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行李塞进背包,换上轻薄的衣裳。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拉开房门,向这段时间一直被我麻烦的叔叔阿姨郑重地道了谢。
他们大概并不知道我借住在这里的真正缘由,毕竟母亲带我过来的时候,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家里不方便”五个字。
今天,便是我离开这里的日子。
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城。
心情并不像天气那样明媚。
可若要说晦暗,又显得我过分阴湿了些,像是故意要把自己浸泡在伤感的情绪里似的。
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到底也不过是我浪费的人生中又一个普通的半天。
无非是枯坐,无非是枯等。
一颗枯树始终立在原地,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却终究开不出一朵花来。
结果直到最后,也没能见她一面。
我也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见她一面。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而过,轮毂与铁轨撞击出规律的节拍,窗外的景物被拉扯成模糊的长条。
车轮卷起尘土和细碎的砂石,在空中飞扬一瞬,又终究落回土地。
身旁的男女正在嬉笑打闹;斜对面一位母亲正板着脸呵斥哭闹的孩子。
列车员推着铁皮小车从过道走过,扯着嗓子大声叫卖零食饮料。
眼前的这一幕,恍惚间我好像也曾见过。
只是那时候我还很小,我还是那个孩子。
父亲的家并不大,可走进去却显得格外空旷,就如同每一个独居的人一般。
他见了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我的行李,搬上楼,告诉我住那个空房间。
之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呢?我不懂,也猜不出来。
我一件一件将带来的行李拆开,就像拆开我过去十七年的人生。
那里面有欢笑,有泪水,有痛苦,有懊悔,每一个我无法遗忘的瞬间,都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沉在我的心底,堆积成一座沉甸甸的小山。
我缓慢地翻着,夏天的短衫,冬天的毛衣,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直到我翻到行李箱最下面那一层,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微微凸起的轮廓。
一封被火漆封好的信,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亲爱的姐姐 敬启
上面用俏皮的字体写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经到父亲家里了吧。
现在是不是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呢?
其实我偷偷塞了几件自己的衣服进去,你发现了吗?
我猜肯定没有发现对不对,毕竟我的姐姐是个大笨蛋,加上我们的衣服又都那么相像,姐姐肯定看不出来啦。
要说我为什么这么做嘛……肯定是因为好玩呀。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呢,是因为姐姐那么喜欢我,去到没有我的地方,肯定会寂寞得哭鼻子吧,所以就让我的衣服陪着你好了。
冬装夏装都给你准备好啦,只要你想我的时候,就换上我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照一照,不就看到我了吗?
你在父亲那边要好好的,每天睡得早早的,每天吃得饱饱的。
交上新的朋友,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太无聊。
要幸福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我呢,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因为我可是很聪明的,所以这些对我来说都轻轻松松啦,姐姐不用太担心我哦。
就像他们从小说的那样,冉白霞是个天才呢。
天才嘛,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所以姐姐只需要继续当个笨蛋就好了,然后……然后在那边等着我。
我总有一天,会来找你的。
此致。
为了我们的明天。
你亲爱的妹妹 冉白霞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已是泪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