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草夜行」

时间从未消失，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逝。

最开始只是打算稍微休息一下下的，钓到几条鱼就结束，但是直到水面倒映群星，我和婉柚还是一无所获。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至少收获了一段无事发生的时间——没有奇怪的梦，没有不可思议的奇迹，也没有上鱼。

婉柚第一次把鱼竿提起来，发现鱼钩上早已空无一物。

「看来没有钓到鱼呢」

『反正最后都要把它们放回去，就当钓上来过吧，至少饵料它们是吃的干干净净了』

有时候过程并没有那么重要，喂鱼也算是一种很不错的休闲运动呢，就像喂海鸥一样。

我和婉柚一起把杆子和空空如也的小桶归还了。

因为钓鱼时消灭了不少的小零食，婉柚还不饿，并没有去觅食的打算。她只是比以往更加迟钝地走在我旁边，我去哪她就跟着去，像是领着一个几岁的小孩出去玩。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嗯？子宇累了？要回家吗？」

明明刚刚休息完，却问我是不是累了，婉柚今天已经彻底变得笨笨的了。

『没有哦。婉柚呢』

「都差不多吧」

婉柚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

『那要不要去山顶看看？』

月亮刚好落在山顶，月光将周围的星星全都掩盖了，清扫出一片纯净的夜空。

为什么要爬山，因为它是最高的，是特别的。

这是智慧个体的共性，只不过它们探索的是黑洞的内部、时间的原点……而我也抵达了概率树上最为纤细的枝杈。

婉柚看向了山顶的方向，睁大了眼睛，将整片星空倒映进去，她头上的蝴蝶发卡也在闪耀着星光。

「可以呀」

她不善于拒绝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缺点，反而可以算作她有趣的特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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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的这一侧没有标准化道路，柚小姐和子宇在攀登前需要先穿上外骨骼护具，以防发生危险］

『好的~』

「好」

小晴在知道我们准备去山顶后给我们送来了两套轻量外骨骼，看着和普通的衣物没有什么区别。

『婉柚穿好了吗？』

「嗯，挺合身的」

因为婉柚平时穿的衣服都是短袖短裤，现在穿上全包裹的外骨骼倒显得有些奇怪，让我忍不住端详起来。

「很奇怪吗」

婉柚也开始端详起我来。

「好吧，确实怪怪的，像是会把任务搞砸的特工」

『我可不会哦~我是007！』

尽管样子很奇怪，但也无所谓了，毕竟安全第一。

而且很快小晴就把我们的虚拟着装换回了原本的样子——能不能让小晴给我个权限，我想看看穿其他衣服的婉柚是什么样的。

我送什么衣服婉柚应该都会穿上的吧~

抛开奇怪的幻想，该开始爬山了，婉柚还在等待着我出发。

穿上外骨骼后脚步变得轻盈，平时我会刻意压一下脚步，防止婉柚跟不上，现在不需要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流水声、虫鸣以及我和婉柚在石滩上的脚步。

河中的鱼不知道去哪了，也许是回家睡觉了吧，而我们还在夜行。

婉柚突然停下来，捡了一块石头，白天的失败还历历在目。

但这次她却很轻易地成功了，石子横穿了小河，最后落在了对面的河滩。

「诶？！」

『原来白天婉柚是在空A攒强化普攻吗』

「我再试试！」

婉柚有点不相信自己，又再试了一次，结果还是轻松漂到了对岸。

很明显，有人在从中作梗，但婉柚并没有发觉，就当作是她真正的实力吧。

婉柚又打了几个完美的水漂才心满意足地跟着路线指引离开了河岸。

「看来我还是很有打水漂天赋的嘛~」

快乐没有贵贱，即使其中含有欺骗。

离开河岸就进入树林，茂密的枝叶遮挡了月光，只能依靠眼镜的全彩夜视。

树林里物种明显变得丰富了，走几步草里就会蹦出来些什么。

「那些小光点是萤火虫吗」

『是吧，婉柚没见过吗』

「嗯，如果它们不是这么特别，我应该都没听说过它们」

毕竟灯光管控再严格的城市都不适宜萤火虫生存，这也是弱开发区存在的意义。

在黑暗森林中，这些萤火虫就是群星，而在黑暗之中还藏着很多珍贵的物种，即使在整个生态圈中它们微不足道，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像每一条概率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有了它们，宇宙才不会单调，才算作完整。

林中弥散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花香，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应该还有很多东西住在这里，只是故意躲着我和婉柚，因为我们的到来打破了静谧的夜晚。

这座山没有现成的路，走的人还不够多，只能被称为踪迹而非路径。

弯弯曲曲地向上走，山坡逐渐陡峭，手也不能空闲了，得拽着草或者树防止滑落。

小晴会标出最佳的抓握点和落脚点以及潜在的危险。

这似乎有点危险了，但是既然小晴没有阻止我们，那就是没有危险，只是比较惊险。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她应该会接管外骨骼，做出正确的应对为我们兜底。

不过任何忧虑都是多余的，就算是陨石砸下来我也能带着婉柚躲开，然后捡几块陨石收藏。

没有任何意外，我和婉柚很轻松就爬到了接近山顶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了树木，只剩下绵绵的草地与灌木。

『风好大喔』

「比海边的风要大很多呢」

『所以那里有个大风车』

虽然聚变发电已经完全满足了所有用电需求，但是过去遗留的发电风车被保留了下来，仍在不停地呼呼转动。

我和婉柚找了一个背风的草坡躺了下来，这里已经是附近的最高点了，足以俯瞰新物的大部分建筑。

整个新物将这片弱开发区围了起来，这里如同一座小岛，孤独地坐落于城市的海洋之中。

静谧的红林湾染上了城市的灯彩，新物天际连接着城市与天空，超轨中心向周围辐射出轨道，里面的列车一批批发车如同城市的脉搏。

夜空中悬挂着两个月亮，一个浑然天成，另一个是人类文明向太空的延伸。

婉柚一直盯着北极星，她还是那么喜欢北极星，却又盼望着它不可能的爆炸。

很快了，只需等待，等待光走完最后那不到一光年的旅程。

当我起身准备叫婉柚返程时，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不用担心，小晴会叫无人机接柚小姐和子宇回去的］

『不用哦，看我怎么把她背回去~小晴让她抱紧我就好啦』

［好的，如果有别的需要随时叫小晴］

为什么要背婉柚回去呢？

我不知道。

可能是想和她多待一会，不想那么轻松地就回去了。

也可能只是单纯想背着她，毕竟脱下外骨骼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下次就到你背我啦~』

下山的路摇摇晃晃，能清晰感觉到婉柚的温暖、柔软与心跳、呼吸。

还要多久才能走完这段路呢？

我也不知道。

也许很短，午夜降临前就会停下脚步。

也许很长，一直绵延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