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绳子可以承担的最大压力为6mg。在答题纸上写下物理最后一问的答案,像是憋气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张开嘴大口吸气的感觉差不多。
物理是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门,考完就可以提前放学享受假期。抬头看了眼挂钟,还剩下20分钟,要是早10分钟写完,就可以提前出考场了。
除了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答题卡上的黑方块在不在它该在的位置,就只剩下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可以做。
我拿着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分钟不间断的圆形,直到纸上多了一个和特大弹簧差不多的东西。扫了眼附近的同学,大概是根据成绩分考场的原因,大家都处于无聊的状态。
「考试结束,等待清点答题纸数量。」
等老师清点完答题纸后,顺手把桌上的笔笔塞进上衣的口袋,背起书包快步往楼上的机房走。
「最后的选择题选什么啊?B还是A?」
「我选了D诶。」
「最后大题的最后一问答案是3.5mg吧。」
我觉得我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避开讨论答案的学生。考都考完了,有必要继续讨论答案吗,知道了正确答案也改变不了已经注定了的分数。
躲开下楼的人群,一步迈两阶楼梯,到了6楼的机房,喧闹声才停了下来。
靠在微机教室的窗子旁边,余光看到系着白布的江雨宜手摸着一张大大的纸,用一个绿色的格子板写下答案。
「辛苦了江同学,考试结束,这样做试卷不容易吧。」
监考老师是我们班里的音乐老师,人好又有趣,在班上很有人气,可惜实际能上到她课的机会并不多。
「没事老师,我不也比别人的时间更多。」
空旷的环境放大着江雨宜的声音,我的手握成拳连续敲打着身后的墙壁。
「这是来接你的同学?」
「嗯,接下来不用麻烦老师您了。」
音乐老师陪着江雨宜出来,然后用着『原来如此』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看样子是没认出我,毕竟我没怎么在音乐课上互动过。
「老师好。」
「接下来交给你了。」
打了个招呼后,音乐老师没多说什么,迅速抱着牛皮纸袋下楼了。
「你要继续用拐杖吗?」
「当然不要,多麻烦啊。」
江雨宜收起了拐杖,伸出手,嘴角一如既往地向上翘着。
「现在是直接去浔海区吗?」
「其实,烟花延期了,是明天。」
这女人真是…能不能不要摆出一脸轻松的样子说很重要的事情,你又不是走在路上丢了一毛钱硬币。
「那没事我先走了。」
「明天是周末,今天来我家,明天正好去看烟花啊?」
松开的手被她生生地扯回来,加重的力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为什么?这不在契约范围内吧」
「个人请求,当然你可以拒绝。」
你两根手指轻轻掐着我手背肉的样子像是要让我拒绝的样子吗。去她家,同时应付温水姐姐和江雨宜,饶了我吧。
「我没带衣服,牙刷,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不方便。」
「这些我家里多了去了,你不要担心,带人过来就行。」
江雨宜轻松化解语言构筑的城墙,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发起总攻了。
「没提前说好,怜姐会不放心。」
「我妈妈马上来接我,你可以用她的手机。」
「还有什么理由?一口气说完,免得浪费时间,嗯?」
好气人,却拿她没办法。我可以用总之还有事,不方便的笼统理由糊弄过去,但江雨宜一定能看穿的吧。而且这样做的话,不知道江雨宜会不会不开心?
