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剧本人物除了少女以外都不存在性别。不能接受无性别的话就当成全女。)
(房间。房间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那孩子——显然长大许多,已经到了只比少女小上两三岁的样子。少女,很奇怪地,自从很久以前的一个古怪节点起就再也没有变老过——也是再也没有成长的意思。那孩子正坐在两把椅子其中的一把上。少女对着窗外,心神不宁地用手指绞着用来收腰的细长的系带。)
[孩](瘫在椅子上)陪在我身边我才是你人生的职责和意义。
[女]或许如此,你是我不得不履行的约定;然而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
[孩]冲突就是:我不允许你去。
[女]你也明白,这是我长久以来痛苦追寻的正确在我黯淡人生中折射出来的一缕光线,我不能自已地产生这股溯源的冲动。允许我吧。
[孩](起身,走至少女身后,一只手攀上她的腰。另一只手向下扫过她的鬓发,缓缓地落在她肩上搭着。)她们(或者说他们,这根本不重要)很危险。你会被吃掉的。
[女]我并不这样认为;而且这也并非值得畏惧之事。说实在的,(她抬起手放到胸口)聆听我心声音,我反而会因为这种追求带来的毁灭可能而宽慰。我太累了,长久的求索——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力量在流失,我的希望在衰老,死亡反而成为了一个朋友,一个逃离漫长苦役的借口。我渴望它,在这件事上我想你也会尊重我。
[孩](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滑到她的手上。)不,我并不尊重此等妄言;而且即使抛开不谈,我也不许你去。
(然后那只手取代了少女的手原来的位置,静静地停在那里。)不为了你的安危也是如此:为了证明我控制你的权柄,你不准去。
(孩子的表情冰冷,空洞地望着窗户外面,而那只手的大拇指微微摩挲着底下的布料。)姐姐。留下来陪我。
[女]那么,抱歉了。(她想要挣开,却被孩子牢牢锢住。)
[孩](在她的耳侧幽幽地吐出)妈妈。老师。我珍视的……
[女](挣脱开来)你有自己的母亲,我也拒绝成为你的老师。
[孩]可我不记得了:那么你就是我的母亲。拒绝是没有用的,因为——你的结局已经写就,注定要消散在茫茫的世界里;或者变成我的容器,我的奴仆,我的可怜的洋娃娃。
(少女跑下台。落幕。)
(帷幕升起而场景转换。三个穿着红色布袍的信徒一样的人在讨论着什么。一个身形较高的信徒,一个不住地擦着汗信徒,剩下一个信徒,看到少女后开始起舞。少女加入信徒们,十分谦卑。)
[身形较高的信徒]那么,你就是那个少女了。
[女]正是在下。
[身形较高的信徒]所来为何事?
[女]我诚心诚意地发问: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举起反对屠戮蝴蝶的旗帜?是因为你们也觉得这并非谬误吗?
(众人都笑了。)
[身形较高的信徒]我,我是因为钟爱蝴蝶。钟爱它们的形状和颜色,钟爱它们纷飞的姿态,钟爱每一只蝴蝶的区别。
[女]感谢您的坦白。然而那并非我渴望的答案。(转向擦汗的信徒)那您呢?
[擦汗的信徒]我,我吗?实不相瞒,我出生卑微,故乡除了漫天盘旋飞舞的成海的蝴蝶以外一无所有。我们为人所轻贱。我在这种窘境中逐渐地扭曲了,我坚信一个允许蝴蝶存在的世界是我们所需要的:让我们爬到他们上面去!
[女]感谢您的坦诚。然而那——
(跳舞的信徒轻盈地拉过少女。二人跳起舞来。)
[跳舞的信徒]哦,这位漂亮的小姐。我们还会有许多理由:想要博取眼球,被反对当局的浪潮所操纵,或者被蒙骗了……您想听到的呢,极少极少;不过,正好我就是那样一个理由。您真是幸运。
(盛大乐章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剩下两个信徒可以下场了。舞台上的灯光这时应当昏暗。二人的面庞近在咫尺。)
[女]您认为蝴蝶不是一桩谬误吗?
[跳舞的信徒]我不认为。
(少女笑起来。)
[女]为什么?
[跳舞的信徒]过去,现在,未来。我们总是无法避免地遇到那么一刻,或是出于对迷失的恐惧,或是出于对孤独的忌讳,不加辨别地屈从于伟大进军,然后落入早已经决定的陷阱:一时受困,乃至永生永世。我们在梦中举起匕首,成为伟大行军的零件,然后犯下罪行。我们生来就失去独立,或者说从未拥有。我们并不具有判断的能力,无论样貌是如何聪明。我们全都是愚人。
[女]我渴望相信您。
[跳舞的信徒]又是什么阻止了您呢?
[女]一种蝴蝶真正是谬误的可能。
[跳舞的信徒]没有证据蝴蝶是谬误,我的小姐。
[女]或许,只是您与我不曾知晓呢?
[跳舞的信徒]所以才苦苦寻觅吗?
(少女沉默了。)
[跳舞的信徒]我明白了。你的追求终将失败。但是只有如此——
[女]只有如此……?
[跳舞的信徒]只有如此你才能成为你,我的爱人。你已经遭受过无法计数的苦痛,以后还要经受更多,没有人可以将你从这种循环中解救出来。
[女]我知道。
[跳舞的信徒]然而从此以后有一种幸福永远不会离开你,纵使我们分离在即。那就是名为我的幸福。
(二人保持当前姿势静止。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