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虽然办好了，但据说还要两周时间才会正式确认下来。
“这两周你要好好带妹妹生活哦！”七海的妈妈临走前这样说，满面笑容“爸爸妈妈要去工作养活你们了！加油哦新女儿！”而七海爸爸则拉着她上车说再不走飞机要迟到了，我和七海在旁边送别他们。
“好，接下来就是我和尼德酱，啊不，是妹妹酱的二人世界！决定了，这几天一定要让妹妹酱熟悉人类生活！”七海举着拳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不许再叫我妹妹。”
“诶，可是人家很喜欢这么叫的说！你上次不是也叫了我姐姐吗！”
“那次是特例！总之不行！”
一到家里我就躺在沙发上。啊，沙发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我闭上眼睛诶诶诶诶
还没躺两分钟就被七海那个笨蛋拖了起来“你都要睡着了啊尼德酱有正事要干！”
“你倒是说啊！”我有点火大，上个打扰我沉眠的人可是被……
好吧之前身边压根没有人。我收了收火气。
“咦咦咦尼德酱你刚刚好吓人！要说正事就是你不是很不像人吗，所以想趁你身份下来前好好给你恶补一下在人类社会生活所必须要知道的东西改造一下你的气质……”
“有什么必要吗？”
“那个虽然还没确定但是我和你说过人类社会小孩的义务之一是上学吧，尼德酱身份有了以后也要上学哦。”
“好烦。我要回去。”
“上学很有趣的！总之为了以后更好地帮你找回去的方法学一些常识是必要的！”
“随你吧。”
“好！都交给我！我们去买衣服吧！”
“衣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那件睡衣被七海拿去洗了“这件就可以。”
“不行！你那件是龙鳞拟态的！正常人谁会穿那个！而且——”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而且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对吧！！！”
“什么都没穿。所以呢。”
“所以每次风一吹或者你动作一大，你就会——”她的话戛然而止，脸又开始从脖子往上蔓延红色，“总之不行！！给你买正常的衣服！！人类的衣服！！包括内衣！！”
“内衣是什么。”
她的脸彻底熟了。
“啊啊啊怎么每次和你讲这种事都搞的我好像个变态！”
“知道了，那就去吧。”
“好！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去换出门的衣服了。我坐在沙发上，开始分析刚才的对话。
里面什么都没穿——这是事实。龙不需要人类的衣物。内衣——这个词汇的定义我还不太清楚。但既然七海这么在意，大概又是什么「人类的规矩」。
电车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六上午的车厢里人不多，但每一个路过我们座位的人都会多看七海一眼——准确地说，是多看我一眼。我已经尽量把目光调成「柔和模式」了，但似乎效果依然有限。
七海注意到了，把她的遮阳帽扣在我头上。
“挡一下眼睛，会好一点。”她小声说。
“挡住视线不会撞到东西吗。”
“我牵着你啦！”
她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人类的体温总是比我高一些，这种温差在皮肤接触时格外明显。
下车后，七海带我走进了一栋巨大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建筑内部宽敞明亮，空气中混杂着数十种不同的香气——花香、食物香、以及和七海家洗发液很像的味道。许多人类在这里穿梭，手里提着各种颜色的袋子。
“这是购物中心。”七海像导游一样开始解说，“人类买东西的地方。今天要去的是一家综合服装店，内衣外衣都有——”
“内衣。”
“对，内衣！就是贴身穿的衣服！你一直真空上阵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真空。”
“什么都不穿的意思！！”
词汇又增加了。
服装店比我想象中更大。货架上挂着上百件各式各样的衣物，颜色从由浅入深。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类女性站在柜台后面，看到我们进来便露出标准化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七海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拉着我直奔店铺深处的一个区域。那里的货架风格突然变了——衣物尺寸急剧缩小，布料面积大幅减少，颜色也变成了以粉色、白色、黑色为主的三种色系。各种蕾丝、蝴蝶结、细带构成的复杂结构悬挂在衣架上，像是某种装置的零部件。
“这里是内衣区。”七海压低声音说，耳朵已经开始泛红。
“这就是内衣。”我走近一个货架，仔细观察。小小的布片，细细的带子，有些上面还缀着完全看不懂的装饰。
我伸手取下一个，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无法判断哪一面应该朝外。
“这个怎么穿。”
“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着那个问这种问题！！”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东西挂了回去，然后深呼吸，又深呼吸，表情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尼德酱。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你的尺寸。”
“尺寸？”
“对。内衣不能随便买，要合身才行。太小会不舒服，太大又没有支撑——”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上下扫了我一遍。
然后她找来了店员。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性，胸前挂着写有「佐藤」字样的名牌。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请帮她量一下三围。”七海指了指我。
“好的，请跟我来。”
我被带进一个拉着帘子的小隔间。店员拿出一条软尺，示意我抬起手臂。软尺绕过我的胸部，轻轻收紧。有点痒。
“可以放下手臂了。”
软尺接着绕过腰，然后是臀部。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微微绷紧。（这里是不是写得太具体了…）
“好了！三围是——”店员报出三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这位客人，您的身材比例非常好呢。”
帘子外传来七海的声音：“……我就知道。”
走出隔间后，七海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表情极其复杂。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造物主真的很不公平。”
“我是龙。和造物主无关。”
“这种时候不要较真啦！”
接下来是选择款式。
“这个是全罩杯，这个是四分之三杯，这个是半杯——算了不用记这些，你就选你觉得好看的就行。”七海指着货架上一排排风格各异的内衣说。
