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白不知道怎么试探，所以就一个劲的约王予尘出来，终于，在周五的晚上，王予尘有空了。

“老师儿，你是一个人嘛还是几个人啊？”店员询问顾念白。

“两个。” 顾念白比了个耶。

店员将她带到窗户边的位置，刚坐下，她就看见从马路对面下车的王予尘，那脑袋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的，顾念白在等一个视线交汇时刻。

“这里。” 顾念白招手。

王予尘小跑着进来，她脱下外套，将衣服搭在凳子上。坐下之后，她拿起菜单翻了翻。

“老板，点菜。” 王予尘喊。

“这个五花，这个牛肋条，还有这个。”

服务员快速记着。

“干子和土豆来点吧？” 王予尘抬头看向顾念白。

“好。”

“西葫芦要不要。”

“好。”

“饼要不要？”

“可以。”

“ok，先点这么多吧，谢谢。” 王予尘对服务员说，并将菜单还给了她。

她拆开自己的碗具塑封袋：“饿死了饿死了。”

服务员：“老师儿，小心点，这个有点儿烫。”

炭火上来了，热腾腾的，烧得人暖暖的。刷上一点油后，铁盘上的肉开始滋滋作响。

“肉好了，快吃，这种焦焦的五花配着蒜吃最香了。” 王予尘边将肉塞进嘴里边说着。

几片肉下肚之后，王予尘这才把目光从烤盘移到顾念白身上，她盯着顾念白看了三秒，特别正经的说：“顾念白，我感觉你这周不对劲。”

顾念白拿生菜的手悬停了一下：“……没有吧。”

“没有？” 王予尘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放，“没有你这周约我三回？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不是怕您太忙了嘛。”

“呵呵，” 王予尘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我忙呢。”

顾念白没接话，炭火在桌子中间刺啦刺啦，她的心也跟着刺啦刺啦的。

“喝!”

“哎呦，咋又是我输了!”

“哈哈哈哈，你们掐着点，别喝多了还有下一趴呢!”

“好嘞好嘞，咱们几个好久没聚了我是真开心。”

隔壁桌的人正在拼酒叙旧，把小小的烤肉店造得沸沸扬扬。

王予尘看了她们一眼，可能是被情绪所感染，也有点兴奋，点来了两瓶啤酒，开了盖，往顾念白面前推了一瓶：“喝点？”

顾念白犹豫了一下，接过。

第一口下去，冰爽的。第二口下去，气从喉咙里涌了上来。第三口下去，她忽然开口：“予尘，我问你个问题哈。”

“你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

“你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对你有好感的话，你会怎么试探？”

王予尘正往嘴里塞着烤肉，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她赶紧灌了口啤酒，把口里的肉吞下去，瞪大眼睛看着顾念白：“你再说一遍？”

顾念白低头看杯子：“我就是帮我一朋友问的。”

“哪个朋友？”王予尘突然想逗逗她。

“嗯……就那个，小伍，你不认识的，我新交的同事朋友。”

“你身边啥时候还有我不认识的了？我不信，” 王予尘身体前倾看向顾念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

“没有。” 顾念白嘴巴比脑袋快。

“没有你脸红个什么？脖子都红了。”

“……烧烤熏的，喝酒喝的。”

王予尘噗呲一笑。

我还不了解你啊，说谎就脸红，一下就被看穿了，顾念白你这个笨蛋。王予尘在心里碎碎念。

“行行行，烧烤熏的，喝酒喝的” 王予尘往后一靠，拿起酒瓶喝了一口，“那你‘朋友’具体想了解什么？”

顾念白把酒瓶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里面的酒晃啊晃，晃啊晃。

“就是……怎么去试探，对方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就是会比较在意，想知道对方在不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什么的。”

王予尘想了想：“这还不简单？你多发点朋友圈，你看她点不点赞，评不评论不就行了，你还可以在她面前故意说周末有约有事，看她会不会问什么事，和谁约，你还可以………”

王予尘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顾念白虽然听着，但没怎么往心里去。她看着在烤盘上跳舞的嫩干子，看着啤酒瓶上滑落的水珠，看着王予尘手舞足蹈“授课”的样子，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那些方法都太复杂了，什么微信人设法，假装有约法，假借东西法，引诱吃醋法，还有什么主动献身法!乱七八糟成何体统，而且，这些真的太刻意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我在听。”

“那我刚才说什么了？”

顾念白总结了各大方法的名字。

王予尘满意的点头，又拍了拍顾念白的肩膀：“懂了就好，那你自己回去琢磨琢磨吧，反正我核心就一句话，不要纠结，喜欢就上，不行就撤，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拉拉扯扯的。记住哈，小顾，王大师八字真言。”

“今个真高兴呀～” 王予尘开心大笑。

“高兴啥？” 顾念白疑惑。

王予尘把酒瓶往桌上一顿，“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次可以帮到你朋友了，我替她高兴。”

顾念白也附和着呵呵笑。

“你也是终于有学习和工作以外的事情问我咯，”王予尘又喝了一口，“以前你那个样子，我都怕你哪天觉得了无牵挂，直接出家了!”

