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忧崖上

作者:dzf
更新时间:2026-07-28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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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她,为什么不看我?” 阿鸢喃喃自语道,阿鸢不安的咬着拇指的指甲,因为长期的啃咬,指甲变得稍软了些,被她往下撇着.

这是她一贯的坏习惯,只要有想不明白的问题,只要有让她焦虑的事情,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咬指甲。

她心里盘算着:师姐把我捡回来,养我长大,但师姐的眼里没有我,这一切只是因为师姐温柔,师姐是修仙的人,所以师姐济世,师姐总是那样,清风霁月,明眸皓齿。

可师姐是宗门的大师姐,不是我一个人的师姐,师姐总是有条不紊的规划着宗门的未来,操劳着宗门的事务,即便整个宗门的事务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师姐依然保持着那一副清冷的样子,仿佛半点没有被世俗的事务所玷污,她依然是那个寻道的仙子。但我知道,师姐不是这样的

残阳如血,浸透了忘忧崖的每一块青石。

阿鸢坐在崖边那棵老松的横枝上,赤着的脚悬空晃荡。单薄的白色睡袍被山风鼓起又落下,勾勒出十七岁少女单薄的身形——她仿佛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身下万丈深渊的恐惧。

指尖缠绕着一根红绳,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

那是师姐束发的头绳。今早趁她打坐时偷来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阿鸢把它举到夕阳里看,光线穿透红绳,在她深棕色的瞳孔里染出一小片暖色。

她的眼睛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带着笑。此刻那笑意却只浮在表面,底下沉着什么——像是深潭,你看着波光粼粼,却不知底下有多深。

红绳在指间打了个结,又解开。

她偏头往山道方向望了一眼。没人。

风吹得睡袍猎猎作响,露出纤细的脚踝,白得近乎透明。这身打扮不该出现在这里——暮春的山风还带着凉意,何况是日落时分。但她就是穿着它跑出来了,连鞋都没穿。

这样她才会心疼。阿鸢想。师姐看见我这样,就会把那些破事都放下,先来管我。

红绳绞紧了手指,勒出一道浅痕。

可万一她不来找我呢?

万一她又去了那个破库房清点丹药?

万一她又在跟那个姓张的师弟商量灵脉的事?

万一……

手指越绞越紧,红绳陷进肉里。阿鸢低头看着那根绳,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嘴角,换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如果有人这时走上崖来,会看见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小姑娘,在夕阳里玩着红绳,调皮得很,不懂事得很。

没人看见她眼底那点暗色。

夕阳往下沉了一分,崖上的风更凉了。阿鸢抱紧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眼睛却还盯着山道。

红绳缠在腕上,松松垮垮,像一道随时会滑脱的誓言。

再不来,我就……

她想不出“就怎样”。把绳扔了?舍不得。自己回去?做不到。

所以她只是继续等,任由山风吹透单薄的衣衫,任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忘忧崖的石碑上。

那石碑上刻着“忘忧”二字,是百年前某位想在这里避世的先人所立。

阿鸢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忘忧?她想着这两个字,把红绳贴到唇边,轻轻碰了碰。

忧都在她那里。师姐的忧,宗门的忧,所有人的忧。

她只想把师姐的忧变成自己——变成只看着自己、只担心自己、只想着自己。

这要求很过分吗?

山道尽头,还是没有动静。

阿鸢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深棕色的瞳孔映着最后的晚霞,像是两簇将熄未熄的火。

月亮升起来了,清辉如水,漫过青崖。

阿鸢在崖边坐了太久,久到腿都麻了。崖风猎猎,吹得她单薄的睡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蜿蜒而上的唯一山道。

然后她看见了。

仿佛是月华凝聚,一点纯白从山道拐角的黑暗中流淌出来。夜色浓如墨,那点白便成了墨池里晕开的一滴白色染料,分明到刺眼。

阿鸢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滞了,随即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是师姐。

月色是为她而生的。清冷的辉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将那袭象征着宗门戒律的白袍洗得流光溢彩,仿佛不是凡间的织物,而是用月光抽丝、云霞织就。袍角拂过千年不变的石阶,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踩在无形的灵律节点上——那是宗门的规矩,是大师姐的体面,是青崖宗在风雨飘摇里最后一块无瑕的玉璧。

