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青橙来到我家后已经过了五天。
除了每天早上醒来在桌上摆好的早餐之外，我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并无什么改变。
尝试让她休息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被她以“已经休息过了“为由拒绝了。
先不说准备一个已经不会举行的测试有什么意义，我也看了许多次青橙的书，以她目前的能力通过新城的入学测试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我告诉她即使准备的再完美，也不会有入学测试了。
但是她好像不这么认为。
“早上好，青橙。“
“早上好，灵小姐。“
“今天跟我出门一趟？”
“嗯？灵小姐要去做什么呢？”
“你来了就知道了。”
“好的。”
“今天气温会比较高，可以在我的衣柜里取些薄一点的衣服穿。”
“谢谢灵小姐。”
在椅子出现之后，我抓起纸条按到了依旧发着碧蓝色光芒的窗户上。
在那句“好的”旁边，有一块被完全涂成黑色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遮住，但依旧能从露出的笔画看出原本的内容。
“抱歉，但我可能还需要复习。”
真是个难以理解的家伙。
“灵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显然，她没想到我所谓的“目的地“会是水族馆。
“把你的脑子从试题里拎出来洗一洗。“
“我平常有好好休息的。”
“那就当是支付你借住在我这的费用吧。”
“好…吧…”
偌大的场馆内早没有了平日的热闹情景，只有四周游弋的鱼儿还是和往常一样，把自己的生活供给“人们”观赏。
不过“人们”现在只有两个。
“啪嗒，啪嗒。“
纸团落地的声音替代了脚步，紧随于我身后。
“喔哦，售货机器人！这里还有海豚饼干卖。“
“这是？白鲸冰激凌？“
虽说恒温的场馆内还算暖和，但我还是在看到那个冰激凌消失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灵小姐不吃点什么吗？”
青橙好像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出门时的那种紧张感。
“我要一个鱼糕好了。”
“当着鱼的面吃鱼，好残忍。”
“鱼也看不出来这是鱼肉啦，倒是你那个会吓到白鲸的吧。”
“没事！现在它们也看不出来这是白鲸了！”
场馆内的大部分设施都是智能控制的，也正是因此这些海洋生物才得以继续存活。
“要去这边吗？”
“里面是什么呀？”
“可以摸摸一些海龟什么的，高峰期的时候会被封闭起来。”
“好！走吧！”
可惜的是大门停留在了封闭时的状态。
“那我们去哪呢？“
“跟我来吧。“
作为市区内唯一的水族馆，馆内的三个区域囊括了从极地到热带不同地区的海洋生物，并由一条观光隧道串联在一起。
不过让它出名的不止这些。
最终，我停在一片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市水族馆的中心，占据了整个展厅的全部宽度，这个高达二十米的水族箱是市区最为著名的景点。
大概也是见证了最多告白的地方。
平日里甚至连去中层观赏都要额外收费的地方，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这片蔚蓝面前。
简直就像漫画里的场景一样。
“简直就像漫画里的场景一样。”
一张纸条掉落在我面前。
“现在不也是一样吗，我们都是说一句话就会冒出一个对话框的角色。”
“哈哈哈的确是呢。”
“青橙最喜欢它们中的哪一个呢？”
“什么？”
“现在你能看到的这些家伙，最喜欢哪一个？”
“全部。“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蝴蝶鱼那种呢。“
“蝴蝶鱼确实很漂亮啦，但是其他的也都很好呀。不同的鱼”生活“在这里才是“美”的来源，再漂亮的鱼被从水里拎出来的话也会黯然失色的。“
我看着或近或远处的鱼群，觉得青橙说的有些道理。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里应该还有美人鱼表演。”
“要不我跳进去演美人鱼？我游泳技术很好的！”
“算了吧，你就算跳进去了我也看不到。”
“万一呢，说不定你会看到一个人形的空洞之类的。”
“小心被鲨鱼吃掉。”
“欸？有鲨鱼吗？”
“角落那个游来游去的就是。”
“唔哦哦，那我不去了，做美人鱼还真危险呀。”
“美人鱼的演员都要考工作证书的。”
“我觉得能待在这里的鲨鱼才需要考工作证书…保证不会吃掉同事什么的…”
“或许会比大学入学测试还难一些。”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感觉青橙你是不是有点太紧绷了，新城的测试并没有那么难，而且我最近也看了你复习的情况，通过测试是肯定没问题的，适当地休息一下比较好。”
“所以今天叫我来这其实是为了说这个？”
“是的，不过是个简单的入学测试，放松地去做就可以了。”
四周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寂。
仿佛我正处于真正的深海之中。
“你这种天才当然会这么认为！“
“天才？”
“难道不是吗？刚毕业就能进河洛工作，没多久就当上组长，说着‘随便做就能做得到’这种属于胜利者的傲慢发言，所以你的下属才会是那种态度！“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但我知道青橙已经离开了这里。
天才么？
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称呼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用这个词形容我的时候仿佛都在表达对我的不满。
我所说的是我基于以往事实做出的判断，但青橙却很生气。
难以理解。
