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导航搜索不到我家的地址,所以后来在我的人形导航下,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啊…好久没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了,就当作我的搭车钱吧。
「来,给你,休息一下。」
双手用力一拉,『咔』的一声,冻得如胶似漆的两根冰棍瞬间分离,薄薄的冷气在空中飞散的画面有点好看。
把手上的冰棍递给江雨宜后,我也坐在了长椅上。小区里车开不进来,只好委屈江雨宜走一段路了。
「这是冰棍?」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不告诉你我买冰棍去了吗。」
「不是不知道,只是有点怀念,小学的时候经常吃这些,初中一般吃的是冰淇淋球了。」
江雨宜伸出一截粉粉的舌头,像猫一样试探性地舔了舔,然后了然于心似的直接含进了嘴巴里。
「炫耀?」
一想到在江雨宜家大门口被她捉弄,报复她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如果我是对贫富差距自卑的小女生的话,我早就被她伤透了心。
「我要是真的想炫耀,才不会拿冰淇淋球来炫耀。」
失败,这个女人油盐不进。
「边走边吃吧,还有一小段就到了。」
「好。」
到了单元楼面前,才记起我家有六层楼梯来着,我倒是早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江雨宜能不能爬啊。
「六层楼,没电梯,能行吗?」
「不知道,取决于楼的高度吧,先试试看,不行反正可以途中休息。」
爬楼梯,拉着手,我在前,她在后。每上一层楼,江雨宜的喘气声就会更重几分。中间我提过好几次休息一下,她都摆摆手说不用,不知道是在硬撑还是别的什么理由。
有时候还会冒出强制她休息一下的念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行动。
「到了,还行吗?」
「还行,偶尔喘一喘对身体好」
江雨宜腰都没弯下去,只是有点喘,是我过度关心了吗?还好没把刚刚的想法付诸于行动。
「怜姐,开门。」
用力拍了拍门,还没把气顺完,就立马传出拖鞋在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这么漂亮,让姐姐抱抱好不好?」
门被一口气推开到底,怜姐笑眯眯的,眼底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如果我是江雨宜,并且能看见的话,我绝对会把怜姐当成那种不怀好意的大人。
「你能不能别一张嘴就是怪话,我告诉你会有同学来吧,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干嘛?」
「好哦。」
两个人都把我的话当空气,江雨宜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着,怜姐也稳稳接住了向前的江雨宜,亲昵地抱在了一起。
她们两个才是姐妹吧。
「脸蛋手感好好,身上也软软的,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怜姐抱住江雨宜的同时,还一点不客气地捏了捏江雨宜的脸蛋,摸了摸头发,像是在摆弄洋娃娃。
不过,手感很好吗?
「江雨宜~」
「不错不错,真是个好名字,比孙陌澄听起来可爱多了」
「陈怜最难听。」
虽然还有江雨宜在,但实在克制不住想要呛她一句的冲动。
「听小澄澄说你看不见对不对,要不要姐姐来帮你换拖鞋啊,如果雨宜想要小澄澄亲自帮你换的话,姐姐会让她老老实实帮你的。」
「小澄澄?」
「说好的不准这么叫。」
江雨宜松开抱住怜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用手肘戳了戳我。我轻轻捏了捏她作乱的手臂,顺便警告她不许学。
她不会觉得奇怪吧。至于越界,她纠缠我这么久,我这点报复也在情理之中。看她被捏了还乐在其中的那副脸,应该是不在意。
不过,手感确实很好……
至于怜姐,好烦,这个人好烦。和她说过好几遍不要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依然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这个外号要是被江雨宜学去了,她天天在教室里这么叫可咋办啊。
「拖鞋不劳烦怜姐换了,我自己可以的。」
「陌澄如果自己心甘情愿的话,那我很乐意的。」
「才不要。」
这两个人一来一去的都以我为乐,所以我才不想让江雨宜到我家来。现在,怜姐是一口一个『雨宜』,江雨宜则是一口一个『怜姐』,两个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接下来的时间我是不会好过了。
换好鞋后,我拉起江雨宜的手到客厅里的饭桌坐下,一边向冰箱那边扬了扬下巴,暗示怜姐拿点东西招待客人。
「好了,你不是来备考的吗,认真一点?」
故意用力翻一翻提前摆在桌子上的书,希望书页之间的摩擦声能让她认真起来。
「好的,陌澄老师。」
还好没叫我小澄澄。
「所以,你哪里不懂?」
「上次学了数学,这次英文怎么样?」
「随你。」
单词主要靠的平时积累,我讲的天花乱坠也没什么大用,暂且给她梳理了填空和作文要用到的语法部分。
我坐在椅子上,蜷着腿,双手搂住膝盖,把知识尽可能地灌进江雨宜的大脑。不过她一直没什么表情,也看不见她藏在白布下面的眼神,不知道是真在听,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久等了,夏日特供,绿豆汤。」
怜姐一手拿了一个白色的瓷碗放到我和江雨宜旁边,绿色的液体轻轻晃动着。
「顺带一提,这是小澄澄亲做的。」
「真厉害。」
「以前自己学的,不是很难,算不上厉害。」
是一个很热的夏天吧,妈妈忙着在外面开补习班赚钱,叮嘱我一个人在家好好学习。因为家里空调坏了,热坏了的我想起班里其他同学放学后经常喝的那些凉凉的冷饮,心里痒痒的。
但又不想麻烦已经连轴转的妈妈,恰好家里还剩一些绿豆,于是自己对照着家里旧旧的食谱做了一锅出来。一开始糖的量放错了,差点甜死了。
之后的事情是什么来着,记不太清楚了。
「好喝。」
江雨宜的话把我从走神里拉回来,我握起拳头轻轻敲了敲太阳穴,想要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想法敲碎,集中精力在眼下的状况。
「夸我也没好处。」
「事实嘛。」
真的很好喝吗?我自己倒是觉得没和其他的绿豆汤又什么区别,相同的糖,相同的绿豆,相同的高压锅。