当时雨走到月光能照亮脸的地方时,阿鸢的呼吸也停了,视线无法离开时雨分毫。

清风霁月四个字太过单薄,根本不足以描摹其万一。师姐的眉是远山含黛,是剑修笔下最凌厉又最温柔的一笔,眉下是一双琉璃似的眼眸,瞳色很淡,映着月光,像是藏了两捧碎掉的星河。视线扫过来时,明明没有情绪,却让阿鸢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那清冷的目光刺穿、冻结。

她的鼻梁高挺,像是雪山的山脊,为那张柔美的脸添上几分不可亵渎的凛然。而山脊之下,是那双唇,色如初绽的仙葩,唇珠饱满,带着一点天然的润泽。阿鸢曾见过那双唇开合,吐出的是最严苛的宗门戒律,也见过它微微抿起,泄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阿鸢的目光贪婪地向下滑去。

师姐的颈项修长,宛如天鹅,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衣领严丝合缝地扣着,却遮不住那精致分明的锁骨,仿佛是玉雕的凹陷,能盛住一汪月光。再往下,宽大的袍服也掩不住那被玉带束起的、不盈一握的腰肢。阿鸢知道,那袍服之下,是怎样紧实又柔韧的线条,是自己做梦都想用双臂环住的纤细。

就连那双手……阿鸢的目光凝滞了。那双手正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像是用最上等的寒玉精心雕琢而成。这双手可以挽起最繁复的剑花,可以批阅堆积如山的宗卷,也可以……在自己年幼发烧时,覆上额头,带来一片清凉。

她在看我。阿鸢想,心脏被这个认知烫得发痛。

那双藏着星河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月色里看不清情绪——是生气?是担心?还是……只是例行公事来找一个不听话的师妹?

“阿鸢。”

时雨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重,却让阿鸢的肩膀不受控制地一缩。

她没动,还坐在那根横逸的松枝上,抱着膝盖,只肯露出半张脸,眼睛在月光下被水汽浸得亮亮的。

时雨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脚下无声,只有衣袂摩擦的微响,像风拂过竹林。

“下来。”

两个字,不轻不重,灵力却被约束得极好,没有半分外泄,只是纯粹的声音,但比任何术法都让阿鸢感到压迫。

阿鸢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没动。

时雨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深潭里,几乎听不见回音。但阿鸢听见了。她什么都听见了——师姐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丝,是急着赶来的;师姐走近的步频比平时乱了半寸,是心有忧虑;师姐叹气时那一点点无奈,像根冰冷的针,扎进阿鸢心里。

“大半夜的,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引了寒气入体怎么办。”时雨的语气严厉了些,但那份严厉之下,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回去睡觉,明日的早课不许迟到。”

阿鸢慢慢从松枝上滑下来,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沁骨的石头上,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时雨的目光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脚上,剑眉微蹙,那细微的动作让她的脸更显凌厉。但她终究没说什么。

罚吗?罚什么?罚一个穿着睡袍、赤着脚、像只被抛弃的幼兽一样坐在悬崖边的小孩?

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阿鸢低着头走过来,在离师姐一步远的地方站住。她比师姐矮半个头,这个距离,正好能看见师姐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还能嗅到她身上清冷的、如同雪后梅林般的淡淡气息。

时雨的目光扫过她,最终停在她死死攥着的手上。那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一截暗红的绳结顽固地露了出来。

是自己的头绳。

今早洗漱时解下来的,随手放在窗台上,想着回头再束,结果转眼就……找不到了。

她看着那根被阿鸢的体温捂热的红绳,看着它在月光下沉静的色泽。

想问。

为什么拿我的头绳

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为什么穿着睡袍吹冷风?

无数个为什么像烧开的水里的气泡,咕噜噜地涌到时雨的嘴边,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但她看着阿鸢低垂的、毛茸茸的头顶,看着她攥紧的小小的拳头,那些质问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没时间。

她逼着自己想。库房的账目还有三卷没对完,明早要拨给丹房的三千下品灵石还没清点,后山灵脉的巡查排班表还没定下,张师弟傍晚时说有要事相商,自己还没抽出空……

她只能把一个“为什么”压下去,再压一个,再压一个。

像是在心里堆叠石块,把所有柔软的、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压在最底层,再用一块名为“大师姐的职责”的巨石死死盖住,贴上一张“等有空再说”的符箓。

“走吧。”时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她转身,迈步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身后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阿鸢还站在原地,像一株被月光冻住的小树。

