的人也没办法吃东西不是吗?”
“啰嗦!”
青橙好像有点生气了。
“抱歉,我会好好品味红薯片的味道的。”
但是她没有再回话,所以我只是拆开一包红薯片坐在窗前,一片片慢慢咀嚼。
淀粉水解的甜味和调味粉的微酸。
“灵小姐,对不起。”
“嗯?”
我移开一直盯着空袋子的视线,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太阳已经被我们甩在身后,满天繁星在墨蓝的夜空中亮起。
“那个…我刚才…”
“已经看得到大海了。”
火车的轨道正在逐渐逼近远处比夜空更漆黑的平面。
“诶?”
“红薯片的确很好吃,所以以后你的红薯片会被我分走一半。”
“嗯?嗯!好的!”
“红薯片要被抢走了还在笑吗?”
“因为是灵小姐‘抢走’的呀!”
青橙的行李箱不知道为什么在车厢的中心转起了圈。
“行李箱的电充得差不多了,刚好我们也要到了。”
“走吧!大海!”
“嗯。”
“再见!海洋专列!”
“再见,青橙。”我捏着嗓子,装作自己是火车回复道。
火车站就在海岸线不远处。
沙滩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银色的辉光,时不时被涌来的浪花浸成灰色。
即使不用眼睛观察,海风的味道和浪潮的声音也宣告着大海近在眼前。
“有些凉呢。”
“是啊,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既然灵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抓螃蟹吧!”
“没有灯的话什么都看不到吧。”
“我觉得看得很清楚哦。”
脚下的沙滩比想象中要清晰。
嗯?月亮原来这么亮的吗?
在城区里,任何一盏灯都能掩盖月光。
以至于我都忘了月光可以这么清澈,几乎接近无暇的纯白色。
“灵小姐!我找到了!”
我正站在城区之外,很远的地方,看着我曾无数次仰望过的夜空。
“灵小姐!我被夹住了!救我!”
我正站在和夜空近在咫尺的位置。
“灵小姐!别笑啦!快救救我!”
我在地下点燃了一小堆火,让青橙把螃蟹直接放在上面。
“灵小姐…是要让我当烧烤架吗?”
“烧一下的话它就会自己松开的。”
最终我们只收获了一只螃蟹,因为青橙在把它烧落之后就直接当场烤熟吃掉了。
“去抓鱼吧!”
“没吃饱吗?”
“只有一只螃蟹怎么可能吃饱嘛!”
“晚上下水很危险的。”
“那灵小姐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会带上大鱼回来的!”
青橙的衣服纷纷出现在我身边。
“眼镜呢?”
“因为很碍事所以早就没戴了。”
“至少换上泳衣再…”
“一直都穿着呢!”
看起来她准备充足。
“咕噜噜…灵小姐!咕噜噜…救我!”
我差点忘了她不会游泳!
“青橙!”
等到我下意识地冲进水里之后,才发觉自己完全看不到青橙的踪迹。
我甚至触碰不到她,更遑论救她。
冷静下来!我强迫自己狠狠吸了两口空气,试图压制失控的心跳。
一次性泳圈都被留在来时的火车上了,现在去商店取也必然来不及。
岸边的行李箱里也没有任何能漂浮起来的东西。
这片海滩甚至看不到任何的树木或者绳子。
海水如同无边而彻骨的绝望。
行李箱!防水设计的行李箱掏空之后自己就能浮起来!
竭尽全力游到岸边,我几乎直接爬到最近的行李箱旁,用蛮力把行李拽出来甩开。
沙地上没再出现新消息提示的手机让我更加焦急。
我得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丢掉,丢掉,全都扔掉!
我把只剩空壳行李箱扔进水里并抓起了手机。
“喂!青橙!看得到行李箱吗!抓住它!”
一定要看到!
“喂!青橙!”
千万要看到!
“青橙!”
我甚至开始朝着海面呼喊。
没有回应。
行李箱孤零零地在海上飘着,仿佛海里一开始就只有它自己。
我抓起手机试图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咯…”
哪怕用尽力气也只能让嗓子发出嘶哑的响动。
我抓过一旁的另一个行李箱。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手在抖啊!
什么东西挡在我眼前!为什么我看不清!滚开!
第二个箱子下水。
然后是第三个。
胸口扭曲的刺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对了!如果我再逼近那种状态的话就能看到青橙了!
陶织!!!!!!!!!!!!
我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这个名字。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尝试用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但是完全用不上力气。
我第一次如此痛恨清醒。
“呃啊…啊!!!!!”
我徒劳地朝着那片水域呐喊。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眼泪争先恐后地沿着脸颊朝沙滩奔去,拍出一串串圆点。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捶打着地面。
一张纸被风吹着飘到了我面前,然后被泪水浸润留在地面。
浅黄色的纸条。
“非常抱歉幽灵先生,我不知道这些红薯片是您的东西,我会好好地把它们买下来的,钱就放在上面的口袋里,希望您收下。“
纸条上面这样写着。
“幽灵先生您好!如果不够的话就请取走一包货架上的红薯片!我会再给您折的!”
下面的是我熟悉的,自己的笔迹。
“谢谢,不过我不是幽灵,而且这些也不是我的东西,你想要的话请尽情取用。”
我记得这张纸条。
刚才被随手丢在一边的某个精致的布包被风拆开,或大或小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纸条散落着、飞舞着。
你为什么…
我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海浪淹没。
“你为什么还留着这种东西啊…”
我没有力气站起来,甚至没有力气继续跪坐在这里。
在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某个重要愿望”到底是什么。
“我…想要有人能真心陪在我身边…”
或许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所以它才会被我遗忘。
曾经…完成过…
“青橙…”
一股几乎要把我意识撕碎的头痛袭来,我在地上缩成一团,紧紧闭上了眼睛,任由疼痛肆虐。
“灵小姐?”
是不是听到了青橙在叫我呢…
“灵小姐?你还好吗?”
对不起啊…
“灵小姐?”
如果还能在死后的世界再会的话…
那就这样…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