不过看江雨宜抿了一口又一口的样子,应该真的很开心吧。
算是一次成功的待客。
「第一次见到小澄澄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绿豆汤可是她昨天特意做的哦,要是只是我想喝,她才不会做。」
怜姐手撑在桌子上,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开着莫名其妙的玩笑。上心,煮几碗绿豆汤就能算上心吗,这只是普通地招待客人吧,分明是怜姐空空的大脑里缺乏社会常识的问题。
想到这里,心脏中泛起的涟漪平静下来。
「这是招待客人的基本礼仪。」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走了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个。」
「你是英文老师吧,不来帮忙就算了,还想跑去睡觉。」
硬是把怜姐留在旁边,凭什么把麻烦的事全部推给我。虽然怜姐可能会继续讲怪话,但总比留下我一个人和江雨宜单独在一起要好。
「关系真好,你们两个人,都有点羡慕了。」
江雨宜喝完汤后,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淡淡地插了一句话进来。
「雨宜没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之类的吗。」
「有啊,但和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话给我的感受,让我记起了那天在面馆,江雨宜连续说了三个『不要』的时候很相似。
说『不要』的时候,她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眼睛吗?终究和你们不一样,她是想要关系很好的姐姐妹妹吗?
两次潜藏在话里的含义都带着我不能理解的感情,像是在喉咙里塞进了异物,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对我穷追不舍。
不管怎么样,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一脚踢在旁边粗神经家伙的小腿上。
「好好好,我不扯题外话了,你们继续。」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别管那个人。」
接下来的时间很平淡,我继续讲着枯燥无味的语法知识,怜姐偶尔补充我遗漏的东西,江雨宜时不时点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要留下来吃晚饭吗?小澄澄下厨哦。」
「虽然很想留下来,但已经和妈妈说好了要回家,估计她快来接我了。」
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听到我下厨江雨宜肯定要吵着留下来。最近被她弄得有点自恋了,下次一定不能有这种想法。
「那我…」
刚要站起身送送江雨宜,就被怜姐打断了。
「我来送雨宜吧,小澄澄今天累了吧,又是讲教英语又是接人的。」
「可是…」
「好了好了,真遗憾,是小澄澄太喜欢雨宜了吗,连这种机会都不让给姐姐。」
又被打断了,这人能不能让我把话讲完。
「才没有,你送可以了吧。」
不想让怜姐从此以后给我贴上『太喜欢江雨宜』的标签,懒得和她争来争去,反正我只是怕她不细心把江雨宜弄摔了。
既然她坚持要送,肯定会注意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下次学校见,陌澄。」
「嗯,路上小心」
挥了挥手,向她道别,即使她看不见。
「啊,好累…」
收拾完桌子上的碗和书,跳进沙发里,浑身松下来的身体像水一样渗透进沙发。
调整一下姿势,把腿搭在沙发后面的墙壁,上半身和下半身呈现出一个大概的直角,头自然地弯下来,橘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眼睛里。
很不雅观,但我另一个怪癖就是累的时候摆出这种姿势,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偶尔血液逆流的感觉可以缓解我的疲劳。
一秒,两秒,从倒在沙发里面开始,默默计算着怜姐来回的时间。
1341秒,22分钟零21秒,钥匙进入锁孔的声音传来。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诶,你怎么又挂在墙上了,我说了好几遍这样很难看的吧。」
怜姐一脸嫌弃地看着我,把我从墙上扒了下来。从倒挂的状态变回直立人让我脑袋里一下子晕乎乎的。
「我说了那么多遍,你不还是在别人面前叫我小澄澄。」
「两件事不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了?」
怜姐和我对视着,几秒后,我们两个一起笑出了声来。
「干嘛…笑成这样…」
「不知道…突然来感觉了吗…」
笑够了后,怜姐陪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苦情戏。女主和男主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为了几桩陈皮烂谷子的事扯上几十集,不知道这种电视剧的受众是谁。搞什么啊,为了爱情什么的寻死觅活,人生又不单单只有爱情。
「话说,小澄澄你居然会带同学来家,很奇怪吧。」
「昨天你就问过了,总之理由很多。」
「插科打诨。」
怜姐踹了我一脚,我顺势踹回去。
「江雨宜,很沉重的,姐姐奉劝你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不要更进一步了。」
沉重…沉重吗?没觉得江雨宜有多沉重,我只是不擅长应付她那种戏弄我,明媚,在班级里闪闪发光的性格而已。话说她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用那种态度啊?
关系更进一步又是什么意思,普通朋友变成挚友吗?更何况,我自己都没搞懂和她是什么关系?说是朋友觉得怪怪的,单纯的讨厌也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出其他什么词来形容我和江雨宜之间的关系。
再思考下去又会心烦意乱,干脆敷衍过去。
「听不懂,我和她关系一般般。」
「骗人,最好记住年长者的告诫,陌澄。」
偏偏又喜欢在摆出大人样子的时候叫回我的本名。
「好的好的,陈怜老师。」
「记住就行。」
「对了,最近发工资了,去楼下吃串吗?」
「去,正好不想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