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再次在我家住下后，我的公寓自装修以来第一次变得如此井井有条。每天我只需要做午餐和晚餐，其余的工作都被她抢着完成了。
虽然早餐也应由我来做，但是青橙每天依旧起的很早，我根本没机会和她竞争。
家务之类的也是如此，只要她抢先一步碰到器材，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凭空消失。
我把之前买来的小一点的头盔分给了她，平日里我们就一起看些动画，听些音乐，随便聊聊天。
顺带一提，青橙的音乐品味确实不错。
最近的气温在不断攀升，已经逐渐到了快要换夏装的时节。
我的衣服倒还是有很多，不过青橙的呢？
话说回来，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她的衣服。
更重要的是，我甚至还没“见过”她本人。
虽然我们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但却一直都只是在用语音交流。
“青橙？”
“怎么啦？”
“发一张自拍给我吧？”
“欸？为…为什么突然要这个？”
“因为打算出去‘买’几件衣服，天气逐渐变热了不是吗？“
“确实…那灵小姐也要给我发你的！“
“嗯？好的。”
“啊？”
“公平的条件，我接受。”
青橙没有再说什么，我也调出几乎从未用过的摄像模式，尝试把自己的全身都拍进去。
拍摄，发送。
“叮咚。”
青橙也发来了她的自拍。
上身是一件嫩绿色的厚外套，领口处隐约看得到里面浅灰色的衣领，海蓝色的长裤下端一直垂到了脚踝下的位置，也许是穿太多的缘故，大腿处显得有些紧绷。并且为了衣服不被遮挡，左手捏着眼镜的同时还将头发束在脑后。
“灵小姐，你这些衣服是不是都…太大了一点？”
“嗯？没有哦，宽松点穿起来比较舒服。”
“已经不只是宽松了吧…你的手根本就伸不到袖子外边吧。”
“脱起来也更方便。”
“而且这套运动服看起来都褪色了。”
“穿了确实比较久，不过旧衣服软软的很舒服。”
“新衣服也可以买软软的…而且灵小姐衣柜里不是还有很多其他衣服吗？“
“是的，不过那些买来就没穿过了。“
“拿出来试试看？”
“不了，买它们并不是为了穿的。”
“那为什么要买呀？”
“因为我觉得好看。”
“灵小姐是某种衣服收藏家吗…”
“去上班的时候还是会穿工作服的。“
“工作服不一样啦，灵小姐的头发是染过的吗？“
“不是，天生的这种颜色。”
“掺杂着金色的头发很少见呢。”
“我倒是觉得青橙的头发蛮好看的。“
“嗯？“
“看起来就不会脱发的样子。”
“其实也是会的…”
“走吧！”
“去哪？”
“灵小姐刚才不是说要出门买衣服吗？”
“嗯，确实，不过你刚才听起来没有这么兴奋。”
“现在我也觉得是到了该换新衣服的时候了。”
“好，那走吧。”
因为手机需要离开自己对方才能听到，所以我们把行李箱也带了出来当作移动手机台。
“我觉得这家店里的衣服挺不错的。”
“那就进去看看吧，”
进门之后，我看着陈列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消失。
“那边有点单机，站在镜子前能在你身上自动投出试穿效唔呃…”
消失的衣服突然叠在一起压到了我头上。
“看准箱子再放嘛…”
“不，这些是给灵小姐的。”
“我？”
我艰难地把这顶沉重的“帽子”取下。
“我柜子里还有很多衣服。”
“那些‘收藏品‘不算。”
“你挑几件自己喜欢的就可以。”
“我选一件灵小姐也要选一件，公平的条件，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唉呀灵小姐就去试试嘛，记得拍照片发给我哦。”
“你呢？”
“这里有点单机。”
“但我看不到。“
“灵小姐快去换衣服吧。“
“公平的条件？“
“好啦好啦我也换上拍照发给你就可以了吧。“
“是的。”
我拿起一件粉色的连帽衫左右端详了一会，又看了看身上的运动服，
青橙的衣服品味好像没那么好。
在连帽衫里她还塞了一条纯白的棉布裙子。
“套装？”
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每件衣服都试了一遍。
等到我终于从试衣间的囚禁里解脱时，头发已经变得像是一个蓬松的啦啦队花球。
“叮咚。“
青橙在确认我已经好好完成“交易“后也把她试衣的成果发给了我。
她给自己挑的衣服还都挺合适的。
“灵小姐！这几件我觉得不错！“
“那就带走…不过我的衣服不应该是自己选吗？“
“让灵小姐来选的话就会把这么漂亮的脸浪费掉了。”
“带回去我也不会穿的。”
“没事的没事的，走吧。”
看来我回家后要把旧衣服好好保护起来了。
“灵小姐你现在像一盆杂草一样哦。”
“嗯？”
手机上收到了青橙传来的照片。
我蹲在地下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样子确实像装在灰色花盆里的杂草。
“你…看得到我？“
正牌幽灵一般的发言。
“设置拍照延迟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就可以了。”
坏了。
“所以灵小姐要乖乖地把衣服换下来哦。“
“我…好吧。“
穿些其他的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灵小姐先站在门边不要动哦。“
