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针已经指向象征整点的12，时针也指向了5。最终期限的早上5点，已经到来。

而电脑上的数字，却仍停留在98，根本没有到过99、更何况象征奇迹的100。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红底白字的“募集终了”。

一切已经结束。再无余地、再无奇迹，剩下的只有绝望。

“时间到了。”黛雅的这一句话，有如冰锥一般，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包括她自己。

“怎么会……明明只要再一天……不，半天也好，一个小时也好，一定会达到100个人的……”千歌不服气地说道。她还不能，或者说不想，接受浦之星即将废校的事实。

“但是约定就是约定。这已经是第二次延期了，我们不可能这么一直拖下去。”黛雅的话彻底熄灭了千歌仅存的幻想。

“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已经开始进入合并手续了。”鞠莉补充道。作为浦之星的理事长，她要深度参与整个程序，面对的压力比在场每一个人都大。作为一个开朗的女孩，她或许也幻想并期待过最终能阻止学校合并，能够笑着将在浦之星的回忆藏在心底，跟学妹告别。可是，理事长这个位置逼着她成熟、逼着她接受现实、逼着她收起所有悲伤，完成整个冷酷而残忍的合并手续。

十二月的内浦，即使已经进入隆冬，却少有的下起了绵绵阴雨。

会议室的布置比较简约，只有一张古朴的木制长桌，两侧各放着八张木椅，在尽头还有一张，那是主位的椅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会议室，刚好只照着主位和旁边的一张椅子。

浦之星女学院的十五位理事依次入座。他们当中有教育工作者，也有实业家，甚至地方议员。而坐在主位的，便是浦之星女学院的理事长——小原鞠莉。她的父亲，小原公辅，也作为监事，以线上形式列席。

“那么，浦之星女学院理事会平成二十七年度第5次例行会议，开始。”

“既然最终还是收生不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学校的资源不能这么一直只为少数学生调配。”在沼津开公司的北村理事率先发难。“如果学生数量可以多一点，我不介意继续投入到学校的营运。但是，在学生数量如此少的情况下，还要我们继续注资，我认为这是不现实的。”

“整合教育资源也是最近的政策大方向。我认为继续耗下去对在座各位都无益，不如早点脱身。静真那边有足够的资源可以让我们那群学生顺利毕业。”担任市议员的望月理事也附和北村的想法。

“我相信各位还记得我之前提出的100名学生的界限，也记得昨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向各位争取延长志愿募集的期限。如果这样还不能达标，那我认为我们已经用完所有可以用的手段了，尤其是考虑到Aqours最近为学校带来的曝光。说实话，无论是我、我的女儿，还是各位师生，都不想让学校跟其他学校合并，但是我们只剩下这条路可以走了。”小原公辅看似平静的说道，只有北村和鞠莉留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皱了下眉头。

“这所学校确实为我带来了无可替代的回忆。教室、图书馆、礼堂、操场，还有能看见富士山的游泳池、和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这些我都很难割舍。浦之星送走了一代又一代的女孩子，或许在座各位，又或者你们的母亲、妻子、女儿……就是校友之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现实是怎么样，但是……如果……”在浦之星毕业、之后又在浦之星教了25年书，现在在出版社工作的今村理事感慨着自己在浦之星的经历，双眼含着泪水。她不想亲眼见证自己的母校、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学校，迎来它的终结。

“我认为还是得回到现实。北村理事的分析完全正确，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是时候做个了结。”奥田理事打断了今村的发言。他的商业头脑告诉他，浦之星是时候迎来终结。“浦之星的合并已成定局，只是早晚的问题。我认为现在是最佳时机。而且，我们已经跟静真那边长时间推进相关事务，与其现在哭哭啼啼，不如早点做好合并前的准备工作。”

“在各位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前，先让我说几句话。”鞠莉突然站起身来，“我希望各位先看看这八个月内发生了什么。去年，我们的招生人数只有38个，就是现在的一年级生。而在新学年开始之后的八个月内，我们重建了Aqours，打进、甚至赢下了Love Live东海地区大赛，打响了学校的名号。今年，我们找到了98个愿意来浦之星上学的女孩。虽然确实达不到一开始定下的100个的目标，但是已经比现在每一个年级的人数都要多了。现在的浦之星，已经走在了复兴的正轨上，假以时日，学校一定能继续办下去。只差两名学生，真的那么重要吗？”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快要哭出来。她希望这能说服其他理事，改变他们的想法。

“很重要。差的这两个人，就是决定学校能不能继续办下去的分水岭。少一个都不行，何况是两个。”北村理事无情地反驳了鞠莉。“在做生意的时候，差一块钱就是亏，多一块钱就是赚。没有在多少之内可以不算的道理。况且，谁知道今年这98个人是不是巧合？谁又能保证之后还会有更多学生入读浦之星？不过我估计也很难改变你的想法，你也很难改变我和其他人的想法。直接投票吧。”

“那么，根据《私立学校法》第126条第1款，浦之星女学院理事会现在就‘决定浦之星女学院高等学校与静真高等学校合并’进行表决。”小原公辅主持整个表决过程。

“赞成合并的理事，请举手。”

北村、望月、奥田……手一只只被举起，最后举起了13只手。

“赞成票13票。反对合并的理事，请举手。”

一只。只有鞠莉坚定地投下了反对票，没有任何人附和她。

“反对票1票。今村理事，你刚才没有投票，你的决定是？”

“弃权。”今村终究是没办法投下赞成票，但她也清楚，继续反对合并根本不现实，她只能以弃权表达她的态度。

“那么，有效票数14票，赞成票13票、反对票1票，符合《私立学校法》第52条第1项的要求，表决事项获得通过。”小原公辅的话，仿佛是在给浦之星下达死刑判决。

“我宣布，浦之星女学院理事会平成二十七年度第5次例行会议，结束，休会待续无期。”鞠莉强忍着泪水，完成了会议的最后一个程序——解散理事会，毕竟浦之星已经不再需要它，形式上存在到学校合并为止就是它唯一的任务。

众人一个个步出会议室，只有鞠莉还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原公辅和今村在离开会议室之前，回头看了鞠莉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忍。在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鞠莉才从会议室走出去，脸上、袖子上的泪痕还在。果南在会议室外面已经等了鞠莉好久。

“结果怎么样？”果南向鞠莉问道，虽然她和其他人一样，早就猜到会是怎么样。

鞠莉没有回答，但她红肿的双眼已经说明了一切，验证了果南的猜想。

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鞠莉抱在自己怀里。“看来平时工作繁重、却还在学妹们面前搞怪的理事长，也需要一点安慰呢。”

鞠莉没忍住，在果南怀里又哭了出来。而果南，也悄悄地流下了一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