“跟着。”时雨的声音沉了几分,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这一次,阿鸢跟上来了。

她走在时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她的头垂得很低,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一前一后,一长一短。时雨的影子轮廓分明,挺拔如松;阿鸢的影子则蜷缩着,紧紧贴着前方的影子,像是一道无法分割的墨痕。

时雨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她的步伐不快,似乎是在刻意迁就身后的人——但又不能太慢,理智在催促她,还有太多事等着她回去做。这矛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即将断裂的琴弦。

阿鸢走在后面,全部的目光,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师姐的背影上。

那背影太直了,直得让她心疼,也直得让她……想把它折断。

她攥紧了手里的红绳,那柔软的绳结硌得她掌心生疼。

想从后面抱住她。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禁锢在怀里。

想把她拖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布下禁制,让她永远属于自己。

让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宗务,那些没完没了的师弟师妹,都变成窗外的风声雨声,再也传不进来。

想让她别再去管什么账本什么灵脉什么师弟师妹,只看着自己,只想着自己,只——属于自己。

阿鸢闭上眼,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手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

不能想。不能。

这是师姐。这是在她被罚跪宗祠时会偷偷塞来一块糖糕的师姐。这是在她练剑受伤时会皱着眉为她上药的师姐。这是那个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说“傻话”的师姐。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点暗沉如墨的欲念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平时的模样——低着头,乖乖跟着,像个做错事不敢说话的小孩。

时雨不知道身后这些。

她只觉得夜风有点凉,想着回去该给阿鸢煮碗姜汤,驱驱寒气。又想着库房的账今晚必须清完,不然明早丹房那边不好交代。再想着阿鸢这几天好像不太对劲,话少了,眼神老是躲着自己,今晚还……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顿了一下脚步。

抽半个时辰吧。她想。这两天,不管多忙,一定要抽出半个时辰,和阿鸢好好聊聊。

就半个时辰。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稳当,没人发现她刚在心里做了个千斤重的决定。

两人穿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的私语。绕过库房后墙,走过那条长长的、被月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回廊。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阿鸢看着师姐的袍角扫过落叶,带起几片,又悄然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快到厢房了。

阿鸢的房间在东边第二间,门口有一株嶙峋的老梅,这时节没有花,只有黑沉沉的、如同鬼爪般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她走在师姐身后,离那扇门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她垂着眼睛,心跳却擂鼓般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责罚。

是因为门后。

那扇门后,床榻底下,被她用灵力刻着一个很小的阵法。针尖大的碎灵石嵌在砖缝里,充当阵眼,刻痕比发丝还细,不以神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翻遍了禁书阁里所有关于禁制阵法的孤本,才偷偷刻下的——压制修为的缚灵阵。

如果有一天师姐要走,如果有一天师姐不再只看着自己,如果有一天——

她就能把师姐留下来。永远。

阵法太小了,威力也弱,小到只能覆盖一张床的范围。也从来没发动过,因为师姐从未踏足过她的房间半步。

但此刻,她离那扇门只有三步。

时雨在她前面一步站定,转过身。

“到了。”

阿鸢抬起头,对上师姐的眼睛。

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像一道银色的瀑布,恰好洒在时雨脸上。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有奔波的疲惫,有未散的担心,有一点点属于师姐的严厉,还有——阿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回去睡吧。记得盖好被子,别再着凉。”时雨说。

阿鸢点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站在那里,手已经碰到了冰凉的门板。门后三步,就是那张床,床下就是那个倾注了她所有偏执和妄念的阵法。

她没有立刻推开。

她回头看了师姐一眼。

时雨还站在那里,似乎执意要等她进去才肯走。那袭白袍在夜色里像一盏孤灯,驱散了她身周的黑暗,也照亮了阿鸢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阿鸢的手指在门板上紧了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然后她低下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师姐的视线,也暂时封存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时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异动,才转身离去。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些——库房的账还在等着她。

她没注意到,刚才她站立的位置,脚下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因为太过微弱,被她当成了夜风拂过灵植的错觉。

门内,阿鸢背靠着门板,听着师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手里的红绳还被死死攥着,贴着心口的位置,被汗濡湿,也沾上了心脏滚烫的温度。

她就那样坐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光斑缓慢移动,最终,照亮了床下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比发丝还细的阵法刻痕。


本文是一个修仙世界观的小短文,主要是师姐师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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