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雨半夜便停下了。
“我们现在要怎么进去？”
“那边有特邀会员通道。”
“哪里？”
“这里。”
我盯着面前数米高的栏杆。
“这里能进去吗？”
“可以的。”
随后，我看到其中的两根栏杆消失在面前。
“这两根是软的，稍微用一下力就过来了。”
确实是只有特邀会员才会知道的方法。
进来之后的侧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检票口。
“您好，欢迎来到吉星，请您出示门票或付款。”
一个小机器人举着屏幕哐当哐当地从远处跑到我面前。
“识别失败。”
在我还没有做任何反应的时候，小机器人手中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呃…我们应该不需要买票了吧。”
“我觉得…是的。”
“也许它是靠视觉模块来识别人数的，但是我们两个站在一起的话就会…”
“变成两个黑块。”
“是的。”
“你了解的还蛮多的嘛。”
“毕竟我可是以进入河洛作为目标的。”
青橙回答的非常自然，但我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些什么。
“走吧灵小姐，我们要先玩哪个呢？”
“嗯…从离我们最近的先开始吧。”
“好！”
最先到达的是近半个世纪所有游乐园的经典项目，星际战争模拟。
不过每个座舱都是封闭的，所以应该能够正常运行。
“检测到两名玩家，确认要开始游戏吗？”
“确认。”“确认。”
青橙的声音通过一旁的扬声器和我的声音同时响起。
“确认安全系统已锁定，正在启动，请稍等。”
座舱外的景色逐渐变成星空，与此同时一群外星人模样的怪物也逐渐开始从远处靠近。
稍微转动一下视角就能看到一旁青橙的“座舱“。
“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谁的分数高吧！“
青橙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
“好。”
只需要控制座舱瞄准目标并开枪。
…
一局很快就结束了。
“我这边45682分，青橙你呢？”
“2…21796…”
“嗯，所以是我赢了。”
“中途怪物趴在我座舱上的时候整个座舱都在晃根本没办法瞄准嘛！”
“只要在它们靠近之前都打掉就可以了。”
“不过灵小姐果然好厉害呀，我们去玩下一个吧！”
“嗯，走吧。”
“那边有过山车欸！”
“但是我们面前这个是…”
“走啦，不一定非要按照距离来玩嘛。”
“好好好，先去那边，你可不要跑太快，我会找不到你的。”
最近出门都没有再用过标记物了，只需要按着感觉走，就能大概保证自己的位置在彼此周围。
“我已经到入口左边啦，快过来吧！”
“这上面写着近视顾客最好不要乘坐。”
“没事啦，我们都不近视的。”
“那你的眼镜是？”
“平光镜。”
“装饰品？”
“戴眼镜会比较像个好学生嘛。所以没问题的，来吧！”
“嗯？嗯。”
“这次我们比什么呢？”
“坐过山车…还要比赛吗？”
“哦！对了！我们就一直保持录音开着，比谁尖叫的次数最少怎么样！”
“我倒是都可以。”
“好！那就准备吧！可不许作弊哦！”
通过失重感来提升肾上腺素水平的装置，倒也不会太可怕。
…
“灵小姐？！你的麦克风是不是坏了？为什么从始至终都这么安静啊？“
“没有哦，我每隔一段时间是有说一句话来记录一下的。“
“的确如此…“
“那青橙的呢？“
“我的就不用听…“
随机播放一个时间节点，手机里便传来了清脆的尖叫。
“看来又是我赢了。“
“是…是的。”
“下一个去哪呢？”
“先回刚才被我们跳过的那个吧。”
“是鬼屋哦。“”
“还是直接去下一个好了！”
“旋转木马？”
“是呀！”
“旋转木马一个人坐不是会显得很可怜吗？“
“我们是两个人哦！“
“看起来也只是一个人啊…“
“那只是看起来罢了！“
“有道理，走吧。”
“唔哦哦，这个旋转木马还有跟拍系统哦！”
“要拍吗？要拍的话我们也只能离得远一点了，不然可能它也会停。”
“没事的，只要坐在同一排的两端，摄像头应该就不会同时拍到两个人了。”
“好吧，这次还要比什么吗？“
“嗯？！既然灵小姐主动提出来了，那我们就比谁被拍下的不同表情最多吧！“
“好的。“
我对着镜头随便做了几个表情就停下了，被镜头拍着的感觉我还是很难习惯。
…
“好！到了验证结果的环节！灵小姐就在门口等着吧，我去取照片！“
几乎是同一瞬间，写有“冲洗室“的门就突然消失，然后再次出现。
“结果怎么样？“
“像公主一样…“
“什么？“
“哦哦哦，我在看之前客人留下来的记录，这个客人好漂亮啊，像公主一样。“
“能找到我们的吗？”
“嗯…等一下…找到了，但好像打印系统出了点问题，打印不出来了。”
“那比赛结果如何？”
“我…我输了。”
“嗯？我只是随便做了几个表情就没再动过了。”
“不是！那个…是…是我运气不好，焦距没对上！所以我这边相当于没有！”
“那这场算平局吧。”
“嗯？哦…哦，好。“
“那我们接着去那边吧？“
“嗯！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下一个是摩天轮。“
“这个等会再来吧，先去那边的赛车怎么样？“
“好的，走吧。“
理所当然地，我们要比谁先到达终点。
“准备好了吗？这个项目我可是很强的哦！“
“准备好了，开始吧。“
这个赛车的驾驶手感很奇怪，和我以前开过的不太一样。
“灵小姐，第一圈我比你快了20秒哦。“
“专心开车，注意安全。“
“我知道啦！“
虽然很奇怪，但是稍微适应一下之后还是能掌控的。
…
“明明第一圈还是我比较快…“
“可能因为后面几圈有点累了吧。我们回去坐摩天轮吗？”
“不，再等等。”
“嗯？”
“那个…我想再先去那边的靶场。”
“射箭还是气枪呢？”
“灵小姐比较熟悉哪个？”
“气枪。”