“嗯。“
“好！这样就…嗯？“
“怎么了？“
“我以为这样能拍一张和灵小姐的合照的…“
“不行吗？“
“拍出来是这样子。“
青橙发来的照片上，本该是两个人的位置变成了两个粗糙的黑块。
“不过这也证明我的确就在你身边不是吗？“
“确…确实。“
“好啦，走吧。“
“嗯。“
行李箱，还有一个我看不到的身影，跟在我的身后离开了商店。
穿裙子的时候总让我的小腿很没有安全感。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自从旧衣服都被青橙“没收“之后，我的脚踝处的淤青也在不断增加。
“今天也好闲呀。“
坐在书桌边的青橙发来消息。
“要不试试看那部‘转生成异世界勇者手指甲的我竟然攻略了魔王的手指甲拯救了世界？！’？“
我躺在沙发被我压出的凹陷里翻动着电影和动画列表。
“这种标题一听就不会好看啦！“
“可是看起来有趣和评分比较高的都已经被我们看完了。”
“要不要再往前找找？”
“再往前就是四十年前的老作品了，画质很差的。”
“不如出去逛逛吧？”
“去哪呢？”
这几天除了取物资之外我们几乎从没离开过公寓，在线上娱乐资源几乎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出门逛逛或许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吉星如何？”
“那个游乐园不是两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被关停了吗？“
说来我自己还在大学期间去过几次，不过自从它全面采用智能系统替代员工后就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暂停营业，最终彻底没了消息。
“的确不对公众开放了，但是特邀会员依旧可以进入，而且票价甚至还涨了一点呢。“
我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政府能允许位置如此优越的区域“闲置“这么久。
“青橙去过吗？“
“没有，但是我有好多同学经常去，这些也是她们告诉我的。”
“嗯，那就去看看吧。“
“现…现在就去吗？“
“早点去比较好吧。“
“不…那个…我有点饿了，不如吃完午饭再去吧。”
“嗯，也好。”
把取下的头盔放在一边，我盯着纯白的天花板思考中午要吃些什么。
既然青橙饿了就选些耗时短的做吧，我用手把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到两侧
“青橙，开饭了。“
“嗯，就快完成了。“
“完成？“
“啊…哦…那个我又看了一会书打发时间。”
“嗯，那你完成之后直接来吃饭就可以了。”
“好嘞！”
不巧的是，窗外突然开始下雨。
“今天大概去不成了呢，”
“没事，明天我们也还有时间。”
青橙继续坐回到了书桌前。
我在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给“转生成异世界勇者手指甲的我竟然攻略了魔王的手指甲拯救了世界？！“一次机会。
中规中矩的内容，我倒是很佩服编剧和监督，能把这么奇怪的内容制作成一部观感尚可的动画。
不知不觉我从本来倚着靠背着看的姿势滑到了完全躺倒的样子。
坏处就是在我看完打算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哐当！“
仿佛和周围的世界脱离了一瞬，身体像失去了支配一般倒下，本来拿在手中的头盔也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叮咚。”
有声音。
“叮咚。”
还是声音。
“叮咚。“
手机的…声音？
“叮咚。“
青橙发来的消息…
“叮咚。“
大概…她是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吧…
然后视野中出现了一块白色，上面还有一些黑色的细线。
不，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大脑开始重新处理感官收到的信息，我也撑着地面坐起来靠在餐桌的桌腿上。
“灵小姐？你还在这里吗？“
纸面被笔迹划出了好几处破损。
“没事，刚才稍微晕了一下。“
拾起掉在一旁的手机，我先是给青橙发送了一条语音。
“灵小姐？“
“灵小姐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
“灵小姐？？“
“你还在吗？？？”
刚才收到的消息也被自动一条条播放。
“应该是躺太久了突然站起来导致的，没什么大问题。”
“我去给灵小姐接杯水来。”
水杯很快出现在我身边，从地板上的水珠看得出端水者的急迫。
“谢谢。”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不，我好多了。”
“灵小姐好好休息一会吧，今天的晚餐我来做。”
“我没问题的。”
“没问题也要听我的！”
青橙的语气让我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好，那辛苦你了。”
“嗯嗯，交给我吧！”
深呼吸两次之后，我用手揉了揉眉心。
撑着桌子站起身，简单地检查一下滚到沙发边的头盔，幸好看起来它没有被摔坏。