顾念白揍了王予尘一拳：“最后一口了，干杯!”

“干杯!”

回去的路上，喇叭嘈杂，红灯闪烁，顾念白一直在想王予尘的八字真言。

“喜欢就上，不行就撤。”

“上？撤？”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与谢赏赏的相处。教室、食堂、宿舍楼下、办公室、打水的地方、小卖部、另一个班的门口…… 谢赏赏一直恰巧出现。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赏赏的密集出现，和我有没有关系。”

“我不可能上，那如果我撤一下呢？”

“对！如果我突然的不说原因的走了，她会不会追上来？”

顾念白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虽然很幼稚，但她忍不住开始畅想具体的实行方法。

周一的第四节上课铃刚响，顾念白就和学生们说了，等下会提前几分钟下课，让大家早点去吃饭。

学生们都很开心，听课也非常认真，时间匆匆过，顾念白刚好掐在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讲完了排序算法的考点考法。布置完课后作业之后，同学们抬头记着，而她就一直看着手表。

12:12，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

“同学们，下课。” 说完下课，顾念白就拿起电脑包和水杯，急匆匆的离开了教室，她小跑躲到了教学楼门口一处不太显眼的拐角，那里有一棵大树正好可以遮住她的身影。

“呼，好久没小跑了。” 顾念白呼吸有些急促，她背靠教学楼的墙壁慢慢缓下来，墙面有些微凉。

初春的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挠得脸上有点痒，但她没敢动，怕惹得树叶沙沙作响。

“顾老师今天有啥事吗？” 小吒问。

“跑那么快，可能是有人在等她下课吧？” 林静雨答。

苏七清：“你知道咋回事吗赏赏？”

“我不知道。”谢赏赏说。

小部分同学也在窃窃私语。

“我估计是顾老师的对象来找她了吧，不然不会走那么快。” 一个同学猜测。

“真羡慕顾老师的对象，我也想有个顾老师这样的对象～” 江超廉大喊，“她那么厉害，那么有趣，还很帅气。oh顾老师，我愿追随您～”

“你好突然啊，超儿……” 小吒有些无语的看着她，又看看谢赏赏。

“与你无关。” 江超廉对着小吒做出略略略的表情。

顾念白一直盯着教学楼唯一的出口，她开始在心里轻轻默数。

十。

这面墙真凉啊，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慢慢渗进来。

九。

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的啊，穿这件毛衣加这个外套应该够的，怎么这么冷。今天真的有15度吗？

八。

七。

顾念白想张望，但又不敢。

六。

五。

教学楼临近出口的走廊上好像有脚步声，会是她吗？

四。

三。

万一我数到一，她没出来怎么办？万一她只是经常凑巧和我遇见呢，学校能去的地方也就这些，万一人家根本没想找我呢？

顾念白抿了抿嘴唇，继续数。

二。

顾念白在给谢赏赏时间，也在给自己逃跑的时间。反悔还来得及，现在走，就当从来没躲过这里，但她的步子并没挪动一下。

一。

顾念白数完了，心里那根弦，松了，又紧了。

松，是因为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紧，是因为原来这种失落感，比想象中更难受。

顾念白垂下眼，准备从拐角走出去，然后她听见了一串很近的脚步声。不是走廊里那种慢悠悠的脚步，是跑起来的，很快，很急。

顾念白停住，侧身往回看了一眼，一道身影从教学楼里快步跑了出来，是熟悉的。

谢赏赏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左右飞快地望了一圈，站定。

顾念白从树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轻悄悄地走到谢赏赏的背后，声音很温和，但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在找谁呢，小谢同学？”

谢赏赏猛地转身，一秒慌，两秒稳，三秒又弯起了眼，看着顾念白。

“没找谁呀，顾老师，”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声音软了一点，“我就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想快点去食堂犒劳它一下。”

顾念白目光扫过谢赏赏空空的手，没拿课本，也没背书包，她摇头笑了笑。

阴天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掠起衣角。地上的叶子被接走，去往更远的地方。

风在讲话，而有些心思，不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