“那我们就去射箭吧！”
“好的…啊？”
“这次是一共20支箭，总环数最高的赢哦。”
“嗯，开始吧。”
搭箭，举弓，靠位，瞄准。
放。
九环，还算可以的结果。
再次搭箭，举弓，手掌处突然传来一阵蛰痛。
将箭取下后，发现自己左手上有一些渗血的伤口。
想必是刚才赛车过弯速度太快，用力转方向盘时留下的。
我好像又在不知不觉地争夺所谓“获胜“这种东西。
明明这种无所谓的东西让青橙赢了就好。
抬头望了一下记分牌，青橙在第一箭八环之后，着箭点就开始变得散乱。
吸气，吐气。
放。
四环。
只是射箭，不再刻意瞄准，不再纠正方向。
五环。
我已经不想再和别人比些什么了。
六环。
既然我赢了大家都会生气，我输了大家都会开心，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那个呢。
五环。
胜利者的奖品，只有“胜利“而已。
一环。
我早就决定了放弃这些。
三环。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傲慢的样子！”很久之前好像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四环。
最近好像也有人这么说。
五环。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
七环
…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边的箭筒已经空了。
“160！我赢了！“
“129，是我输了。下一个要去哪呢？”
“听你的！”
“那我们还是接着去这边吧。”
只是短短的一会功夫，天空突然又下起了小雨。
“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躲雨？”
“要要要，就直接去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吧！”
“最近的？应该是刚才路过的摩天轮。”
“嗯唔唔…也可以！走吧！”
好在摩天轮的轿厢也不会消失。
“雨好像没有要停的意思呢。”
“看来今天只能先玩到这里了。”
“……”
一段空白的语音。
“淋雨直接回家的话可以洗澡后换衣服，要是继续玩的话有很大机率会感冒。”
摩天轮安静地继续上升。
雨声越来越大。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青橙突然开口。
“我射箭赢了，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奖品呢？”
“嗯？可是之前都是我在赢啊。”
“好！那这个给你当奖品可以了吧！一定要收好哦！”
我的座位旁出现了一张沾了些水迹的纸。
一张画。
是我和青橙两个人站在店门前，穿着那天刚买的衣服。
“好了，现在该我的奖品了。“
“你想要什么呢？“
“灵小姐！我喜欢你！“
青橙的声音在雨中仍十分清晰。
“所以青橙你想要的奖品是什么？”
“我…我想要灵小姐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曾经保证过，即使你不说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不…这个不一样…”
“它是…恋人之间那种…”
“青橙小姐，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的恋人有什么意义吗？”
“有…”
“恋人和朋友，区别在哪里呢？牵手？拥抱？还是更进一步？且不说目前这些我都做不到，现在的你甚至不能直接听到我的声音，连拍一张合照都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我…“
“青橙小姐，我能理解你突然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消失时的恐惧，也能理解我这个唯一‘存在‘的人能给你提供一定的依赖和安全感。但是这只是由当前的环境所导致的，并不是恋爱之类的情感。“
“不…不是的…“
“而且我的性格也很差，并不是青橙小姐认为的那样，目前只是因为青橙小姐看不到我而没有发现罢了。”
“……”
“总之，我仍然会遵守我的承诺陪在青橙小姐身边，但关于恋爱的事还希望青橙小姐三思。”
“我…明白了，谢谢。“
“我还想再坐一圈，可以吗？”
摩天轮接近底端的时候，青橙发来消息，但却是文字。
“好。”
轿厢下降，然后再次上升。
在即将离开地面时，轿厢门突然消失了一瞬。
“青橙？”
没有回复。
我大概是独自在摩天轮里又坐了一圈。
雨势仍是没有减小的样子。
平台上有一张白色的卡片，大概是青橙跳下的时候掉出来的。
当我拾起来甩去污水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张照片。
是我侧身坐在旋转木马上，看起来像是在望向哪里的样子。
当时我有在笑吗？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的第一个设施就是旋转木马。
按照照片上的角度来说…我在看什么呢？
想要抬头确认一下，但雨水没有留下任何睁开眼睛的机会。
一旁的枇杷树疯狂地舞动着。
再向前走是星际战争模拟，进来时那个小机器人已经被风吹倒在了地上，泡在积水里。
走出这个围墙，然后回家。
明天开始又会是一样的生活。
“碰！”
无辜的小机器人代替了吵闹的雨声被我重重踢了一脚。
脚尖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无法站立，索性干脆直接坐到了小机器人旁边。
白色的长裙早已湿透，以往我很讨厌这种湿哒哒的感觉，但现在在痛感的遮蔽下也没有那么明显。