确实很想说江雨宜不开心不关我的事,但已经做不到了吧。如果那张一直微微上扬的脸因为我出现了裂痕,心脏就像是不知道被哪里来的手紧紧握住,没来由的有点不舒服。
「好了,我去行了吧。」
视线转向地板,手指神经质扯了扯耳边的头发,答应的话便从嘴里拉了出来。
「还以为花的时间要更长一点。」
「不要做一副好像对我很了解的样子。」
即使知道不应该为这种小事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而愉快,但还是阻止不了脸上浮现的笑容。还好她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否则肯定会猛戳我轮胎。
刚想带江雨宜下楼,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往楼道看了一眼,是温水姐姐。
「陌澄,今天是去我家吧,昨天雨宜和我说过了。」
「阿姨好。」
这女人默认我会答应她了吗,居然提前就和她妈妈说了。亏我好心担心这担心那,想要对江雨宜发作,但温水姐姐还在旁边。
「麻烦陌澄扶一下雨宜了。」
「不麻烦,阿姨。」
温水姐姐在前面带路,我牵着江雨宜的手跟在后面。
「擅自认定我会答应,你很烦诶。」
一路上,温水姐姐一直没有要转头看我们在干什么,我小声地发出声音。
「结局是好的不就可以吗?」
歪理一堆,稍微用了点力,连带起江雨宜的手,想要攻击她腰上的软肉。牵在一起的手左右摇摆了一会儿,但江雨宜手上的力气没有我的大,我很容易地得逞了。
「你干嘛,好痒。」
「不止会痒,还会疼。」
掐住她腰上软肉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左右来回揉搓着。
「妈妈会发现的啦,别这样。」
「骗人,才不会相信你。」
嘴上这么说,还是抬头看了眼温水姐姐,和预想的后脑勺不一样,看到的是她笑眯眯的脸。
「感情真好,你们两个的悄悄话,我也想听听啊。」
「啊…是…不…」
还没组织好语言就想要辩解,结果自然是语无伦次。
「开个小玩笑,你们在校门口等一下,车我停在马路对面了。」
熟悉的场景,联想起那天也是在路边等温水姐姐开车过来,只不过这次是在校门口,去的地方是江雨宜家,而不是我家。
手又被江雨宜带起来,这次划的不是圆,而是半圆。
「又无聊了吗?」
「不,心血来潮吧。」
「不是一样的吗?」
不知道两种说法有什么不一样,但总感觉有什么细微的区别,像是半圆和圆的差别一样。
「走吧,你妈妈的车开过来了。」
和那天相同,通体漆黑的车子缓缓靠近,我拉开车门把江雨宜放了进去。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让我有些不自在。
「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
再次拉了车门的把手,确定没有没关紧。屁股上再次传来比家里沙发上好一万倍的质感,鳄鱼皮?羊皮?熊皮?脑袋里关于奢侈品的信息空空如也,说出来肯定会被笑话。
「那个,阿姨,能不能借用一下电话,我想先打给家里人。」
「昨天没提前和家里人说好吗?」
「啊…各种原因。」
我看向『各种原因』的制造者,那个女人像是能感道我的视线一样,吐了半截舌头出来,她不会真的有超能力吧?
「你家的大人,是陈怜老师吗?」
「对,是她。」
「那我待会打个电话给她就行,刚好那天存了陈怜老师的电话。」
是那天怜姐非要送江雨宜下楼时存的吧,而且回来之后怪怪的,绝对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天你和怜姐说了什么吗?」
挪动了一下身位,离江雨宜更近了一点,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什么。」
「我认真的。」
「说你漂亮,说你好看。」
话里带了刺的敷衍,和江雨宜一贯的风格不一样。看来不仅发生了什么,还是一件坏事。
无知有时候不是一件坏事,知道了还有可能让我胃疼,想到这里也没打算追着问下去。
「今天是考试了吧,两位怎么样?」
我以为江雨宜家是那种不在意考试成绩的家庭呢,看来考完询问考试情况和贫富状况并没有什么关系。
「一般。」
「普通。」
「雨宜的一般我倒相信。陌澄成绩很厉害的吧,我听雨宜说过。」
擅自泄露他人信息,不过看在只是跟她妈妈说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次不和她去计较。
「可能是比其他学生要好一点吧。」
「真谦虚。今天你们考完,晚上带你们去外面吃点好东西怎么样?」
「啊…这个…」
是那种很高级的店吧,说不定会蹭吃蹭喝掉几千块钱。眼前出现$上下跳动的场景,受之有愧,良心不安。
「有什么问题吗?陌澄。」
「她怕花太多钱了。」
「才不是。」
说出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大腿故意左右摆动了一下,结结实实打在旁边人的腿上。
「陌澄很懂事,放心,不用不好意思,不是很贵的地方,是我们家私下喜欢去的地方」
希望我的不贵和温水姐姐的不贵是同一个概念。
「上次去她家,听说陌澄会做饭,要不今晚让她露一手,味道很好,我保证。」
明明只喝过我煮的绿豆汤,瞎话倒是张口就来。
「怎么能让客人忙活?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雨宜?」
「我知道,妈妈,陌澄和别人又不一样,这样她反而自在一点。不如让她自己选怎么样?」
温水姐姐的眼睛透过前排的镜子看着我,没有压力,给人一种情不自禁地想要说真心话的感觉。
摆在前面的选择很清晰,比起良心不安还是尴尬要好过一点。希望我土气的手艺可以让她们两个有点新鲜感,说不定锦衣玉食的生活和我那说的好听一点叫烟火气的手艺有化学反应呢。
「我可以试一下吗?」
「那就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