在我转身准备去洗把脸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散乱的书桌。
夹在书本中露出一角的那张绝对不是什么演算用的草稿纸。
不过那是青橙的东西，虽然好奇，但还是不去翻好了。
“你桌上的那个是什么？”
“啊？那个我…我还没有画完…”“
“画？“
“灵小姐没有看到是什么吗？“
“没有，只是看见了一角，有点好奇就来问你一下。原来青橙还会画画的啊。“
“嗯…嗯，偶尔会画一点。”
“完成之后可以让我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
“谢谢。”
收拾完餐具之后，书桌前的椅子已经再次消失了。
“今晚我会晚睡一些，灵小姐就先睡左边吧。“
“好的。”
自从在第一晚发现被子会消失后，我和青橙就用两条被子每人睡半边，之前一向是我在右边。
…
这个人是谁？
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她对我很重要。
“妈妈。”
我听见“我”这样叫她。
“嗯？怎么了吗青橙？”
青橙？
“你看！”
“哦？这是什么呀？”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妹妹！还有这个是我！”
“画得不错嘛，青橙说不定能当个画家。”
“青橙，来，这是给你买的。”
“这是什么呀？”
“画笔，转一下这里就可以直接换颜色了。”
“谢谢妈妈！”
“也不要忘了好好学习哦。”
“嗯嗯！”
“青橙，最近成绩是不是稍微下降了一点？”
“嗯，是有一点…”
“是不是画太多时间在画画上了呀？”
“这倒没有…“
“快要到高中的选拔考试了，如果能去市区高中的话就更有可能被新城大学录取了。“
“但是我觉得隔壁市的艺术大学也挺好的…“
“画画什么的作为兴趣是很好的啦，但是如果能通过新城去到河洛那种大企业里去的话，各方面的生活都会好很多哦。“
“嗯，我明白了。“
“最近成绩都挺好嘛！不愧是我女儿！青柑你也要向姐姐学习哦！”
“嗯嗯，目前的排名来说，我去文昌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青橙呀，如果再把画画的时间多分一点给学习会不会好一点呀，万一到了考试的时候没发挥好怎么办呢？”
“但是最近几次测试我都没出现什么失误了。”
“万一呢，不要小看这一点点的可能性嘛，能百分百保证成功才是最好的。”
“我明白了。”
“青橙！开学就要去市区里上学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叔叔阿姨们啊。”
“哈哈哈不会的，三叔你之前可一直没少给我带好吃的。”
“儿子，你可要多向你青橙姐学习学习，以后也去所好学校！”
“小岩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的。”
“你司鹤弟弟后年也要毕业了，在你走之前可要多教教他。”
“好的萱姨，我会的。”
“咱家也算有第一个在河洛上班的人了。”
“不是，叔，我才刚要上高中…“
“能进文昌高中之后再考新城大学也一定没有问题啦！毕业之后不就是河洛的员工了嘛。“
“嗯…嗯…“
“家里这些小辈可都要以你为榜样咯。”
“啊…哈哈…”
“那也没那么简单的，青橙为了考进文昌甚至有半年都没画过画了呢。到了高中还要再努力才行。”
“是…是的…”
“哎呀你要对你自己女儿有信心嘛，青橙她肯定没问题的。”
“嗯…我会努力的…“
“青橙，怎么样，在市区住的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
“你出门的时候连画本都落在家里了，在那边缺什么的话要告诉妈妈哦。“
“没事的，这里什么都挺齐全的。“
“好好休息，你看才去多久，就连眼镜都戴上了。“
“嗯嗯，谢谢妈妈。“
“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假期有空可以多回来几次，你爸爸和家里亲戚都买了好多吃的等你呢。“
“嗯，我一定。“
…
正如青橙之前所说的一样，她能看到我的梦境。
不过这次换成了由我来看她的梦。
“早上好。“
青橙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
“要再睡一会吗？“
“没事，昨天熬得不算很晚。”
“不，我是说你睡觉的时候也没睡好吧。”
即使并非亲历者，昨晚的梦境也让我感觉到压抑。
“嗯…还好…今天不还要去吉星嘛，早点起比较好。“
青橙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我擅入了她的梦境。
“对了，那幅画，画完了。”
一张略显草率但构图和色彩都十分出色的画出现在床边。
一座水下的宫殿。
单凭这张图来说，青橙的水平已经足够她以此为生了。
但有一个问题，这幅画的四个角落全部是蓝色。
而昨天我看到的那张是棕色。
“画的不错，有考虑过当画师吗？”在说完之后我便把这条消息丢向了取消发送。
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才会说这种必然影响青橙心情的话。
“挺不错的。”
“只是偶尔的兴趣罢了。”
“不过确实画得很好。”
“好啦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