我扫视了一遍。黑色。白色。粉色。蕾丝。条纹。压根不知道怎么选。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七海用哪种。”
“诶？”
“你穿的是哪种。我选一样的。”
七海的脸瞬间变成了和货架上某款红色内衣相同的色号。
“你、你你你要看我穿的款式？！”（其实这里的意思只是选一样的款式啦七海自作主张以为她要看）
“因为我无法做出选择。”
“那也不能选一样的啊！这、这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不是什么姐妹装的问题——不对这个根本不叫姐妹装——”
“不方便的话我自己随便选。”
“等一下！我给你看！给你看还不行吗！！”
她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气势把我拽进了更衣间，刷地拉上帘子，然后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我安静地等着。
扣子一颗颗解开。她咬着下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手指微微发抖。衬衫敞开之后，露出里面的——
原来如此。
浅蓝色的布料。简单的蕾丝装饰。两根细带越过肩膀。
还有下身的——她正在解裙子的手停顿了大约五秒，然后一鼓作气拉下了拉链——应该是成套的。
“……看够了吗。”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完了。了解了。”
“那就——好——”
她飞快地重新穿好衣服，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脸。双手紧紧地压在脸颊上，像是要把整张脸埋进掌心里去。
“啊——真是的——”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漏出来，“第一次被看光，居然是被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龙……”
“懂了。内衣的功能是包裹和支撑。上下各一件。”
“不是说这个啦！！”
她放下手，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羞耻转变成了某种无奈的笑。
“看到别人身体这件事对一般人类意味着什么，你完全没概念，所以看了也等于白看。就是这种感觉。很浪费的感觉。”
“浪费？”
“对。超浪费。”
走出了试衣间，经过一番翻找总算找到了相同的款式。
接下来是试穿。
“我在外面等你——”
“穿不上。”
“诶？”
我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拎着那件内衣，带子全部缠在了一起。
“扣子在后面。手臂弯不过去。不知道怎么穿。”
“…你认真的吗。”
帘子被掀开了。七海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放弃一切抵抗的表情。那种表情，和她第一天决定帮我洗澡的表情一模一样。
“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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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都帮人家洗过澡了这个没什么做不到的。
首先是上半身。
她从正面穿不上去——因为她的手臂显然不习惯这种需要反关节弯曲的动作。所以我让她先把两条手臂穿过肩带，然后我从背后帮她把背扣扣上。
她的背。
光洁的、线条优美的、在更衣室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背。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我的手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微微一颤。
“痒。”她说。
“……忍一下。”
背扣是三排扣。对不熟练的人来说确实很难一次扣上。我屏住呼吸，手指尽量不碰到她的皮肤，但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
“好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紧。”
然后是下半身。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帮她提到正确的位置。这个动作本身只需要两秒，但因为手抖，实际花了大概十秒。
尼德酱全程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性的好奇。“其实这里我可以自己来。”
“不要再说了！”
“你的耳朵又红了。”
“吵死了！！”
“还有脖子。”
“知道了！！”
终于，上下都穿好了。我退后一步，查看整体效果。
浅蓝色的基础款。没有过多的蕾丝和装饰，但正因如此，反而凸显了穿着者本身的线条。再加上她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和垂到腰际的黑发——
不行。不能看。再看下去鼻子又要热了。
我把目光固定在天花板上，用一种自己都佩服的冷静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还好我不是男的还受得了…”
“男的不能帮别人穿内衣吗。”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完全的黑屏。
等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中间。尼德酱站在我上方，表情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七海。你怎么了。”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你为什么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我只是问了问题。”
“对。就是那个问题本身。”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回望着我，那双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我的脸——一张因为羞耻和无奈而皱成一团的脸。
“你们人类真的很麻烦。”她说。
“是你太没有常识了！！”
“所以才需要你教。”
她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叹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去挑外衣吧。”
在又经历了一番周折后我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服装店。“去吃冰激凌吧。”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就是这家伙把七海夺走了周末叫她出去说没空原来是和这女人……”
我突然一阵恶寒。是不是刚刚凉的吃多了？
算了，不管了。还有两周时间，嗯……就用放学后和周末的时间教尼德酱当人吧！
如果要上学的话妈妈应该会让她插班到我们这里的，想想有点期待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