不过我有和她说过我下属的事吗？
算了，今天先回去吧。
回到家中，那双柠檬色的运动鞋不出意外地没出现在门边。
大概青橙回自己宿舍去住了吧。
看了看贴在门上的密码，我决定还是把它留在这里。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床铺和桌子都被整理过了，如同这些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今天出门了好久，但现在却不怎么感到饥饿。
打开动画看了两三分钟，我决定直接睡觉。
床的触感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晚安。“如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我对着城市如此说道。
早晨起床后，我把窗户调回了透明的样子。
昨天睡觉前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就整个人趴到了床上。
经历了一晚的睡眠后，我的肚子重新表达出了对食物的渴求。
早餐吃点即食食品好了。
今天感觉不太想看动画，但是不看的话又无事可做。
也许是因为我感兴趣的动画都已经在之前看完了吧。
不如再去周边搜索下生活物资？
嗯，出发。
之前那个商店因为青橙的关系可能还漏下了一些东西，就先去那里再看看吧。
天空依旧晴朗，恰到好处的暖洋洋的光线，虽然不久就会消失。
很适合出来走一走。
空荡的街道，无人的店铺，如同歌曲MV里的场景一般，仿佛在催促着我唱些什么。
可惜我不会唱歌。
单是走到这家商店就耗费了半天的时间。
店里有用的物品我上次确实已经搬空了，所以这次只带了一些红薯片回来。
回家的路上，一些包装袋被风吹着沿着墙边滚过。
毫无疑问，是我之前丢掉的那些。
不过没问题，哪怕我每天都这样扔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人类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我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人，所以可以随自己的意愿为所欲为。
青橙？大概是孤独症的症状罢了，毕竟这种“异世界“似的现象终究还是太不合理。
所以今天也好好地吃饭睡觉，把人类的历史再微不足道地延长几天就可以了。
听起来像某种救世英雄一样。
于是救世英雄骑着行李箱踏上了她回家的路。
明天…要做什么呢？
淋下的热水并没能缓解身上没来由的疲惫感，我忽然有点怀念度假村的洗浴机了。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了，毕竟还有没有明天也不一定。
“晚安。“
…
我很少做梦。
但是这些日子也许是精神压力过大，各种回忆都开始在夜晚趁虚而入。
“灵灵真棒！“
这次的梦是这么久远的事了吗？
“花灵同学这次还是我们班里的第一名。“
“她明明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她肯定是作弊！“
“这些东西也不难的，如果你有什么不会的我可以帮你呀。“
“谁要你帮！“
“就是想嘲讽我们是吧！”
这是…小学的那次考试…
“这次比赛的胜者是花灵同学，下面我们有请花灵同学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各位评委的认可，其实这次其他同学的表现也都很好，如果没有运气成分的话获奖的其实不应该是我…”
“这个人真讨厌啊。”
“就是，赢了还一副傲慢的样子。”
“活该没人理她，这谁受得了啊。”
“安静！安静！请花灵同学继续。“
“不…没有什么了，谢谢大家。“
中学时的…比赛…
“花灵同学？为什么交上来的画是空白的呢？“
“没有图片的话…我想象不出来该画成什么样子…“
“我就说她只会抄吧！“
“有人原形毕露咯。“
“老师！这次一定要公正地打分！“
“那你在这个科目可能是要零分了哦？花灵同学？“
“嗯，我知道的，谢谢老师。“
绘画课…
“欸？我们的花大天才怎么这次掉到这个排名去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咯？“
“不…单纯地是这次考的东西我不会。“
“哦呦呦？还有我们花大天才学不会的东西？”
“喂你们几个！别太过分了！”
“好好好我们花大天才的小跟班要生气咯。”
“走啦走啦不管她们了，给我们花大天才一点‘掉小珍珠的机会啦。”
“花灵？你还好吗？“
“嗯，没问题的。“
“别放在心上，下次你一定能做好的！“
是…你？
“花灵同学这次竞赛是第十名，和之前相比有些进步，要继续努力哦。”
“好的，谢谢老师。”
“这次不小心跑到第十去了。”
“哦…恭喜…”
“怎么了吗？”
但是我听到了路过的其他同学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好像新城大学提前确定这次的测试就是入学测试了，每个班级的前十位都可以进呢。”
“哦哦哦，幸好这次多蒙对了两题，我是幸运王！”
声音随着他们走远渐渐消失。
“‘不小心’进了第十是吗？”
“我…我不知道…”
“是！你是花大天才！你随便不小心一下就可以第十！我！我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第十一！”
“对不起…我…”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轻轻松松地达成了我的梦想！轻轻松松地把我挤到下面！是我该恭喜你！“
“不…我不…“
“反正你已经成功了！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傲慢的样子！“
对不起…
“喂！该起床了！“
“好…嗯？小陶？“
“是我！已经十二点了！你是不是昨天又乱吃什么临期食物中毒昏迷了！“
“没有，熬夜赶了一下论文而已…等等这是哪？“
“我家，还能是哪里？“
“你没有消失吗？“
“消失？原来你的噩梦是我会消失吗？呵呵，什么小孩子才会做这种梦呀。“
