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桑——」

小姐蹦蹦跳地扑向我。

我抱住她，同时心跳不由地加快。

每当小姐抱住我时，我总是这样。

调整好心情后，我才开口。

「怎么了？小姐。」

「嘿嘿～完成了哦～」

小姐笑得很开心，所以我也不由得感到了开心些。

毕竟，能看见小姐的笑容就是世上最令人开心的事。

「什么东西？」

「嘻嘻～是给巧克力桑你的礼物哦～」

礼物？我思索一番，却没想起这几天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唉？好像没有吧？」

「那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

小姐戳了戳我的脸。

「巧克力桑是大～笨蛋～」

「嗯？」

「能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我们能够相遇本就是奇迹。所以对我来说，和巧克力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特别的日子呀。而且礼物什么的想送就送了嘛。」

奇迹。

特别。

这两个词语仿佛代替了我的心脏，在我胸腔中跳动着。

小姐又用力地抱了我一下，随后松开了手。

「总之，你就好好期待着吧～」

……

小姐此时正跪在一座墓碑前,双手合十地祭拜着，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面前的墓碑，是优幸先生的妻子，即小姐的母亲——花泽若香的墓碑。

从理性而言，我从未见过她，也未被她照顾，我理应对她是无感的状态。

但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里充满了落寞。

如果她还在世的话，小姐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幸福吧。

花泽若香。

我又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我想，我产生这些情感，或许只是因为她是小姐的母亲吧。

小姐仍在祭拜着 而我也仍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小姐的头发微微吹起，那抹如樱花般的发丝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彩。

我不禁走神，似乎是在看那温柔的发色，又像是在看那长发的主人。

小姐，真的好美。

……

来祭拜的时候，并不会开车来。

因为小姐说，这样可以看看从家到见妈妈其中路途的景色是怎么样的。

所以，我们此刻正并肩走在街道上。

不过，说起来，夫人的葬礼也是在我住院那几天办的，或许，夫人也是死于那场战乱？

但不重要了，毕竟再怎么说人死也不能复生。

可即使这样，心中不还是不免有些悲伤。

要是小姐能再幸福些，就好了。

「巧克力桑？」

「怎么了，小姐？」

小姐忽然牵着我的手。

软柔的触感紧贴着我的手心。

「从刚才开始你就有些心不在焉呢，是在想什么吗？」

小姐侧脸看着我，那一瞬间，仿佛她的眼里只有我。

「没什么，只是刚才稍微有些伤感。」

「是因为妈妈嘛？」

「嗯。」

我的手被那只柔软的手捏了捏。

「其实，我觉得，如果妈妈有在看着我们的话，她一定是开心的哦。」

小姐握着我的手，继续说下去。

「因为，现在的我很幸福呀。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有自己的好朋友，哥哥和爸爸也一直对我很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巧克力桑你一直在我身边呀。」

小姐很开心，但又像是在说着一件无比平常的事。

仿佛重要二字，就是如此平常。

也许正如小姐所说一样，夫人看到小姐如今的状况，想必是开心的。

死去的人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但，对于还活在世上的人，我想我要用我全部力量去保护她的笑容。

这么想着，我也微微用力回握住那只柔软的手。

「小姐，我们回去吧。」

「嗯嗯～」

也许是这一刻，也或许是很久之前，总之，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小姐幸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把手弄脏之类的事，全部都交给我就好。

我感受着手中的温暖，如此坚定想法。

……

晚上吃完饭后，我和小姐照常洗澡，吹头发。

正当我躺床上思考用什么理由接上能多和小姐亲密些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了。

「巧克力桑——」

听到小姐的声音，我一个翻滚落到地上，立马打开了门。

看到门口是穿着睡衣的小姐，我心中又是止不住翻涌。

明明已经看了无数遍，但就是每次会止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小姐？」

不过我仍是强压心中的激浪，向小姐询问。

「嗯哼～你过来就知道啦～」

小姐嘻嘻一笑，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小跑进她的房间。

一进门，我就注意到小姐桌面上两盆从未见过的盆栽。

不过，它们似乎除了颜色以外，形态上并没有太大区别。

「当当～这就是我准备送巧克力桑的礼物哦～」

小姐抱着那盆黑色的，递给我。

我接过后，静静地端详着这份礼物。

与其说是纯黑色，但仔细看，却像是浸透了暗夜的紫，浓得像是把整个傍晚都揉碎了填进花瓣里。

「这是我最近才培养出的黑色鸢尾花哦。世上独一无二的哦。」

独一无二。

这几个字像鸢尾花的花蕊，点亮了花瓣的黑色。

其实，对于我来说，小姐给予我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姐也是。

「怎么样？好看吗？」

「小姐也好看。」

「笨蛋，我是要问花啦！」

「小姐比花好看。小姐送的是最好看的。」

由于想说的话太多，导致一下子说了我也快听不懂的语言。

「噗嗤。巧克力桑是～大笨蛋～」

小姐应该是听懂了我想表达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搬去书房那边去吧。」

小姐一边说，一边捧起她的蓝色鸢尾花。

「嗯。」

到书房后，我们选了许久的位置，最终决定一起摆在窗台上。

「巧克力桑，其实，我想送你的不止是花，还有其中的含义哦。」

……

回到房间的我一关上门，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打开手机查询相关花语。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网页的加载时间我甚至感觉人类文明足够从三叠纪走到现代社会了。

心脏也止不住的狂跳，握着手机的手地不停地颤抖。

我很好奇答案，也很害怕。

没有缘由的害怕。

最终，答案也没有任何缘由地加载出来了。

我的目光迅速锁定那个被特别用加深黑色字体的答案。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仍不死心的点了一遍刷新，但结果还是没有变化。

「绝望的爱」

比手机更早砸在地上的是我的后脑勺。

绝望，的。

爱。

脑中响起一阵巨响后，我的整个世界也变成了一片漆黑。

……

第二天我从冰冷的地板爬起时，四肢都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中那股空缺感更让我难受。

绝望的爱。

这几个字比任何拳头都要有力，比任何沉默都要窒息。

这就是，小姐想告诉我的吗？

我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小姐......