“对不起。”
我对一旁脸部埋在水里的机器人说。
我很喜欢下雨，但只是喜欢坐在房间里隔着玻璃观看。
一旦真正步入雨中，就会只想着赶快逃回屋檐下。
路边的爆米花机倒是比我坚强得多，微弱的光芒在面前形成一块雨丝清晰可见的区域。
“特邀会员通道”是进来时左起第11根和第12根，记住这些东西对我是自然而然的事。
当然，我还记得很多东西，比如旋转木马的布局和公寓门口的杂物。
所以我知道我看向的是青橙坐的位置，我也知道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身份卡。
她只能冒雨步行回家。
不过这些在我选择坐完第二圈摩天轮的时候就不再重要了，这种程度的天气，去找一个根本无法感知到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肯定不可能。
我刻意地忽视了许多事来方便自己逃脱，如此自然，甚至在思考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跳过它们。
世界万物都有它们的规律，掌握了它就能预测未来，将事情导向自己想要的结果。情感是个不确定因素，而我讨厌这种不确定性。
绕过会带来不确定性的事件，结果落在了预测的区间内。
可这次为什么我没有获得以往的安心感呢？
那股未曾消散的疲惫感好像相比往日又加重了。
尝试着站起身来，脚部的剧痛迫使我再度摔倒。
“您您您您好，欢迎来到吉星，请您出示门票或付款。”
不知道是刚才那一脚还是雨水起了作用，小机器人从水坑中站了起来。
“付款，但你可不可以先把我拉起来。”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是您的门票，请收好！”
小机器人背后有块板子，本来是帮助游客存放行李的地方，不过现在是我坐在上面。
“带我去最近的设施吧。”
“好的！正正正正在在zzzz前往往往wwwwwww！”
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它开始带着我沿游乐场内道路移动，但却没有进入任何一个设施。
“去最近的设施就可以了。”
“好好好好好的的的的的的eeeeeee！”
我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您您nnnn好，hhhh欢迎来来来来到吉星，请qqqq请请您出出出示门票或付款款款款…”
它忽然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我已经付过款了。”我把湿漉漉的门票在它的眼前晃了一晃。
“该该该门票已已已bbbbb被另一位游游游游游游客使用。”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强撑着从小机器人身后下来，我走到了它的正前方。
小机器人手中的屏幕再次闪烁了两下之后熄灭了。
随后，我从斜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放在湿润的青石地面上。
“灵小姐？”
“嗯。”
“你在这里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找…东西…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这个吗？”
我把照片放在水里
“啊！是的！不对？欸啊啊要漂走…“
“不对？”
“为什么在你那里…”
“我在摩天轮前捡到的。”
“果然是掉在这边了…原来灵小姐你带伞了吗？”
“是的，我觉得今天可能还会突然下雨就带上了。“
“为什么…会回来？“
“嗯？“
“我以为灵小姐你会直接离开…”
“因为…幸运吧？“
我瞥了一眼小机器人的头顶，上面刻着“小吉星”三个字。
“幸运？“
“类似于天意那种。“
“没想到灵小姐也会说这种话呀。“
“嗯？”
“我以为灵小姐会是那种坚定的无神论者。”
“有时候还是会迷信一下的。”
至少这次，我很感谢得到了一个挽回的机会。
一个让我免于后悔的机会。
“对了，青橙。“
“嗯？“
“就算什么都不做，就算什么都做不到也好，我也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嗯？？？”
“好啦，回家吧。”
“欸？哦！”
如果是在动画里的话，现在的天气想必应该适时地放晴了。
但是这里的“神明”好像没这个打算。
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喜欢雨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像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或者说其实早就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世界末日的漏网之鱼。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是由神明发起的，那可真是个粗心的神明。
因为，漏网之鱼有两条。
“灵小姐，你把那根棍子带回来了？”
在听到我的脚受伤后，青橙自告奋勇地跑去纪念品商店拿了一根“法杖”来。
“嗯，我觉得做装饰品也挺不错的。”
“灵小姐的衣服帮你我拿去洗衣机洗啦。”
“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现在可是伤员！要好好休息！”
“嗯…好吧。”
我现在没有任何反抗她的资本。
“乖乖躺好，晚餐做好了我会给你端过来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