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4.等

*这是林渡的视角*

那个终端机像是报了一段假的数字。说好的72小时，其实只有48小时。

从游乐园回来后，薇尔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拿走的东西并不多，说是给我当做纪念品。

我在外面预热车子，等着她下楼。她似乎不像地球人需要行李箱来装那些东西，她只需要伸出手，它们就会进入一个叫随身空间的地方。当我第一次看到一件物品可以凭空消失时，下意识地打了个喷嚏。

车子在郊外行驶着，感觉像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无头乱窜。还好薇尔的终端机开启了虚拟指引。

“检测到该区域生物密度较低，放心通行。”

我这才意识到，薇尔的终端机是为“星际航行”设计的，地球的树林对它来说只是“需要报备的障碍物”，而不是“风景”。

我不敢去看薇尔，只是感受着，想用最后的一点时间留住我能留下的东西——呼吸声、发丝散发的薰衣草香、手指操作屏幕的敲击声........

我又回到了故事开始的地方，想起之前自己其实是想在这里结束一切的。而现在自己的生死却掌握在了一个少女手上。我看了眼那片草坪。

山中，那之前什么也没有的大坑里竟然多了一个全身黑甲的大家伙，我和薇尔像极了两只仰望大树的小动物。

“为什么我之前没见到过这东西？”

“因为我开启了隐形设置，顺便把全城的信号探测屏蔽了。对了，你的行车记录仪我也删了。”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个比地球更遥远的东西——她的世界，我好像只站在边缘，准确来说我连进入的资格也没有。

“你要走了吗。”——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用问句。

“快了，只要输入管理者密码就能启动了。”她没有抬头手上的事情一刻也没停下。

“好了。”最后她点击了屏幕。

突然面前被照亮了，那个巨大无比东西此时正散发着刺眼的光束，像吸收了日月精华的石头。那种色彩像是各种颜料混合在水中逐渐散开。

渐渐地消退后，又是一阵震动感，但是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舱门被打开。光线太刺眼，我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后感觉到她动了，是要走了吧。可脚步不是越来越远，而是越来越近。气流被她的动作带起来，擦过我裸露的胳膊。接着就是那一瞬间的、起伏的、贴近后背的重量

“记住我们的约定，林渡。”

我转过身搂住她“薇尔，用地球人的方式约定吧。”

我伸出右手的小指，薇尔也缓慢地伸出小指。我一把将其勾住。

“这叫拉钩。跟我说一句话。”我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在笑。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

“大笨蛋。”薇尔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什么？”

“哎呀！我说你是大笨蛋，真是的。你们地球人的约定方式太幼稚了。”

她没用力。只是把手从我的手里抽出去，像抽出一根线。指尖从指缝间划过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摩擦——然后那一点温度也冷却了。

“走了。”她摆着手，登上了飞船。

“走吧。”

随着我声音的消失，舱门关闭。飞船以无法捕捉的速度消失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那个坑前。这回没有拿板砖，伸出去的小指还立在那里。风卷起尘土填进坑里，指尖还萦绕着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草的，不是土的，不是我在这片山里闻到过的任何东西。

这一切像是我在山中昏睡过去做了个梦，醒来就这样了。

手腕开始发酸了，提醒着我这不是。

◆◇◆◇◆◇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上的窗户全部打开，任由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站在家门口，钥匙已经插入锁孔，可我始终没有转动它。我似乎还在等一个声音催促我打开，可耳边只有风的叹息。

打开门后。我站在门口，又退出去看了眼门牌，走了进去。我站在餐桌前，看着走之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两套餐具，碗底还有饭粒。将它们放进水池后，准备去开冰箱。看着上面贴好的便利贴，本该去撕掉它的手悬在空中手指动了两下。打开冰箱本想拿一瓶冰水给自己降降温。

可一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盘番茄炒蛋静静地躺在那，被保鲜膜好好地封着上面还有挂着水珠。

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歪七扭八的字杂乱地排列着。

我虚着眼睛看那一行字写着：

给 本 公 主 好 好 吃。

似乎少了个“饭”字，我找来一支笔补了上去。顺眼多了。

我习惯性地去开壁橱，却想起自己已经不用睡地上了。

躺在床上。感觉好宽敞，宽敞到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好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呢。翻了个身，闭上眼。

睡吧。不然明早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