“不，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消失了…所以现在是哪一年？“
“你还真睡昏了，当然是@#%&*#“
声音变得浑浊不清。
…
我猛然从床上惊醒。
各处的摆设和窗外的景象都代表着我是在公司分配的公寓里。
最后的那些依旧是梦。
先去洗漱让自己清醒一点吧，这样想着，我从床上跳下。
但我在洗漱台上看到了一个绝不属于我的东西，一个嫩绿色的树叶发夹。
看来这下没办法用是孤独症症状之类的来说服自己了。
正好今天无聊，去把它还给青橙吧，或许她正在找这个。
简单地用一些食物敷衍了一下消化系统，我坐上了去往文昌中学的出租。
校内的建筑不算复杂，绕过校门正对的人工林后就是学生宿舍，和纯白的教学楼不同，宿舍是显眼的砖红色。
甚至可以通过阳台上的衣物来判断女生宿舍是哪一栋。
到了宿舍楼下之后，推了推门确认不能直接打开。
不过我在箱子里带了一些东西。
把棍子的一段点燃，顺着窗格的缝隙伸进楼内，靠近屋顶的火焰警报器。
随后警铃大作，沉重的木门自动打开。
所有难以直接破除的门都强制安装了这一系统，感谢防火条例的人性化规定。
接下来只需找到三年级所在的楼层，然后挨个查看门口的名单即可。
没过多久，熟悉的名字就出现在走廊左侧的门上。
“叶青橙”
但是门却是半开的。
推开门走进房间，床和书桌占据了房间的两个角落。
屋内摆设整齐有序，却几乎全部是浅灰色或纯白色，和我猜想中她的房间相去甚远。
墙角堆满了满是涂改的画作，桌上书和笔都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床上的被子也都还看得见。
这意味着她不在这里。
不知怎的，我脑海中掠过一个想法。
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去验证一下。
水族馆内看起来依然没有变化，每个海洋生物都在照常展示着它们的日常生活。
不过“观众“这次没有驻足观看。
我几乎是一路跑着来到了中心展厅。
这种程度的运动对我久不锻炼的身体有些超负荷了。
“你在吗？“
我在展厅中心丢下一张纸条。
一群蝴蝶鱼追逐着什么从珊瑚边游过。
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在灯光下闪烁着色彩。
慢悠悠的海龟和青灰色的鳐鱼结伴而行。
纸条消失了。
它再次出现时没有任何变化，上面仍只有我的笔迹。
“灵小姐，听得到吗？“
场馆的广播突然响起。
“听得到。“
我在纸上写道。
“对不起。“
在我道歉之前，她抢先了一步。
声音中略带一丝哽咽。
“自从那天醒来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的时候起我就一直很害怕。“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拿书的时候手都在颤抖，每晚也挣扎着睡两三个小时后就会醒来。”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应该和大家一起消失，我本该和大家一起消失！”
“在你，在灵小姐出现之前！我一直都很害怕！很不安！”
“因为你，因为你在，所以我才能安心地看向未来！”
“我明白…我知道灵小姐说的是对的.”
“什么入学测试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是，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万一灵小姐真的像幽灵一样消失该怎么办呢…”
“跟灵小姐来水族馆的时候真的非常开心，但是”万一明天你不在了“这种想法又在恐吓着我缩回所谓的日常里去。”
“毕竟其他人都这样突然消失了…”
“那天我回去后什么都没有做，第二天也只是盯着书本发了一天的呆而已。”
“我…第一天住在灵小姐家的时候，也许是梦见了您的记忆之类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该对灵小姐乱发脾气，更不该用您之前不好的回忆来指责您！”
原来如此，我的确没和她提过我下属的事，感觉现在我对各种奇妙事件的接受度已经越来越高了。
“我…我只想待在灵小姐身边…对不起…”
“没事的，我并不介意。“我在纸上如此写道。“可以把麦克风给我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
她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我的面前还是出现了一个手机模样的物体。
“你好，青橙，我是花灵。“
“这是我的声音，现在我正站在你左边。“
“看不到，触碰不到，不过我的确就在这里。“
“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存在‘，但我能承诺的是，无论如何，只要你还能以某种方式感知到我的踪迹，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将麦克风放回桌上，但它没有消失。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滴水珠，也许是哪只调皮的鱼儿甩出来的吧。
好像…又更加了救世英雄了一点？
“青橙的发夹，我放回你宿舍里了。”
出租车里，我们用手机录下自己说的话然后播放来替代写字。
“那个…其实…那个是我故意留下的…欸不对灵小姐是怎么进到我宿舍里的？”
“一点小技巧，还有你出门的时候没关门。”
“我下次注意…”
“不过你房间收拾的很整洁啊，不如有空的话帮我收拾一下公寓怎么样？”
“可是灵小姐不是不喜欢…”
“那是办公室里的规矩，家里只是因为我懒得收拾罢了。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继续住在我家。”
“好！就这么决定了！”
倘若有人在看出租车内的录像的话，不知道…他能看到的是哪一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