我忍住不让眼泪落下，但我的身体却先一步栽向冰冷的地面。

……

再次醒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我在地板翻了个身，用尽全身力气爬起身。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客厅走去时，胸口始终有一口气喘不上来。

终于到了客厅，却发现小姐还在阳台照顾她的植物。

换作以前我早就找机会抱她去洗漱和吃早餐了，但我今天只是在原地愣了好久。

就只是这样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小姐。

就这样看着小姐照顾植物，看着被植物包围的她。

过了很久，小姐终于发现了远远站着的我。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姐却先我一步，立马说。

「我自己来！」

随后绕过我身旁，冲去洗漱间。

我那没说出口的话语就这么卡在了心中。

我没有回头去看洗漱间，也没有去厨房准备早餐，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先前所在的位置。

不一会，小姐就结束了洗漱，又跑到了饭桌前。

「我开......诶？巧克力桑，早餐呢？」

「啊，好，我现在做。」

我愣了一下，随后才去冰箱里找食材。

可不知怎地，站到冰箱前却变得迷茫了起来。

手不停在各个食材上游走，却始终不知该取下哪个食材。

我不知道我是对于食材迷茫，还是对于这个选食材的人迷茫。

最后，就连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双手如同失去力气一般，无力地耷拉在大腿两侧。

「巧克力桑？」

「啊，好。」

听到小姐的声音，我身形一颤，慌忙地随便拿了些食材便跑进了厨房。

菜刀在菜板上嗒嗒作响，又像是我的心在咚咚作响。

绝望的爱。

切菜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我把手伸进口袋中拿了一块黑巧克力出来，撕开包装后塞入了口中。

巧克力不知何时被压扁了，但入口的味道还是没变。

很苦。

但似乎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等我回过神来时，一双纤细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抱在我的腹部了。

同时，背部也传来温暖的触感。

「小姐？」

「巧克力桑，状态不对呢。」

「嗯......」

「是遇到什么了吗？」

巧克力还在口中慢慢融化，小姐的手也还在我腹部停留。

她的声音支支吾吾地从我背部传来，像一个犯了错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不敢回头看她，只是沉默着等口腔中的那股热流一点点消失。

等到我再也没有理由逃避后，我才缓缓开口。

「小姐，绝望的爱，是什么意思？」

「……诶?」

……

「非常抱歉！」

此刻的小姐正在床上朝我用五体投地的姿式向我道歉。

「因为黑色鸢尾花在文艺作品中的含义一般是指绝望中的希望，守护与誓言。但我把这些和它原本的花语给弄混了，真的非常抱歉！」

说完，小姐又重重地往床磕了一个头。

「巧克力桑请原谅我！」

我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小姐的头，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绝望中的希望，是什么？」

「啊，这个啊。」

小姐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无论绝望有多大，只要巧克力桑在我身边，一切就还有希望。」

……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忘记我当时是有多么激动。

我放好两盆鸢尾花后，回到房间，坐回床边看着小姐。

当时医生一说结果小姐就往地面栽去了，还好我反应快，抱住小姐就往医院外跑了。

只是这么久了，小姐仍是昏迷的状态。

或许是激动过头了吧。

我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但对我来说，小姐开心就好。

话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是小姐为了我和那群男生打架的时候？

还是小姐每天放学牵着我手的时候？

亦或者是小姐告诉我那盆黑色鸢尾花含义的时候？

嗯，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小姐什么时候会醒来，还有小姐今晚想吃什么。

我把手伸进被窝中，握住那只温暖又柔软的手。

小姐的眉头紧锁着，发出一丝呻吟。

「小姐，我在。」

虽然不知道小姐是否能听到，但我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话语起了作用，小姐的眉头竟真的缓缓松开了。

「望……」

「小姐，我在。」

小姐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

我的手也被微微回握住，随后小姐也慢慢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床上？」

「小姐在医院昏迷后，我就把你抱回家了。当时人有些多，光绪先生他们应该没发现我们。」

一听到医院，小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对啊......医院...…呜，呜……」

突然，小姐猛地扑上来，抱住我。

「望......我，我，我杀人了啊......我害死了罗小姐啊！我，我.......呜呜呜......」

虽然小姐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但我还是抓住这个机会，一边狂嗅小姐的体香一边轻轻抚摸她的背。

等小姐哭得差不多了，只剩抽泣声时，我才开口。

「小姐，你在说什么？」

「诶？手，手术不是失败了吗？」

小姐这么一说，我更懵了。

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我才确定她没有开玩笑。

「小姐，手术成功了。你在说什么？」

「唉，诶诶诶？真的？」

「嗯，光绪先生他们还打电话过来了。」

「诶？」

小姐愣了好一会。

看着小姐这个样子，我一时没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脸。

「小姐是笨蛋。」

听我这么一说,小姐也破涕为笑。

「才不是啦，是当时太紧张了，听错了。」

看着小姐的笑容，我才微微呼出一口气。

「小姐。」

「嗯？怎么啦？」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我喜欢一个人。」

「诶？望是觉得平常总和我在一起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吗？」

.......也许我真该重修语文了。

「我是说，我喜欢小姐你。」

「笨蛋，我也喜欢望你啊。」

看着小姐那单纯的眼神，我忽然觉得我现在还是去做饭好些。

算了，小姐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