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揽下这种不光彩的事？」

「怎么说呢…算是作为我偷听的补偿？」

林灵散漫地回答着我的问题，也没忘记从盘子里挖了一勺土豆丝到嘴里。

在那之后，林灵不管我们两个说什么都坚持着帮祁萱去传那些假八卦。麻烦一身的她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有滋有味地吃着晚饭。

感觉她接下的不是有可能败坏自己名声的事情，而是我在邀请她去游乐园坐过山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请林灵吃饭，一方面是对她有些良心不安，再一个就是…类似好奇这样的感觉？

本来祁萱也要来，不过最后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就硬是把请客的钱塞给我了。

我一开始还不用不用地推脱着，不过现在看到林灵有点恐怖的饭量，最后选择接下祁萱的钱真是正确的选择。

「别糊弄我。」

我努力把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一点，想让这个轻飘飘的家伙认真起来。

「硬要说的话，不想让班上的氛围变差怎么样？」

林灵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补充。

「你想啊，这种事情很恶劣吧，我不喜欢班里沉闷的感觉。」

这个经不起推敲的理由确实像林灵会说出来的话，但我还是不相信一个人会用单单为了所谓的班级氛围做这种风险很大的事。

就和平常一些不认真的同学对老师说自己作业忘带了一样扯。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或者是发现我的不信任，林灵让话题硬是来了个漂移。

「不过陌澄你品味真不错，找到一家人不多，味道还非常好的店。」

在她的眼里我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称呼名字了吗，借过一次笔记，都参与过祁萱的问题，一起吃过一次饭。

有点勉强，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也是别人带我来的。」

「谁啊？」

「无关紧要的人，反正林灵你不认识她。」

林灵没有接着追问下去，和桌上的饭菜开始第二轮角逐，很快把土豆丝和炒肉清理了干净。

不过看上去土豆丝和炒肉不想这么快被林灵消灭，赖在林灵的喉咙里不走。在店家附赠的紫菜汤很好履行了善后的工作之后，她又开始抛出新的话题。

「对了，陌澄你和江雨宜很熟吗？」

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我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没有，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有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哈？」

心中的猜测顿时像流星雨一样，嘴里忍不住吐出了一句不自然的话。

「为什么？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吧。」

完全理解不了林灵的结论是怎么来的，唯一和江雨宜只有在教室那一次有过交流，而且林灵那时候也不在场啊？之后我还特意避开江雨宜，而且那个女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我一度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哦，陌澄你确实可能不知道，毕竟你在班里都是闷闷的。」

「江江她总在班上说很喜欢你哦，说你很温柔，很耐心，没架子，会教她数学题」

「还有…」

「说到这里就够了！」

我立刻打断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听到这里已经过载了，再听下去万一知道了更不得了的东西，那根已经绷住的线肯定会断掉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我真是小看她了，自顾自的以为事情过去了，结果她居然在班上擅自说这种话。

我就说为什么我故意表现的更孤僻，大家对我的态度还更好了一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女人想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完全不懂不懂不懂不懂，搞不清楚啊。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早就变成江雨宜的好朋友这种定位了吗，林灵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一万倍了啊。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还吃了一顿饭，为什么感觉比平时体育课体测更让我憔悴。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都是。

啊…好想死…想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和担心的话语相反，林灵分明在憋笑。

不过无所谓了，比起江雨宜在班上说的那些话，现在在林灵面前出洋相最多和平时怜姐揭我短的感觉差不多。

「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我刚刚没有看起来很奇怪吧。」

「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呆滞吧，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感觉跟植物大战僵尸里面那个…坚果一样。」

说出理由之后，林灵也不再憋着，笑出了声来。

「笑够了吗？」

林灵貌似有点停不下来的倾向，我只好扮演坏人，抢走她开心的时间

「对不起，有点控制不住…」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林灵又闷了一口紫菜汤，像是要把剩余的笑意和不正经全部溶解在紫菜汤里一样。之前一直不停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陌澄，你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好吗？」

轻松的语气滑向走心，我有种不知道把双手放到哪里的感觉。

「当然哦，不是在指责你的意思，陌澄你能那么快想出有作用的方法真的很厉害。」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啊，其实以前是个很害羞，很边缘的人哦，就是那种被搭话就会吓一跳，留着厚的要死的刘海，声音像蚊子一样小的哦。」

林灵看向贴在桌子上的菜单，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绕着头发，充满温度的话语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到了高中，我口敢口口口口，虽然偶尔也有点口口就是了。」

「啊…嗯…」

无意义的话从口中熟练地流出，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事情。

「口口口口口口口其实口口那么复杂，只要口我口口把口口口那层口口口口口剪掉就行。」

「这样啊…」

仿佛林灵离我越来越远，想要传递给我的话越来越模糊。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嗯…嗯…」

林灵滔滔不绝地说着，但不知为何，本该清晰的话语渐渐变成一片混沌，我说不出任何一句有实际意义的回应。

「差点忘了，你的笔记本，还好想起来了，否则得下周才能还给你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林灵随手从放在椅子脚旁边的书包摸了摸，变魔术一样拿出了我借给她的笔记本。

「其实昨天我本意是想还笔记本给你的，只是后来光顾着说祁萱的事让我又忘了。」

「我这个人总是这样，有时候前几秒要做的事情后面突然想不起来了，笔记应该更早的还给你才是。」

林灵笑了笑，没有在意我之前的敷衍，说着别的话题，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我都很谢谢她。

「我也忘记了，谢谢你。」

如果那几天没有和江雨宜的事纠缠不清，说不定我会主动要回来那个本子，林灵大概不会搅和进来这件事里。

我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对我的坦诚。

我默默在心里又给江雨宜记了一笔。

在回家顺路的一小段上，我和林灵没怎么聊天。她只是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嘴里不知道在哼着什么歌曲。

想要回忆起林灵在小餐馆对我说的那些话，但终究只是徒劳无功，或者说我其实根本没有想要回忆起来的打算。

但即使这样，看着眼前的林灵，心也从原本的位置坠落到肚子里。

让人发闷。